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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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所有人都在堅強
33
格洛麗亞和她的三個猛男隊友們快速收拾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手按在金屬箱上正襟危坐。
這次負責他們這次交接的上司是“女神之鐮”。
格洛麗亞神情凝重。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名字。在紅手套的世界裏，這個名號總是充滿著邪異、危險與血腥。大家不知道“女神之鐮”閣下的具體姓名，也沒有人見過這位隱秘的大人物，但這位天使的形象卻是那麽深入人心，仿佛提到這個名號連空氣都冰冷了幾分。
她就是聽著嬤嬤們講“女神之鐮”的故事長大的。
傳說“女神之鐮”閣下冷靜強大，殺伐果斷，他所踏足之處遍布黑夜的恐懼，於隱秘中無情地收割敵人的生命。他是教會真正銳利的鐮刀，永遠處於最可怕艱難的任務中，又次次都凱旋歸來。
既然這次任務需要“女神之鐮”閣下來保駕護航，那麽一定不會那麽簡單。格洛麗亞按耐下心中即將要見到傳說人物的喜悅和恐懼，把對任務的危險等級又提高了一點。
忽然，格洛麗亞好像聽到一聲響亮的響指，一下子有了一種什麽東西被揭開的感覺，她隨即回頭一看——
墻邊大櫃子之下，本來空蕩蕩的卡座裏突然多出了三個人。
她的偶像“女神之鏟”倫納德先生正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發卡座裏，四肢叉開腦袋後仰，一頭柔順黝黑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墜下，然後砸在他身體上又向四面八方激流猛進，到處都是頭發。可惜這小小的沙發椅裝不下那麽大大的倫納德先生，好像怎樣的姿勢都睡不舒服，不一會又是在睡夢中動手動腳，時不時還抽兩下子。
等等他嘴邊……不會是口水……吧……
……不愧是“女神之鏟”倫納德先生！格洛麗亞默默在心裏扶額。
“女神之鏟”倫納德先生絕對是大家最親切熟悉的一位天使了——各種意義上的。
格凜冬郡出身的洛麗亞總是在黑夜教會總部看到倫納德先生風風火火的忙碌身影，他似乎總是在各個教堂和任務之間來回跑，作為紅手套的首領沖在第一線。但他在各個教堂裏短暫停留時，總是會和其他晚輩們熱情地打招呼，有時會停下腳步向認識的晚輩關心下近況，再加上他那據說是連續十年獲得《繁星禮讚》“黑夜之星”稱號的美貌，沒有一個值夜者不崇拜和喜愛這樣的一個前輩。
但同時，把大家拉進距離的，更是那些不知道什麽開始在底層的值夜者隊伍裏開始流傳的、和所謂的聖典毫無關系的“倫納德笑話”：
什麽倫納德先生當上值夜者的第一天，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啦；什麽倫納德先生突然暴起猛捶桌子，然後完全忘了自己在想什麽啦；什麽倫納德先生兢兢業業寫詩一百年磨一劍，匿名投稿被所有出版社婉拒啦；什麽倫納德先生和倫納德先生吵架，最後倫納德先生贏了倫納德先生啦；什麽倫納德先生眉頭一鎖，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於是他放棄用眉頭來鎖門會不會增加門鎖牢固性的研究啦……
這很奇妙。那位本來應該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好像就這麽從聖壇上走了下來，走到了食堂裏大家的閑談中。他不只是個順手關心晚輩卻很疏離的前輩，而是可以被了解的、被打趣的、被親近的存在了。
在格洛麗亞剛剛進金屬唱詩班時，那個非常嚴厲的老嬤嬤甚至用戒尺奮力地翹著黑板說：
“你們要是不好好唱，我就向女神祈禱讓倫納德先生給你們寫歌詞！”
在餐刀和叉子之間，也有同僚就著薯條和魚排跟格洛麗亞說，今天在哪個教堂裏又看到了倫納德先生走路摔了個平地摔，昨天聽說有誰看到他又在和空氣鬥智鬥勇，前天據說下下下期《繁星禮讚》的封面寫真又將是倫納德先生……
