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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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所有人都在堅強
35
格洛麗亞全身汗毛倒立，這也讓她猛然意識到這家店真正的異常之處。
她所有的靈性直覺全部都被沈默了！
這種情況下，她的靈性直覺應該對這個瘋店長瘋狂報警，應該對這裏各種非凡物品拉響警報，但是她的靈性直覺卻安靜得如不存在一樣。
不僅如此，當她嘗試灌入靈性與盧克斯和斯科特通訊時，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調動一絲一毫的靈性，所有的非凡能力一並失效，格洛麗亞感覺自己就像是和自己的非凡特性、和整個非凡世界都失去了聯系。她甚至覺得，即使在這裏向女神祈禱都是無用之舉。在這裏連神明的目光都無法觸及。
最可怕的是，她在這家店裏待了這麽久，竟然下意識忽略這些小小的、不起眼的異常，直到現在才發現問題！
格洛麗亞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懼，向貨架上望去。她不敢再去看瘋店長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那仿佛是兩個充滿邪異的黑洞。
“呀！天賦不錯的孩子！她發現了呢！”店長晃了晃腦袋，“敏銳，細膩，冷靜，鎮定——我喜歡！”
店長的語氣還是那麽活潑歡快，要是對非凡世界沒有任何了解，格洛麗亞估計也會認為他只是精神病人歡樂多，但現在這個愉悅的語氣只能讓她感到滿滿的危險。
但坐在墻角的小男孩卻反應很大。他慌亂地往這裏看了幾眼，目光在倫納德先生、店長先生和格洛麗亞之間來回跳躍，最後還是怯生生地往往遠處縮了縮。
格洛麗亞在貨架上心不在焉地掃視一圈，忍不住看向倫納德，投去請示和求助的眼神。
“具體我們要什麽樣的幫助，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喜歡哪個人偶就隨便挑吧”倫納德拍了拍格洛麗亞的肩膀，“沒事，他也就嚇唬嚇唬你，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要是他敢對你們動手動腳，還有我給你們撐腰呢！”顯然倫納德先生信心十足。
於是店長那雙流著笑意的黑眼睛就看向了倫納德先生。
格洛麗亞突然有一種錯覺，好像倫納德先生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僵硬了一下。
“……應該……吧……”
“不好意思，先生，您說什麽？”
“不，我什麽也沒說，放松，你太緊張產生幻聽了。”倫納德再次拍了拍晚輩的肩膀，“大膽地上吧！”
格洛麗亞將信將疑地瀏覽著墻上的人偶。不得不說店裏的人偶做工十分精美，它們大多有六十厘米到八十厘米高，男女參半，款式多樣，風格多變，從西大陸傳統的異域風情到魯恩當代的街頭時尚，都可以在這個展櫃上欣賞到——當然都帶著這家店濃濃的個性風格。
一只帶著層層疊疊蝴蝶結的可愛人偶吸引了格洛麗亞的註意，這非常符合她十分少女的審美。但格洛麗亞想了想，還是選了另外一個造型簡潔大方的人偶，覺得還是這個比較符合“暗夜玫瑰”幹練淩厲的人設。
“好的好的——”
說著那個店長卻把蝴蝶結人偶抱在了她的懷裏。
“……！啊，謝謝……”
格洛麗亞有些意外，對店長先生多了一分好感，但對他的警惕與戒備卻絲毫不減。
“店長先生，能不能勞煩您介紹一下這一次封印物‘2-243’？”
“好呀好呀！”
瘋店長認認真真地整理了一自己的衣服，摘下那頂花禮帽深深地向值夜者們鞠了一躬，然後戴好帽子挺起胸，精神抖擻地向值夜者們介紹道：
“美麗可愛的女士！現在你手中抱著的人偶擁有強大的‘沈默’能力！在用特定的咒語喚醒後，它會直接沈默周圍半徑50米範圍內所有的非凡因素呢！”
“……所有？”
“所有！”
