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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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所有人都在堅強

“啊!你那美麗的容顏像花一樣!你那飄逸的秀發像風一樣!你像一顆明珠,點亮了我12歲紛擾而灰暗的青春,讓我知道,你就是我酸澀青春中最痛的那個女人!”

“如果你就是我成長的苦,我願讓它生長成林;如果你就是我青春的淚,我願讓它奔流成海!”

滿臉稚氣的小男孩抽出一朵路邊采的野花,懟到心上人的臉上。

“我美麗可愛的愛麗絲!請收下我這份熱烈的愛,成為我的女人,和我一起分享這疼痛的青春吧!”

愛麗絲呆滯的臉凝固了一秒,緊接著他便笑了。先是精致的小嘴一抽一抽,然後麻木的肌肉慢慢把雙唇扯出一個巨大而扭曲的曲線,發出悶悶的低吼,接著他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讓那些癲狂又憤怒的音節在空中肆意跳躍。

最後他用他低沈嘶啞的公鴨嗓,對小男孩大吼道:

“滾!我是男的!”

啊,又一個男孩的粉紅泡泡破碎了。

菲爾德看到世界觀破碎的小男孩哭哭啼啼地跑遠了,默默地在小阿黛拉的老師推薦書單上劃去了許多名字,它們看上去太疼痛青春文學了。

他拿著筆想了想,然後把《星星詩人情詩節選》也劃掉了。

這種書單也挺離譜的。

“咿——呀!”

阿黛拉伸出手用力一拍,大廳的燈亮了。

小女孩像只蝴蝶一樣啪嗒啪嗒跑到廚房門口,期待地扒著門框向裏面張望:“菲爾德,今天我可以吃草莓餅幹嗎?”

“那我待會抽空做一些。”

菲爾德努力地抓起沈重的烤盤,搭在鐵架上刷往裏一推,聽到砰地一聲悶響後,就啪地合上寬大的蓋,幾個按鈕按下後,烤箱櫃子終於開始泛出橘紅的暖光。

雖然比平時晚了很多,但今天的第一爐總算是有著落了。

小男孩靠著臺子感受著機器帶來的溫暖,終於松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完全自己掌握廚房,新晉甜品的主廚每個操作都透著生澀,就連烤箱櫃子對他而言都顯得有些艱難。他起身把手上的菜譜和小阿黛拉的書單貼回冰箱上,從花花綠綠的磁鐵下再取下一張皺巴巴的紙。

今天克萊恩到現在還沒有起床。

可活總是要有人幹的。

自理能力很強的愛麗絲一直很讓人省心,但你也不能指望他除了收拾人偶工作室以外多做些什麽;平時在店裏忙活的四個大人現在都不知道在世界上哪個角落出差。現在這家小店裏只剩下四歲的阿黛拉和十六歲的菲爾德來面對這一大堆瑣事了。

沒有大人們在店裏忙前忙後的屋子裏一下子就少了許多生氣,如今這早晨的開業缺了克萊恩,連愛麗絲都沒有了吵架發瘋的對象,空蕩蕩的店裏突然就顯得落寞起來。菲爾德楞楞地看了後門幾眼,便提著掃帚繼續準備今天的營業了。

年長的男孩用力拉開窗簾,陽光、燈光、屏幕光,一齊在飛塵中擁抱。幼小的女孩努力堆起甜餅,糖香、花香、面粉香,一並在空氣中舞蹈。兩個孩子一上一下趴在玻璃門上用力一推,風聲、人聲、汽車聲,一股腦兒地湧進了安謐的小店裏。

孩子們的甜品店勉強算是開張了。

帕列斯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事情好像有那麽一點不對味兒。

自從在精神戰場中得勝、成功晉升詭秘之主以來,那個“愚者”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這其實很正常,以自己瘋一點為代價去戰勝原來的詭秘之主、換取生存與晉升,是非常值的事情。這風風雨雨幾百年來,愚者的狀態也是時好時壞,但總歸在一條標準線上來回波動,也算是正常現象。

可帕列斯這原本賴在倫納德身上的安穩日子卻過得越來越離譜。倫納德這位扯淡的前同事各種迷惑操作層出不窮,每次聽到那些消息他都覺得自己要當場心肺停止析出非凡特性。

且不說這位前同事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決定和家裏人一起住這件事多麽讓帕列斯彈眼落睛,畢竟他自己就經歷過真神遍地走的年代;這位愚者讓他的家族擁有反預言、反占蔔的特性,這也能理解,算是舊日之神給自己後裔的庇護——雖然怕列斯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大陣仗的庇護。