現在看到睡相如此糟糕的倫納德先生，格洛麗亞開始相信，那些“倫納德笑話”可能有三分之二……呃……有四分之三是真的了。
令人親近的倫納德先生的出現，讓格洛麗亞感到一陣放松與寬慰，但隨即她又再一次心情沈重起來——她的任務簡報裏沒有提到過“女神之鏟”的參與。
那麽需要“女神之鐮”和“女神之鏟”兩位天使級戰力坐鎮的“封印物交接”任務，到底會是多麽的邪異恐怖？？
和緊張中帶著一點點尷尬的格洛麗亞完全不同的是坐在倫納德先生對面的那個陌生男人。他穿著一身顏色花哨明艷、裝飾浮誇繁覆的第五紀風格套裝，甚至煞有其事地在腦袋上扣上了一頂壓滿了幹花與蕾絲的禮帽，非常符合最近千禧年煙花預演的熱鬧氣氛。看他胸前的名牌應該就是這家店神出鬼沒的老板了。
這個奇妙的不符合現代習慣的覆古風格讓格洛麗亞想到了羅塞爾童話裏的那個瘋帽子，事實上這個老板看上去也是一副精神不好的樣子。這老板正雙手撐著腦袋，一臉想笑又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睜大眼睛看看格洛麗亞，又向睡得死沈的倫納德先生指指點點，最後使勁捂住自己的嘴不然自己笑出聲來。
只是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看得格洛麗亞心裏發毛。
靠在墻邊看雜志的那個小男孩好像就是那個菲爾德，不過他現在看上去有點懵，下意識地往往遠處挪了挪，小心翼翼地用憐憫的眼神看了幾眼倫納德先生。
這麽一大群人圍在卡座裏邊，無言地看著睡得死沈還不太雅觀的倫納德先生，一時間誰也不敢（不想）上去叫醒他。
“……唔……”
迷迷瞪瞪的倫納德先生在眾人的目光下轉了個身。
“……不，老頭，別喊……讓我在睡會……”
……我竟然！看到我的偶像！在說夢話！！
格洛麗亞感覺自己心裏炸出了千禧年煙花。
“——什麽！！”
倫納德突然嗖地從椅子裏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剛剛站好又腳下一軟摔回了椅子裏。
這時他才回過神來，一臉懵逼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被圍觀了。
“……你們為什麽只撤了隱秘卻不叫醒我？”倫納德看著努力憋笑的克萊恩，人還有點懵。
“現在的重點不該是你們黑夜家的孩子們嗎？”克萊恩指了指圍觀已久的格洛麗亞小隊，噗噗噗地笑著。
倫納德終於完全清醒了。他趕緊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認真起來，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任務表情，一鍵進入狀態。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格洛麗亞見狀也努力遮掩自己的情緒，同步到冰冷的任務狀態上來。
“格洛麗亞?米切爾，高級執事，序列五‘靈巫’，紅手套小隊BK-23隊長，現遵循女神的旨意前來報到，準備進行聖朱莉教堂的封印物交接任務。”
“紅手套BK-23小隊全員5人，實到4人，大地母神教會附屬二院治療1人，請指示。”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兩個假裝正經的人越是想嚴肅起來，這店裏的奇妙氛圍就越顯得尷尬得讓人奪門而出。
“呃……好的，你們大致資料我已經了解，首先恭喜你這周晉升為高級執事，然後我想問下另一位隊員現在情況如何？”
“那是一位戰士途徑的序列7，他對自己的體格過度自信，最後因為和我們其他不眠者途徑的隊員一起熬夜工作三天三夜沒睡覺而被送進了大地母神的醫院。”
“……”
倫納德感覺氣氛被自己弄得更加尷尬了。空氣中回蕩著克萊恩十分想笑、又良心尚存地竭盡全力壓著而發出的噗噗噗的笑聲。
“克萊恩你不要再笑了！”
“可是你們這個樣子真的太好玩啦！”
“還不都是你害的！”
“明明就是你自己太搞笑啦！”
這麽一打鬧終於誰也嚴肅不起來了。
看這個克萊恩店長和倫納德先生之間的關系，應該是有非常久的交情了，估計是一位序列四以上的強者。格洛麗亞微微皺眉。
“抱歉，倫納德先生，我還是想先問一下，這次任務是需要兩位教會的天使來見證封印物的交接嗎？”