格洛麗亞倒吸一口涼氣，她想到這個甜品店裏對非凡能力強大的屏蔽能力，突然覺得手上的人偶頓時沈重得像一整個聖朱莉教堂。
“不過可愛的小姐請放心！咒語和儀式都不是很麻煩的東西，不會影響到你的戰鬥的啦！”店長先生興奮地搓了搓手，請了請嗓子，“現在呢，請跟我一起念——”
於是店長先生突然向前一步，雙手迅速向前彈出又用力向兩側一劃，大喊到：
“阿巴剛的啦魯色絲！”*
……？？？
“阿……阿巴剛的啦魯色絲……”
格洛麗亞被這怪異的姿勢和拗口的咒語驚呆了，憑借著強大的專業素養結結巴巴地完成了覆述。
“語言能力滿分！記得還要加上動作喔！”
“……那……那人偶怎麽辦？”
“扔出去啊！”說著店長踮起腳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記得用力點！”
？？？
這個場面實在是有點滑稽。當交戰雙方正殺紅了眼時，你不僅解放雙手扔掉了強力的封印物，還大聲喊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擺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
格洛麗亞有點懵。
“不！它真的不礙事！只要你熟練了，這一套動作可以方便的很！”店長先生又開始噗噗噗地笑了，“也不用去管人偶啦，它會自己浮起來的呢！”
沒有去管格洛麗亞一臉努力理解情況的表情，快樂的店長先生繼續自顧自往下說。
“不僅如此，它還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聖朱莉教堂廣場上那個非凡裝置的鑰匙！”
“——葉奈法噴泉！”格洛麗亞立刻反應過來。
“沒錯！葉奈法噴泉！”店長先生舉起手指，在格洛麗亞面前甩呀甩的，“在人偶激活後，如果葉奈法噴泉在人偶的作用範圍內，就會被激活，整個聖朱莉教堂和廣場都會成為屏蔽所有非凡因素的絕對沈默區域喔！”
原來那個裝置是這麽用的呀！
格洛麗亞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不過如果你遇到了極端惡劣的情況，當然我只是說如果。如果你們陷入瀕臨死亡又毫無勝算的惡戰，就把這個人偶投入葉奈法噴泉裏，完全開啟這個裝置。”
“被完全激活的葉奈法噴泉會抹消掉教堂廣場上的一切不屬於廣場本身的事物：路人、落葉、飛鳥、打鬥的罪犯與追捕的警察、你所愛護的一切與愛護你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會凐滅在黑色的煙塵中……”
“當鑰匙沒入水中，無形的火焰將點燃整個教堂廣場！”
（a守望先鋒中的英雄“黑影”。黑影的大招電磁脈沖效果就是沈默敵方英雄的技能一定時間，這裏的動作和咒語都是黑影的大招語和動畫，原文為西班牙語，大義是“關燈了”。）
36
“克萊恩，我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噗，你也只敢和我這麽說話了呀！好期待你這傻兔子什麽時候有足夠的膽子會跑到女神面前去討個說法呀！”
菲爾德朦朦朧朧地聽到倫納德先生在和克萊恩爭論什麽，可是菲爾德覺得自己暈暈的，周圍的世界看上去壓著層層疊疊的幻影，拖長的音節和細碎的雪花噪音高高低低地在他耳朵裏鳴響。
他剛剛自己摸索著喝了一些安眠的藥水——現在他知道那其實是永暗之河的河水了，腦袋昏昏沈沈的，但是克萊恩還在說話，他就忍不住打起精神去聽大人們在講什麽。
“那明明就已經達到了0級封印物的水準！”
“明白啦明白啦！我不會有事的！”
“……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得到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
“好的好的！那麽最近就只有周六的事需要拜托你了！”
“我知道的……好吧，我會盡力的……”
菲爾德感覺大人們的談話前言不搭後語，高高低低的聲音忽遠忽近，一切又開始不真切了起來。
他們在聊什麽呢……倫納德先生是不是又要吵起來了……