但這愚者帶著自家人在魯恩到處搗騰開小店,這就讓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帕列斯百思不得其解了。

從廷根到利蒙再到凜冬郡,似乎每個城市都有過他們的足跡,有時是人偶店,有時是玩具店,有時又是什麽其他的小玩意兒。最近一百多年他們又在這貝克蘭德住了下來,開著一家甜品店招搖過市,從此貝克蘭德的天使宜居水平直線下降。在那家店裏連靈性直覺都全部罷工,每次去帕列斯都渾身不自在。

雖說這惹不起又不是躲不起,可倫納德這個白眼狼卻巴不得天天跑去人家舊日的店裏白吃白喝,搞得家裏的門鎖總是大半夜被翹。現在帕列斯極度懷疑“撬倫納德家門鎖”已經成為那邪神用來訓練小孩的必備課程了。

反預言,反占蔔,精準又隱秘,甚至都沒有在靈界留下痕跡,這麽大的陣仗就是為了——撬掉我們家的鎖!!

他不太敢多和倫納德聊起這個問題,只能趁著一些事情旁敲側擊。一些他無法理解的細節一直在他腦內盤旋,撕扯著他的思維。

那家甜品店裏顧客的值夜者濃度是不是有些過高了?為什麽愚者要給自己的後裔家族這麽高級的庇佑卻又偏偏不肯發展成留名史書的大家族?

前者也許是愚者與黑夜之間有一些交易,而後者……帕列斯打了一個不存在的寒顫。他想起那些無法被占蔔又無法被預言的莫雷蒂家族成員,在倫納德和他們近距離相處時,帕列斯總能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一絲不真實的虛假之感。仿佛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莫雷蒂家族,這和倫納德談天說地的只是自己和倫納德的一個幻覺。

甚至有可能,整個莫雷蒂家族幾百年來只有半瘋的“詭秘之主”克萊恩?莫雷蒂一個成員 其餘的不過是“詭秘之主”的分身或秘偶罷了。

想到這個可怖的猜測,帕列斯趕緊剎住了思維,那些喜歡帶著黑手套的莫雷蒂們在他的腦海裏跳著不合拍的圓舞曲,搞得帕列斯全身上下每一條蟲子都在發毛。

如果真是這樣,他不敢往下想這幾百年來眼前的“詭秘”到底再布著怎樣的局,又為什麽要這樣和倫納德親密相處又肆意欺騙他幾百年?這位詭譎的神明究竟在謀劃什麽?

……不可揣度神!!

“你這段時間,要離你那個前同事要遠一些,”帕列斯小心地組織著語言,語重心長地在倫納德的腦海裏說,“你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來,你那個前同事最近狀態很差……”

過度勞累的倫納德有些昏昏沈沈,但依然努力地打起精神,做出思考的樣子,在看上去像是在冥思苦想的十分鐘過去後,倫納滿臉凝重地點了點頭。

“喔!難怪!”倫納德突然覺得許多細節全部都能想通了,“看來他十二年前的傷到現在還沒好……”

……你要在意的不是這個問題!!

倫納德說著說著,卻越想越氣,收拾東西的手都變得粗暴起來,他重重地把箱子拍上,狠狠地拔掉鑰匙,嘴裏不滿地嘀嘀咕咕:

“他怎麽又是這樣老是不告訴我!這都是好幾百歲的人了!”

你這傻白眼狼完全理解偏了!

帕列斯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他感覺這幾百年來他常常會感受到這種每條蟲子都心力交瘁的疲憊,而每一次都是前所未有的、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全新的疲憊。

“總之,你最近不要去那個前同事的甜品店了。”帕列斯哼了一聲,沒去理會倫納德的奇思妙想,自顧自往下說,“那個甜品店非常不對勁,你最好最近離他們遠一些,即使你們女神和愚者之間有看上去很穩固的聯盟……”

倫納德兩眼發花,發出幾聲心不在焉的“嗯、嗯”作為極其敷衍的回覆。接著他抄起箱子就是一個隱秘,直接來到莫雷蒂家甜品店的門口,長腿一邁就大步流星地跨進店裏。他隨性地把手裏箱子一甩,,人就啪嘰一下癱倒在柔軟的座椅裏,腳和箱子同時落在桌子上。最後倫納德瀟灑地把馬尾上的發帶一抽,讓自己徹底爛在椅子裏,仰著頭在店裏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怪異叫喊:

“克萊恩——我——要——睡——覺——!”

“是倫納德先生!”