“兩位？”倫納德突然楞了一下，撓著腦袋想了想說，“不，我收到的任務簡報中，只說明了需要我一個天使在場進行見證就可以了。”
格洛麗亞開始迷惑了：“那麽我想問下，倫納德先生，您知道‘女神之鐮’先生什麽時候到場嗎？”
“……什麽？”
倫納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我們的任務簡報裏只說明了有‘女神之鐮’一位天使見證交接，但沒有說明‘女神之鏟’先生也會到場見證。”
“……不對，等等——我就是‘女神之鐮’啊！”倫納德懵逼。
“您的稱號不是‘女神之鏟’嗎？？”格洛麗亞震驚。
“我一直是‘女神之鐮’啊！！‘女神之鏟’又是哪裏來的名號啊！！”
格洛麗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成了千禧年煙花被炸上了天。你把她扔進冰沙機裏打成玫瑰醬她都想不到，那個傳說中淩厲冷血的殺戮機器“女神之鐮”和那個有個人專屬笑話集的脫線諧星前輩“女神之鏟”其實是一個人。
這麽一來什麽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為什麽教會高層二十二人會議中有二十三個名號？為什麽“女神之鐮”沒有真名和樣貌流傳？為什麽教會的最鋒利的刃一直處於隱秘之中？
因為這裏面還隔了一個“女神之鏟”！！
“……你作為高級執事，應該參加過二十二人會議的吧。”倫納德感覺自己有點抓狂。
“沒有……我是這周剛剛成為高級執事的，正好錯過了這一周的例會。”格洛麗亞呆滯。
“……”
倫納德扶額，他想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該不會你們高層以外的紅手套和值夜者都以為我叫‘女神之鏟’吧？？”
格洛麗亞僵硬地點了點頭。
“……或許您可以了解一下‘女神之鏟時代笑話集 ’？”她指了指克萊恩手上的《繁星禮讚》，“好像是從這一周的雜志開始連載的……”
倫納德一把奪過克萊恩手上的雜志，滿頭問號地開始翻看起來。這些奇怪的段子被放了整整一頁，講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在教會裏鬧出的各種神奇冷笑話，裏面有各種豐富的諧音梗、文字梗甚至還摻著幾個他年輕時真實發生的糗事。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審訊，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收獲頗豐，終於從邪教徒傑克的口中得知，他有八顆蛀牙和三處口腔潰瘍……”
“……為了能盡早得知兇手是誰，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加班回家後，都沒顧得上休息一會兒，就又獨自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迫不及待地看完了後半集的劇場版超能偵探……”
“……面對邪教徒手裏的火焰長槍，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早有準備，從容地拿出了腌制好的的火雞……”*
那個克萊恩店長終於忍不住了，放開懷哈哈大笑起來。他笑著上氣不接下氣下氣，捂著肚子在椅子上折起了身子，全身上下所有的花邊和飾品都在顫抖。
“……這都是你幹的好事對不對？”
倫納德先生的眼神呆滯，活像是在高清1080p流暢炫彩視頻裏掉幀褪色成黑白360p的覆古剪影。
另一邊的克萊恩店長則完全不知倫納德疾苦，笑得砰砰砰捶桌。
“哈哈哈哈……你一下子一個人就收獲了兩份‘錨’呀，這可是好事啊！！哈哈哈哈哈哈！還是兩份不同口味的呢！！數量眾多種類平衡！多妙呀！！哈哈哈哈哈……”
倫納德先生把雜志狠狠向店長砸去！
“……克萊恩——！！！！”
（*來自於“經驗豐富的王警官”系列段子集。）
34
終於控制住場面之後，格洛麗亞從金屬封印箱子裏取出兩份印著“絕密?閱後即焚”的文件袋。
“這是這一次的任務明細，遵循女神的旨意，需要和您見面以後再一起閱讀……不需要回避店長先生麽？”
格洛麗亞指了指在一邊興致勃勃地眨巴大眼睛的克萊恩店長。
“沒事，反正就只有兩份任務細則，你一份我一份，況且既然交接地點選在這裏，說明也是要克萊恩給我們一定的幫助，不必刻意去回避他。”