他有點想再試試新拿到的長煙鬥，但是現在倫納德先生應該看得到他。倫納德先生要是發現了自己的長煙槍，，一定又會和克萊恩吵起來。
好像又來了幾批拎著金屬箱子、帶著紅色手套的人，不過倫納德先生的反應就沒有第一批那麽大了。他好像繼續和克萊恩說著什麽。
那站在紅手套旁邊的是葉奈法奶奶嗎？好像是的吧。她叼著長長的煙槍在店裏晃來晃去，頭上誇張的頭飾一蕩一蕩的，時不時伸過頭去，皺著眉頭大聲朗讀著機密文件上的內容。
“……這文件寫得就尼瑪廢話多……”
葉奈法奶奶憤憤地罵了一句，又晃遠了，伸出身子去偷看下一份文件寫了什麽，但剩下的話語菲爾德已經聽不清楚了。
“……那其實是一個交易，一個盟約……”
好像是克萊恩來到了自己的身邊。菲爾德努力擡起頭，集中精力去認真分辨克萊恩的話語。
克萊恩是不是在和我說很重要的東西啊……
“……我們為值夜者的行動提供各種幫助，報酬就是一條永暗之河小小支流的使用權。”
“……不僅如此，這條小小的支流還會鏈接羅塞爾和女神的神國，作為我們隱秘結盟的一個見證……”
克萊恩的聲音一下子又飄到好遠，可是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的身邊。後面咕嚕咕嚕地還有什麽話語傳來，卻已經被雜音擠壓得難以分辨了。
似乎是克萊恩輕輕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藥喝了嗎……”
“嗯……”菲爾德神情恍惚。
“……那就先睡一會兒吧……”
“……不要緊，沒事的……”
小男孩終於放心地合上眼，在層層疊疊的歌聲中進入了安寧的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等菲爾德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起來，卻驚詫地發現眼前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大臉。
“哇哦！老兄，你醒的真巧！”
喬納森對著菲爾德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我可是剛剛到！”
37
哪個小朋友不想要一個像菲爾德一樣的朋友呢？
他對你足夠坦誠，會為你保守各種秘密，話很少，但會聽你說所有的事情，你甚至會覺得乖巧的他永遠不會說謊。
更重要的是，他足夠特別。
就像小時候，小女孩們總是希望自己會有一個小仙子朋友去帶她去漫游仙境，成為那個與眾不同的仙女；小男孩們總是期盼著自己會有一場奇遇去結識一個超級英雄朋友去帶他們一起去拯救世界，成為萬眾敬仰的偶像。
喬納森第一次見到菲爾是在他們四歲的時候，在十二年前的辛普森街上。
當時學著動畫片裏偷偷溜出家的小冒險家見識了他冒險生涯的第一個怪物，兇神惡煞的大狼狗流著口水瞪著小喬納森，他嚇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這時菲爾德就拿著一根長棍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狼狗的腦袋上，然後拉著喬納森就往家裏跑。
那一次逃亡之路那麽漫長。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男孩一手拖著一根比兩個自己還長的掃把，一手拉著雙腿癱軟的小喬納森，無言地跑回了文丘裏家的雜貨店裏。
在爸媽的哭喊和責備中，喬納森才知道，那個男孩是隔壁甜品店家的小菲爾德。在文丘裏夫婦發現自家小孩不見了之後，周圍的鄰居都出來幫忙找人了，隔壁的莫雷蒂家連小孩都拉出去找人了。
明明就住在隔壁，可是在這之前喬納森都沒見過這個小朋友。
跑回來的小菲爾德比挨了男女混合雙打的小喬納森哭得還狠，嘰裏呱啦地用一種聽上去來自西大陸的語言不清不楚地和大人們喊著。憋了一路的眼淚和聲音更像是因為小菲爾德自己也被嚇傻了，直到回到家才反應過來。
大人們說隔壁的小菲爾德從矮墻上跳下來摔折了腿，一路跑回來兩條腿腫成了蘿蔔。
現在看來，一條小小的辛普森街很短，只是喬納森的跑車兩腳油門的距離就可以呼嘯而過；街上也有人在養狼狗，但最多只有喬納森大腿那麽高，完全沒有當時那種龐然大物的感覺。
四歲時的菲爾德明明長著一張魯恩人的臉，卻不會說魯恩語。等菲爾德逐漸掌握了魯恩語，喬納森也曾談起當年的第一次見面，於是菲爾德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套從天而降的棍法？”*
“……”
菲爾德就這麽帶著奇怪的語言、奇怪的看法和奇怪的生活空降到了他的生活裏。
和小菲爾德在一起玩耍時，未來的小冒險家喬納森會覺得世界處處充滿了奇遇。小菲爾德會一驚一乍地指著某個空蕩蕩的地方說那裏剛剛飛過一群鳥，會顫顫巍巍地躲在自己的身後對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說有個好大的怪人在路口發呆，甚至還會突然生氣和路過的貓貓狗狗吵架。
喬納森承認，這種小孩子的獵奇心理是促使自己去了解菲爾德的一大原因。
等到上了小學，孩子們的年齡增加了，但對特殊的追求卻沒有消減，這種少年思緒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而已。女孩們會在看書時會期盼自己可能會嫁給白馬王子，男孩們會在走路時喚幻想自己也許會有超能力。救世的英雄、滅世的魔王，甚至接地氣到心理問題與精神障礙都會成為剛剛步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對自己人生的獨特幻想。
於是喬納森也開始對菲爾德暢所欲言起來。
我會成為一個非常厲害的黑客！喬納森記得很早以前自己就喜歡這麽和菲爾德大吹大擂。我要成為互聯網梟雄！游走都在道德和法律的邊緣！然後去探索未知的靈異世界！我會到處除惡揚善，留下我的傳說！我要那些什麽警察、宗教警察被我玩得團團轉，卻就是抓不到我！就和電影裏演的那樣！
“這實在是太酷了！”
“不，這一點也不酷。你不如還是從好好做作業、認真學習開始。”菲爾德總會這麽皺著眉頭回答他，“你要是捅了什麽簍子，叔叔阿姨會很傷心的，然後他們會打斷你的腿。”
菲爾德和別人不一樣，喬納森想，因為他本來就已經很“特殊”了。可等到上了學，菲爾德就很少再和喬納森講那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平時生活中也很少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反應了。安安靜靜地聽課，安安靜靜地回家。他似乎和其它正常的孩子沒什麽不同了。
“那些東西都是我的幻覺，是因為我精神分裂才看到的幻覺。”菲爾德指著自己的腦袋說，言語間似乎還有些得意，“只要認清楚這一點，你就會發現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他們就不會再來影響我的生活了！”
他仍然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開朗坦誠，不會對任何人說謊，話不多，但會認真聽你說完所有妄想然後再笑著催你趕緊去寫作業。喬納森甚至有時候會覺得，菲爾德其實一直都是健康的正常人。
直到有一天放學路上，斑馬線上人來人往，只有菲爾德一個人在綠燈下茫然地站立。
“喬納森，等一等，我看不見路了……”
菲爾德手足無措地站在繁忙的人群裏，黝黑的大眼睛裏充滿惶恐。
“那些幻像……它們在我的世界裏到處都是，它們暫時把路掩住了，我有點看不見路在哪兒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向前小心翼翼地摸索。
頓時，從小到大的各種場景在喬納森的腦海裏同時炸開，曾經被他的幼稚而無視的種種一並沖出記憶。
“不要緊的，等我一下就好，這些幻覺很快就會消失的……”
在貝克蘭德街頭擁擠的人流中，失去方向感的小菲爾德就像一個飄蕩的塑料袋。
喬納森決定要去拉菲爾德一把。