“是的呢是的呢！”蹲在椅子裏的克萊恩店長使勁點頭，笑得那叫一個陽光明媚，“只要是你們值夜者需要幫忙，你們開口我一定會幫忙的啦！”
說這他甚至還伸手去捏了捏倫納德先生的臉。
“如果是倫納德來開口我可以給你們打八折喔！”
“……”
格洛麗亞心情覆雜地向倫納德先生小聲詢問道：“無意冒犯，但我想問一下，這位克萊恩店長是不是精神狀態不太好……？”
“是的，沒錯！”倫納德先生回答得大聲又坦蕩，甚至隱隱約約有一種報覆的意味，“這人腦子有問題了好幾百年了！”
“是的呢是的呢！”店長的點頭也非常坦蕩。
……幾百年……那就是序列三甚至可能是天使級別的強者，還是瘋了的！非凡世界裏的瘋狂可是要命的！
格洛麗亞明顯感受到身後的三名隊員往倫納德先生的方向挪了挪。
她突然想起那個叫菲爾德?莫雷蒂的小孩，他正靠者架子看著書，官方檔案上他有一筆家族精神病史的記錄。
“那麽，他們一家其實……”
“沒錯，這一家子腦子都有問題！”想想家裏那些一直在換又一直在壞的鎖，倫納德真就有些憤憤不平，“都是克萊恩的鍋！”
“是的呢是的呢！”乖巧的店長先生點頭如搗蒜。
“……”
包括格洛麗亞在內整個小隊都往倫納德先生的座位邊走了一大步。
“唉，你們突然站那麽近幹嘛？”倫納德轉頭看看。
“……來給您遞任務細則。”格洛麗亞說著交出一份文件夾。
於是兩人同時打開文件袋取出卡紙，在完成十分鐘的閱讀後，文件袋與卡紙都自燃燒盡了。
兩人表情凝重，對視一眼後又轉頭看著克萊恩店長，迅速進入職業狀態。
格洛麗亞深呼吸，鼓起勇氣向前一步。
“店長先生，遵循女神的旨意，在‘女神之鐮’的見證下，高級執事格洛麗亞?米切爾前來交接封印物2-243。”
她表面維持著一個紅手套隊長應有的鎮定，其實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女神啊，到底什麽2級的封印物需要至少一個天使在場啊！
……或許是因為這個瘋掉的店長所以才需要來一個天使全程看著？？
“好呀好呀！”
瘋店長一下子來了精神，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一個空翻便輕盈地落在擺滿人偶的架子旁邊，一蹦一跳地在長長的架子邊來回跑動。
“那麽你們要的是哪個‘封印物2-243’呢？”
？？？
您這封印物難道還是可以隨便挑的嗎？？
女神啊！你不要告訴人家，這一櫃子的人偶其實都是“封印物2-243”吧！！
看到格洛麗亞震驚的表情，瘋店長再一次被逗得哈哈大小。他靈活地手指歡快地劃過木制的貨架，滿心雀躍地給女孩介紹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興沖沖給外人介紹自家寶貝的孩子。
“所謂‘封印物2-243’，其實只是一個說法罷啦！它其實不是指代某一個具體的封印物，而是指來到我的店裏以女神的名義尋求一次我的幫助喔！”
“一般來說呢，我會根據你們的需求給你們一些能夠解決你們問題的非凡物品喔——大多是人偶啦！這些在教會裏就被統一稱為‘封印物2-243’，因為每次的情況不一樣，這些人偶大多數是有使用限制甚至是一次性的，所以每次‘封印物2-243’都是不同樣子不同效果的人偶呢！”
“當然啦！它們不一定都是二級封印物的水準，至於為什麽會叫‘2-243’——估計是女神並不想讓其他教會知道這些事情呢！畢竟像1級和0級這類封印物，按照六神教會的公約，是要互相報備的呢！”
格洛麗亞又想起不相信教會的斯科特。
可能在理想是為人類帶來美好生活的斯科特看來，教會之間的明爭暗鬥簡直是罪惡，但格洛麗亞不得不承認，尤其是對於以隱秘著稱的黑夜教會來說，秘密永遠是教會的主題。
而且，這個瘋店長甚至可能是個天使！！
瘋掉的！！天使！！！
格洛麗亞心中警鈴大作。
只見那瘋店長拉過一把沙發椅，靠著正面人偶墻正對格洛麗亞等人坐了下來。他翹起腿，撐著臉，歪著腦袋瞇著眼，笑意盈盈地看著因緊張而全身繃直的女孩。