（*周星馳電影《功夫》梗：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套從天而降的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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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堅強
35
格洛麗亞全身汗毛倒立，這也讓她猛然意識到這家店真正的異常之處。
她所有的靈性直覺全部都被沈默了！
這種情況下，她的靈性直覺應該對這個瘋店長瘋狂報警，應該對這裏各種非凡物品拉響警報，但是她的靈性直覺卻安靜得如不存在一樣。
不僅如此，當她嘗試灌入靈性與盧克斯和斯科特通訊時，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調動一絲一毫的靈性，所有的非凡能力一並失效，格洛麗亞感覺自己就像是和自己的非凡特性、和整個非凡世界都失去了聯系。她甚至覺得，即使在這裏向女神祈禱都是無用之舉。在這裏連神明的目光都無法觸及。
最可怕的是，她在這家店裏待了這麽久，竟然下意識忽略這些小小的、不起眼的異常，直到現在才發現問題！
格洛麗亞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懼，向貨架上望去。她不敢再去看瘋店長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睛，那仿佛是兩個充滿邪異的黑洞。
“呀！天賦不錯的孩子！她發現了呢！”店長晃了晃腦袋，“敏銳，細膩，冷靜，鎮定——我喜歡！”
店長的語氣還是那麽活潑歡快，要是對非凡世界沒有任何了解，格洛麗亞估計也會認為他只是精神病人歡樂多，但現在這個愉悅的語氣只能讓她感到滿滿的危險。
但坐在墻角的小男孩卻反應很大。他慌亂地往這裏看了幾眼，目光在倫納德先生、店長先生和格洛麗亞之間來回跳躍，最後還是怯生生地往往遠處縮了縮。
格洛麗亞在貨架上心不在焉地掃視一圈，忍不住看向倫納德，投去請示和求助的眼神。
“具體我們要什麽樣的幫助，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喜歡哪個人偶就隨便挑吧”倫納德拍了拍格洛麗亞的肩膀，“沒事，他也就嚇唬嚇唬你，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要是他敢對你們動手動腳，還有我給你們撐腰呢！”顯然倫納德先生信心十足。
於是店長那雙流著笑意的黑眼睛就看向了倫納德先生。
格洛麗亞突然有一種錯覺，好像倫納德先生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僵硬了一下。
“……應該……吧……”
“不好意思，先生，您說什麽？”
“不，我什麽也沒說，放松，你太緊張產生幻聽了。”倫納德再次拍了拍晚輩的肩膀，“大膽地上吧！”
格洛麗亞將信將疑地瀏覽著墻上的人偶。不得不說店裏的人偶做工十分精美，它們大多有六十厘米到八十厘米高，男女參半，款式多樣，風格多變，從西大陸傳統的異域風情到魯恩當代的街頭時尚，都可以在這個展櫃上欣賞到——當然都帶著這家店濃濃的個性風格。
一只帶著層層疊疊蝴蝶結的可愛人偶吸引了格洛麗亞的註意，這非常符合她十分少女的審美。但格洛麗亞想了想，還是選了另外一個造型簡潔大方的人偶，覺得還是這個比較符合“暗夜玫瑰”幹練淩厲的人設。
“好的好的——”
說著那個店長卻把蝴蝶結人偶抱在了她的懷裏。
“……！啊，謝謝……”
格洛麗亞有些意外，對店長先生多了一分好感，但對他的警惕與戒備卻絲毫不減。
“店長先生，能不能勞煩您介紹一下這一次封印物‘2-243’？”
“好呀好呀！”
瘋店長認認真真地整理了一自己的衣服，摘下那頂花禮帽深深地向值夜者們鞠了一躬，然後戴好帽子挺起胸，精神抖擻地向值夜者們介紹道：
“美麗可愛的女士！現在你手中抱著的人偶擁有強大的‘沈默’能力！在用特定的咒語喚醒後，它會直接沈默周圍半徑50米範圍內所有的非凡因素呢！”
“……所有？”
“所有！”
格洛麗亞倒吸一口涼氣，她想到這個甜品店裏對非凡能力強大的屏蔽能力，突然覺得手上的人偶頓時沈重得像一整個聖朱莉教堂。
“不過可愛的小姐請放心！咒語和儀式都不是很麻煩的東西，不會影響到你的戰鬥的啦！”店長先生興奮地搓了搓手，請了請嗓子，“現在呢，請跟我一起念——”
於是店長先生突然向前一步，雙手迅速向前彈出又用力向兩側一劃，大喊到：
“阿巴剛的啦魯色絲！”*
……？？？
“阿……阿巴剛的啦魯色絲……”
格洛麗亞被這怪異的姿勢和拗口的咒語驚呆了，憑借著強大的專業素養結結巴巴地完成了覆述。
“語言能力滿分！記得還要加上動作喔！”
“……那……那人偶怎麽辦？”
“扔出去啊！”說著店長踮起腳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記得用力點！”
？？？
這個場面實在是有點滑稽。當交戰雙方正殺紅了眼時，你不僅解放雙手扔掉了強力的封印物，還大聲喊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擺出了一個帥氣的姿勢？？
格洛麗亞有點懵。
“不！它真的不礙事！只要你熟練了，這一套動作可以方便的很！”店長先生又開始噗噗噗地笑了，“也不用去管人偶啦，它會自己浮起來的呢！”
沒有去管格洛麗亞一臉努力理解情況的表情，快樂的店長先生繼續自顧自往下說。
“不僅如此，它還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聖朱莉教堂廣場上那個非凡裝置的鑰匙！”
“——葉奈法噴泉！”格洛麗亞立刻反應過來。
“沒錯！葉奈法噴泉！”店長先生舉起手指，在格洛麗亞面前甩呀甩的，“在人偶激活後，如果葉奈法噴泉在人偶的作用範圍內，就會被激活，整個聖朱莉教堂和廣場都會成為屏蔽所有非凡因素的絕對沈默區域喔！”
原來那個裝置是這麽用的呀！
格洛麗亞微微點頭作為回應。
“不過如果你遇到了極端惡劣的情況，當然我只是說如果。如果你們陷入瀕臨死亡又毫無勝算的惡戰，就把這個人偶投入葉奈法噴泉裏，完全開啟這個裝置。”
“被完全激活的葉奈法噴泉會抹消掉教堂廣場上的一切不屬於廣場本身的事物：路人、落葉、飛鳥、打鬥的罪犯與追捕的警察、你所愛護的一切與愛護你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會凐滅在黑色的煙塵中……”
“當鑰匙沒入水中，無形的火焰將點燃整個教堂廣場！”
（a守望先鋒中的英雄“黑影”。黑影的大招電磁脈沖效果就是沈默敵方英雄的技能一定時間，這裏的動作和咒語都是黑影的大招語和動畫，原文為西班牙語，大義是“關燈了”。）
36
“克萊恩，我覺得，你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噗，你也只敢和我這麽說話了呀！好期待你這傻兔子什麽時候有足夠的膽子會跑到女神面前去討個說法呀！”
菲爾德朦朦朧朧地聽到倫納德先生在和克萊恩爭論什麽，可是菲爾德覺得自己暈暈的，周圍的世界看上去壓著層層疊疊的幻影，拖長的音節和細碎的雪花噪音高高低低地在他耳朵裏鳴響。
他剛剛自己摸索著喝了一些安眠的藥水——現在他知道那其實是永暗之河的河水了，腦袋昏昏沈沈的，但是克萊恩還在說話，他就忍不住打起精神去聽大人們在講什麽。
“那明明就已經達到了0級封印物的水準！”
“明白啦明白啦！我不會有事的！”
“……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得到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
“好的好的！那麽最近就只有周六的事需要拜托你了！”
“我知道的……好吧，我會盡力的……”
菲爾德感覺大人們的談話前言不搭後語，高高低低的聲音忽遠忽近，一切又開始不真切了起來。
他們在聊什麽呢……倫納德先生是不是又要吵起來了……
他有點想再試試新拿到的長煙鬥，但是現在倫納德先生應該看得到他。倫納德先生要是發現了自己的長煙槍，，一定又會和克萊恩吵起來。