“那麽，親愛的‘暗夜玫瑰’小姐，你喜歡哪一個人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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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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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麗亞和她的三個猛男隊友們快速收拾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手按在金屬箱上正襟危坐。
這次負責他們這次交接的上司是“女神之鐮”。
格洛麗亞神情凝重。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的名字。在紅手套的世界裏，這個名號總是充滿著邪異、危險與血腥。大家不知道“女神之鐮”閣下的具體姓名，也沒有人見過這位隱秘的大人物，但這位天使的形象卻是那麽深入人心，仿佛提到這個名號連空氣都冰冷了幾分。
她就是聽著嬤嬤們講“女神之鐮”的故事長大的。
傳說“女神之鐮”閣下冷靜強大，殺伐果斷，他所踏足之處遍布黑夜的恐懼，於隱秘中無情地收割敵人的生命。他是教會真正銳利的鐮刀，永遠處於最可怕艱難的任務中，又次次都凱旋歸來。
既然這次任務需要“女神之鐮”閣下來保駕護航，那麽一定不會那麽簡單。格洛麗亞按耐下心中即將要見到傳說人物的喜悅和恐懼，把對任務的危險等級又提高了一點。
忽然，格洛麗亞好像聽到一聲響亮的響指，一下子有了一種什麽東西被揭開的感覺，她隨即回頭一看——
墻邊大櫃子之下，本來空蕩蕩的卡座裏突然多出了三個人。
她的偶像“女神之鏟”倫納德先生正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發卡座裏，四肢叉開腦袋後仰，一頭柔順黝黑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墜下，然後砸在他身體上又向四面八方激流猛進，到處都是頭發。可惜這小小的沙發椅裝不下那麽大大的倫納德先生，好像怎樣的姿勢都睡不舒服，不一會又是在睡夢中動手動腳，時不時還抽兩下子。
等等他嘴邊……不會是口水……吧……
……不愧是“女神之鏟”倫納德先生！格洛麗亞默默在心裏扶額。
“女神之鏟”倫納德先生絕對是大家最親切熟悉的一位天使了——各種意義上的。
格凜冬郡出身的洛麗亞總是在黑夜教會總部看到倫納德先生風風火火的忙碌身影，他似乎總是在各個教堂和任務之間來回跑，作為紅手套的首領沖在第一線。但他在各個教堂裏短暫停留時，總是會和其他晚輩們熱情地打招呼，有時會停下腳步向認識的晚輩關心下近況，再加上他那據說是連續十年獲得《繁星禮讚》“黑夜之星”稱號的美貌，沒有一個值夜者不崇拜和喜愛這樣的一個前輩。
但同時，把大家拉進距離的，更是那些不知道什麽開始在底層的值夜者隊伍裏開始流傳的、和所謂的聖典毫無關系的“倫納德笑話”：
什麽倫納德先生當上值夜者的第一天，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啦；什麽倫納德先生突然暴起猛捶桌子，然後完全忘了自己在想什麽啦；什麽倫納德先生兢兢業業寫詩一百年磨一劍，匿名投稿被所有出版社婉拒啦；什麽倫納德先生和倫納德先生吵架，最後倫納德先生贏了倫納德先生啦；什麽倫納德先生眉頭一鎖，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於是他放棄用眉頭來鎖門會不會增加門鎖牢固性的研究啦……
這很奇妙。那位本來應該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好像就這麽從聖壇上走了下來，走到了食堂裏大家的閑談中。他不只是個順手關心晚輩卻很疏離的前輩，而是可以被了解的、被打趣的、被親近的存在了。
在格洛麗亞剛剛進金屬唱詩班時，那個非常嚴厲的老嬤嬤甚至用戒尺奮力地翹著黑板說：
“你們要是不好好唱，我就向女神祈禱讓倫納德先生給你們寫歌詞！”
在餐刀和叉子之間，也有同僚就著薯條和魚排跟格洛麗亞說，今天在哪個教堂裏又看到了倫納德先生走路摔了個平地摔，昨天聽說有誰看到他又在和空氣鬥智鬥勇，前天據說下下下期《繁星禮讚》的封面寫真又將是倫納德先生……
現在看到睡相如此糟糕的倫納德先生，格洛麗亞開始相信，那些“倫納德笑話”可能有三分之二……呃……有四分之三是真的了。
令人親近的倫納德先生的出現，讓格洛麗亞感到一陣放松與寬慰，但隨即她又再一次心情沈重起來——她的任務簡報裏沒有提到過“女神之鏟”的參與。
那麽需要“女神之鐮”和“女神之鏟”兩位天使級戰力坐鎮的“封印物交接”任務，到底會是多麽的邪異恐怖？？
和緊張中帶著一點點尷尬的格洛麗亞完全不同的是坐在倫納德先生對面的那個陌生男人。他穿著一身顏色花哨明艷、裝飾浮誇繁覆的第五紀風格套裝，甚至煞有其事地在腦袋上扣上了一頂壓滿了幹花與蕾絲的禮帽，非常符合最近千禧年煙花預演的熱鬧氣氛。看他胸前的名牌應該就是這家店神出鬼沒的老板了。
這個奇妙的不符合現代習慣的覆古風格讓格洛麗亞想到了羅塞爾童話裏的那個瘋帽子，事實上這個老板看上去也是一副精神不好的樣子。這老板正雙手撐著腦袋，一臉想笑又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睜大眼睛看看格洛麗亞，又向睡得死沈的倫納德先生指指點點，最後使勁捂住自己的嘴不然自己笑出聲來。
只是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看得格洛麗亞心裏發毛。
靠在墻邊看雜志的那個小男孩好像就是那個菲爾德，不過他現在看上去有點懵，下意識地往往遠處挪了挪，小心翼翼地用憐憫的眼神看了幾眼倫納德先生。
這麽一大群人圍在卡座裏邊，無言地看著睡得死沈還不太雅觀的倫納德先生，一時間誰也不敢（不想）上去叫醒他。
“……唔……”
迷迷瞪瞪的倫納德先生在眾人的目光下轉了個身。
“……不，老頭，別喊……讓我在睡會……”
……我竟然！看到我的偶像！在說夢話！！
格洛麗亞感覺自己心裏炸出了千禧年煙花。
“——什麽！！”
倫納德突然嗖地從椅子裏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剛剛站好又腳下一軟摔回了椅子裏。
這時他才回過神來，一臉懵逼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被圍觀了。
“……你們為什麽只撤了隱秘卻不叫醒我？”倫納德看著努力憋笑的克萊恩，人還有點懵。
“現在的重點不該是你們黑夜家的孩子們嗎？”克萊恩指了指圍觀已久的格洛麗亞小隊，噗噗噗地笑著。
倫納德終於完全清醒了。他趕緊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認真起來，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任務表情，一鍵進入狀態。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格洛麗亞見狀也努力遮掩自己的情緒，同步到冰冷的任務狀態上來。
“格洛麗亞?米切爾，高級執事，序列五‘靈巫’，紅手套小隊BK-23隊長，現遵循女神的旨意前來報到，準備進行聖朱莉教堂的封印物交接任務。”
“紅手套BK-23小隊全員5人，實到4人，大地母神教會附屬二院治療1人，請指示。”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兩個假裝正經的人越是想嚴肅起來，這店裏的奇妙氛圍就越顯得尷尬得讓人奪門而出。
“呃……好的，你們大致資料我已經了解，首先恭喜你這周晉升為高級執事，然後我想問下另一位隊員現在情況如何？”
“那是一位戰士途徑的序列7，他對自己的體格過度自信，最後因為和我們其他不眠者途徑的隊員一起熬夜工作三天三夜沒睡覺而被送進了大地母神的醫院。”
“……”
倫納德感覺氣氛被自己弄得更加尷尬了。空氣中回蕩著克萊恩十分想笑、又良心尚存地竭盡全力壓著而發出的噗噗噗的笑聲。
“克萊恩你不要再笑了！”
“可是你們這個樣子真的太好玩啦！”
“還不都是你害的！”
“明明就是你自己太搞笑啦！”
這麽一打鬧終於誰也嚴肅不起來了。
看這個克萊恩店長和倫納德先生之間的關系，應該是有非常久的交情了，估計是一位序列四以上的強者。格洛麗亞微微皺眉。
“抱歉，倫納德先生，我還是想先問一下，這次任務是需要兩位教會的天使來見證封印物的交接嗎？”
“兩位？”倫納德突然楞了一下，撓著腦袋想了想說，“不，我收到的任務簡報中，只說明了需要我一個天使在場進行見證就可以了。”