好像又來了幾批拎著金屬箱子、帶著紅色手套的人，不過倫納德先生的反應就沒有第一批那麽大了。他好像繼續和克萊恩說著什麽。
那站在紅手套旁邊的是葉奈法奶奶嗎？好像是的吧。她叼著長長的煙槍在店裏晃來晃去，頭上誇張的頭飾一蕩一蕩的，時不時伸過頭去，皺著眉頭大聲朗讀著機密文件上的內容。
“……這文件寫得就尼瑪廢話多……”
葉奈法奶奶憤憤地罵了一句，又晃遠了，伸出身子去偷看下一份文件寫了什麽，但剩下的話語菲爾德已經聽不清楚了。
“……那其實是一個交易，一個盟約……”
好像是克萊恩來到了自己的身邊。菲爾德努力擡起頭，集中精力去認真分辨克萊恩的話語。
克萊恩是不是在和我說很重要的東西啊……
“……我們為值夜者的行動提供各種幫助，報酬就是一條永暗之河小小支流的使用權。”
“……不僅如此，這條小小的支流還會鏈接羅塞爾和女神的神國，作為我們隱秘結盟的一個見證……”
克萊恩的聲音一下子又飄到好遠，可是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的身邊。後面咕嚕咕嚕地還有什麽話語傳來，卻已經被雜音擠壓得難以分辨了。
似乎是克萊恩輕輕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藥喝了嗎……”
“嗯……”菲爾德神情恍惚。
“……那就先睡一會兒吧……”
“……不要緊，沒事的……”
小男孩終於放心地合上眼，在層層疊疊的歌聲中進入了安寧的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等菲爾德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起來，卻驚詫地發現眼前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大臉。
“哇哦！老兄，你醒的真巧！”
喬納森對著菲爾德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我可是剛剛到！”
37
哪個小朋友不想要一個像菲爾德一樣的朋友呢？
他對你足夠坦誠，會為你保守各種秘密，話很少，但會聽你說所有的事情，你甚至會覺得乖巧的他永遠不會說謊。
更重要的是，他足夠特別。
就像小時候，小女孩們總是希望自己會有一個小仙子朋友去帶她去漫游仙境，成為那個與眾不同的仙女；小男孩們總是期盼著自己會有一場奇遇去結識一個超級英雄朋友去帶他們一起去拯救世界，成為萬眾敬仰的偶像。
喬納森第一次見到菲爾是在他們四歲的時候，在十二年前的辛普森街上。
當時學著動畫片裏偷偷溜出家的小冒險家見識了他冒險生涯的第一個怪物，兇神惡煞的大狼狗流著口水瞪著小喬納森，他嚇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這時菲爾德就拿著一根長棍從天而降，狠狠地砸在狼狗的腦袋上，然後拉著喬納森就往家裏跑。
那一次逃亡之路那麽漫長。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男孩一手拖著一根比兩個自己還長的掃把，一手拉著雙腿癱軟的小喬納森，無言地跑回了文丘裏家的雜貨店裏。
在爸媽的哭喊和責備中，喬納森才知道，那個男孩是隔壁甜品店家的小菲爾德。在文丘裏夫婦發現自家小孩不見了之後，周圍的鄰居都出來幫忙找人了，隔壁的莫雷蒂家連小孩都拉出去找人了。
明明就住在隔壁，可是在這之前喬納森都沒見過這個小朋友。
跑回來的小菲爾德比挨了男女混合雙打的小喬納森哭得還狠，嘰裏呱啦地用一種聽上去來自西大陸的語言不清不楚地和大人們喊著。憋了一路的眼淚和聲音更像是因為小菲爾德自己也被嚇傻了，直到回到家才反應過來。
大人們說隔壁的小菲爾德從矮墻上跳下來摔折了腿，一路跑回來兩條腿腫成了蘿蔔。
現在看來，一條小小的辛普森街很短，只是喬納森的跑車兩腳油門的距離就可以呼嘯而過；街上也有人在養狼狗，但最多只有喬納森大腿那麽高，完全沒有當時那種龐然大物的感覺。
四歲時的菲爾德明明長著一張魯恩人的臉，卻不會說魯恩語。等菲爾德逐漸掌握了魯恩語，喬納森也曾談起當年的第一次見面，於是菲爾德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套從天而降的棍法？”*
“……”
菲爾德就這麽帶著奇怪的語言、奇怪的看法和奇怪的生活空降到了他的生活裏。
和小菲爾德在一起玩耍時，未來的小冒險家喬納森會覺得世界處處充滿了奇遇。小菲爾德會一驚一乍地指著某個空蕩蕩的地方說那裏剛剛飛過一群鳥，會顫顫巍巍地躲在自己的身後對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說有個好大的怪人在路口發呆，甚至還會突然生氣和路過的貓貓狗狗吵架。
喬納森承認，這種小孩子的獵奇心理是促使自己去了解菲爾德的一大原因。
等到上了小學，孩子們的年齡增加了，但對特殊的追求卻沒有消減，這種少年思緒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而已。女孩們會在看書時會期盼自己可能會嫁給白馬王子，男孩們會在走路時喚幻想自己也許會有超能力。救世的英雄、滅世的魔王，甚至接地氣到心理問題與精神障礙都會成為剛剛步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對自己人生的獨特幻想。
於是喬納森也開始對菲爾德暢所欲言起來。
我會成為一個非常厲害的黑客！喬納森記得很早以前自己就喜歡這麽和菲爾德大吹大擂。我要成為互聯網梟雄！游走都在道德和法律的邊緣！然後去探索未知的靈異世界！我會到處除惡揚善，留下我的傳說！我要那些什麽警察、宗教警察被我玩得團團轉，卻就是抓不到我！就和電影裏演的那樣！
“這實在是太酷了！”
“不，這一點也不酷。你不如還是從好好做作業、認真學習開始。”菲爾德總會這麽皺著眉頭回答他，“你要是捅了什麽簍子，叔叔阿姨會很傷心的，然後他們會打斷你的腿。”
菲爾德和別人不一樣，喬納森想，因為他本來就已經很“特殊”了。可等到上了學，菲爾德就很少再和喬納森講那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平時生活中也很少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反應了。安安靜靜地聽課，安安靜靜地回家。他似乎和其它正常的孩子沒什麽不同了。
“那些東西都是我的幻覺，是因為我精神分裂才看到的幻覺。”菲爾德指著自己的腦袋說，言語間似乎還有些得意，“只要認清楚這一點，你就會發現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他們就不會再來影響我的生活了！”
他仍然是一個很好的朋友，開朗坦誠，不會對任何人說謊，話不多，但會認真聽你說完所有妄想然後再笑著催你趕緊去寫作業。喬納森甚至有時候會覺得，菲爾德其實一直都是健康的正常人。
直到有一天放學路上，斑馬線上人來人往，只有菲爾德一個人在綠燈下茫然地站立。
“喬納森，等一等，我看不見路了……”
菲爾德手足無措地站在繁忙的人群裏，黝黑的大眼睛裏充滿惶恐。
“那些幻像……它們在我的世界裏到處都是，它們暫時把路掩住了，我有點看不見路在哪兒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向前小心翼翼地摸索。
頓時，從小到大的各種場景在喬納森的腦海裏同時炸開，曾經被他的幼稚而無視的種種一並沖出記憶。
“不要緊的，等我一下就好，這些幻覺很快就會消失的……”
在貝克蘭德街頭擁擠的人流中，失去方向感的小菲爾德就像一個飄蕩的塑料袋。
喬納森決定要去拉菲爾德一把。
（*周星馳電影《功夫》梗：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套從天而降的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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