格洛麗亞開始迷惑了：“那麽我想問下，倫納德先生，您知道‘女神之鐮’先生什麽時候到場嗎？”
“……什麽？”
倫納德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是說，我們的任務簡報裏只說明了有‘女神之鐮’一位天使見證交接，但沒有說明‘女神之鏟’先生也會到場見證。”
“……不對，等等——我就是‘女神之鐮’啊！”倫納德懵逼。
“您的稱號不是‘女神之鏟’嗎？？”格洛麗亞震驚。
“我一直是‘女神之鐮’啊！！‘女神之鏟’又是哪裏來的名號啊！！”
格洛麗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成了千禧年煙花被炸上了天。你把她扔進冰沙機裏打成玫瑰醬她都想不到，那個傳說中淩厲冷血的殺戮機器“女神之鐮”和那個有個人專屬笑話集的脫線諧星前輩“女神之鏟”其實是一個人。
這麽一來什麽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為什麽教會高層二十二人會議中有二十三個名號？為什麽“女神之鐮”沒有真名和樣貌流傳？為什麽教會的最鋒利的刃一直處於隱秘之中？
因為這裏面還隔了一個“女神之鏟”！！
“……你作為高級執事，應該參加過二十二人會議的吧。”倫納德感覺自己有點抓狂。
“沒有……我是這周剛剛成為高級執事的，正好錯過了這一周的例會。”格洛麗亞呆滯。
“……”
倫納德扶額，他想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該不會你們高層以外的紅手套和值夜者都以為我叫‘女神之鏟’吧？？”
格洛麗亞僵硬地點了點頭。
“……或許您可以了解一下‘女神之鏟時代笑話集 ’？”她指了指克萊恩手上的《繁星禮讚》，“好像是從這一周的雜志開始連載的……”
倫納德一把奪過克萊恩手上的雜志，滿頭問號地開始翻看起來。這些奇怪的段子被放了整整一頁，講的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在教會裏鬧出的各種神奇冷笑話，裏面有各種豐富的諧音梗、文字梗甚至還摻著幾個他年輕時真實發生的糗事。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審訊，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收獲頗豐，終於從邪教徒傑克的口中得知，他有八顆蛀牙和三處口腔潰瘍……”
“……為了能盡早得知兇手是誰，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加班回家後，都沒顧得上休息一會兒，就又獨自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迫不及待地看完了後半集的劇場版超能偵探……”
“……面對邪教徒手裏的火焰長槍，經驗豐富的‘女神之鏟’閣下早有準備，從容地拿出了腌制好的的火雞……”*
那個克萊恩店長終於忍不住了，放開懷哈哈大笑起來。他笑著上氣不接下氣下氣，捂著肚子在椅子上折起了身子，全身上下所有的花邊和飾品都在顫抖。
“……這都是你幹的好事對不對？”
倫納德先生的眼神呆滯，活像是在高清1080p流暢炫彩視頻裏掉幀褪色成黑白360p的覆古剪影。
另一邊的克萊恩店長則完全不知倫納德疾苦，笑得砰砰砰捶桌。
“哈哈哈哈……你一下子一個人就收獲了兩份‘錨’呀，這可是好事啊！！哈哈哈哈哈哈！還是兩份不同口味的呢！！數量眾多種類平衡！多妙呀！！哈哈哈哈哈……”
倫納德先生把雜志狠狠向店長砸去！
“……克萊恩——！！！！”
（*來自於“經驗豐富的王警官”系列段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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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控制住場面之後，格洛麗亞從金屬封印箱子裏取出兩份印著“絕密?閱後即焚”的文件袋。
“這是這一次的任務明細，遵循女神的旨意，需要和您見面以後再一起閱讀……不需要回避店長先生麽？”
格洛麗亞指了指在一邊興致勃勃地眨巴大眼睛的克萊恩店長。
“沒事，反正就只有兩份任務細則，你一份我一份，況且既然交接地點選在這裏，說明也是要克萊恩給我們一定的幫助，不必刻意去回避他。”
“是的呢是的呢！”蹲在椅子裏的克萊恩店長使勁點頭，笑得那叫一個陽光明媚，“只要是你們值夜者需要幫忙，你們開口我一定會幫忙的啦！”
說這他甚至還伸手去捏了捏倫納德先生的臉。
“如果是倫納德來開口我可以給你們打八折喔！”
“……”
格洛麗亞心情覆雜地向倫納德先生小聲詢問道：“無意冒犯，但我想問一下，這位克萊恩店長是不是精神狀態不太好……？”
“是的，沒錯！”倫納德先生回答得大聲又坦蕩，甚至隱隱約約有一種報覆的意味，“這人腦子有問題了好幾百年了！”
“是的呢是的呢！”店長的點頭也非常坦蕩。
……幾百年……那就是序列三甚至可能是天使級別的強者，還是瘋了的！非凡世界裏的瘋狂可是要命的！
格洛麗亞明顯感受到身後的三名隊員往倫納德先生的方向挪了挪。
她突然想起那個叫菲爾德?莫雷蒂的小孩，他正靠者架子看著書，官方檔案上他有一筆家族精神病史的記錄。
“那麽，他們一家其實……”
“沒錯，這一家子腦子都有問題！”想想家裏那些一直在換又一直在壞的鎖，倫納德真就有些憤憤不平，“都是克萊恩的鍋！”
“是的呢是的呢！”乖巧的店長先生點頭如搗蒜。
“……”
包括格洛麗亞在內整個小隊都往倫納德先生的座位邊走了一大步。
“唉，你們突然站那麽近幹嘛？”倫納德轉頭看看。
“……來給您遞任務細則。”格洛麗亞說著交出一份文件夾。
於是兩人同時打開文件袋取出卡紙，在完成十分鐘的閱讀後，文件袋與卡紙都自燃燒盡了。
兩人表情凝重，對視一眼後又轉頭看著克萊恩店長，迅速進入職業狀態。
格洛麗亞深呼吸，鼓起勇氣向前一步。
“店長先生，遵循女神的旨意，在‘女神之鐮’的見證下，高級執事格洛麗亞?米切爾前來交接封印物2-243。”
她表面維持著一個紅手套隊長應有的鎮定，其實在心裏捏了一把冷汗：女神啊，到底什麽2級的封印物需要至少一個天使在場啊！
……或許是因為這個瘋掉的店長所以才需要來一個天使全程看著？？
“好呀好呀！”
瘋店長一下子來了精神，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一個空翻便輕盈地落在擺滿人偶的架子旁邊，一蹦一跳地在長長的架子邊來回跑動。
“那麽你們要的是哪個‘封印物2-243’呢？”
？？？
您這封印物難道還是可以隨便挑的嗎？？
女神啊！你不要告訴人家，這一櫃子的人偶其實都是“封印物2-243”吧！！
看到格洛麗亞震驚的表情，瘋店長再一次被逗得哈哈大小。他靈活地手指歡快地劃過木制的貨架，滿心雀躍地給女孩介紹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興沖沖給外人介紹自家寶貝的孩子。
“所謂‘封印物2-243’，其實只是一個說法罷啦！它其實不是指代某一個具體的封印物，而是指來到我的店裏以女神的名義尋求一次我的幫助喔！”
“一般來說呢，我會根據你們的需求給你們一些能夠解決你們問題的非凡物品喔——大多是人偶啦！這些在教會裏就被統一稱為‘封印物2-243’，因為每次的情況不一樣，這些人偶大多數是有使用限制甚至是一次性的，所以每次‘封印物2-243’都是不同樣子不同效果的人偶呢！”
“當然啦！它們不一定都是二級封印物的水準，至於為什麽會叫‘2-243’——估計是女神並不想讓其他教會知道這些事情呢！畢竟像1級和0級這類封印物，按照六神教會的公約，是要互相報備的呢！”
格洛麗亞又想起不相信教會的斯科特。
可能在理想是為人類帶來美好生活的斯科特看來，教會之間的明爭暗鬥簡直是罪惡，但格洛麗亞不得不承認，尤其是對於以隱秘著稱的黑夜教會來說，秘密永遠是教會的主題。
而且，這個瘋店長甚至可能是個天使！！
瘋掉的！！天使！！！
格洛麗亞心中警鈴大作。
只見那瘋店長拉過一把沙發椅，靠著正面人偶墻正對格洛麗亞等人坐了下來。他翹起腿，撐著臉，歪著腦袋瞇著眼，笑意盈盈地看著因緊張而全身繃直的女孩。
“那麽，親愛的‘暗夜玫瑰’小姐，你喜歡哪一個人偶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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