聽到小阿黛拉的聲音,菲爾德趕忙從廚房裏出來。

倫納德正發出生無可戀的哀嚎。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舒適的沙發座椅裏,腳在桌面上,頭在靠背外,一頭柔順黑亮的頭發像瀑布一樣,朝著四面八方激流猛進。

他那和他形影不離幾百年的爺爺一臉嫌棄地背過臉搖頭咂嘴,不耐煩地在他身後騎著平衡車滴溜溜地轉。

“克萊恩——我好苦——等等,怎麽是你們?”

看見菲爾德的倫納德突然一楞,擡起頭來在空蕩蕩的店裏四處張望,撓著頭問孩子們:

“你們家的克萊恩呢?”

菲爾德看了一眼工作間裏的愛麗絲,果然他沒有什麽出來救場忽悠一下的想法,自顧自地在房間裏忙活。小男孩嘆了口氣,跟倫納德實話實說:“他今天還在睡,還沒起床。”

倫納德皺了皺眉頭,又仔仔細細地在,店裏找了一邊,不敢確定這是不是什麽克萊恩的新惡作劇,最後還是放棄掙紮,仰頭倒在椅子裏,繼續在那裏哀嚎:

“克——萊——恩——我好想睡覺——”

菲爾德盯著倫納德在桌上高高仰起的鞋尖,他感覺到自己握著掃帚的手蠢蠢欲動。

冷靜,菲爾德,冷靜。那是你倫納德先生,呆會再擦一遍桌子就行了。冷靜,要冷靜,看在他這麽累的份上,不能和他計較,事後多隨手多撬幾次他們的鎖就行了。

“吶,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菲爾德嘆了一口氣,轉身翻找櫃子,“你餓不餓,我煮泡面給你吃?”*1

“誒,好耶!”倫納德立刻精神了起來。

……不要告訴我你帶了這麽大的箱子只是過來蹭吃蹭喝的啊!我都要懷疑這箱子是裝門過來裝吃的了!

小阿黛拉咬著手指看著哥哥在櫃子上扒拉出一包泡面走向廚房,又看看滿臉倦容的倫納德,於是自己也踮起腳,扒在櫃子上翻找起來。

“只有紅茶可以嗎?”小女孩轉過頭來,奶聲奶氣地問。*2

倫納德一楞:“可以呀!”

當菲爾德給費內波特面裝好碗,轉頭卻看到小阿黛拉在往紅茶杯子裏加那些幽黑的、散發著深眠草清香的安眠水。

臥!槽!

老妹你這是要殺人了!!

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鬼玩意兒,但一定是一般人不能吃的東西啊!!

一只蒼白瘦削的手比菲爾德更快一步。

“好家夥,你這哪是昏睡紅茶,這直接是讓他永眠了!”

從虛空中踏出的克萊恩眼疾手快地奪下裝著安眠水的保溫杯,叉著腰篤篤篤地敲著阿黛拉的小腦袋。

“你不能覺得家裏什麽東西挺好就隨便給別人分享,會出人命的。”

姍姍來遲的克萊恩已經套上了甜品店店長的服裝,隨手一抹,又換上了那張書卷氣的臉。一瞬間,克萊恩整個人就變得鮮活起來,轉來轉去的黑眼睛立刻有了神采,飛揚的嘴角展現出富有感染力的笑容,連話語都變得輕松愉快、抑揚頓挫起來。

他又變成了那個受人歡迎的克萊恩店長了。

“要是倫納德真倒在我們這兒了,女神哪裏我可不好交代呀!天使可都是教會的重要勞動力,他還要工作沒做完呢!”

“我只想讓倫納德先生睡個好覺……”小女孩委屈巴巴。

“那你也不能給倫納德灌這個呀!上一次被這麽灌安眠水的家夥,家裏面打神戰了才醒過來的呢!等他醒過來,老家都被拆的差不多了,自己的寶貝也被人混水摸魚偷走了!可慘了呢!”

克萊恩一邊掏出幹凈的新杯子重新燒水泡茶,一邊把剛剛的紅茶推到小女孩的眼前。

“自己泡的自己喝——不要倒進下水道裏,會出事的。”

在一旁聽故事的菲爾德倒吸一口涼氣。

草!原來這玩意兒後勁這麽大!這就尼瑪離譜!

這故事驚得他一身冷汗,他再一次對自己生活環境的危險程度有了全新的認識。但回過神來想想,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味兒。

“等等,那寶貝不會是你偷的吧?”菲爾德看向克萊恩的眼神越來越怪異,“不會拆他家的也有你一份吧?”

“誒呀誒呀,基操基操,你要學會見怪不怪哈!而且,事後我對那倒黴蛋可好了呢!”克萊恩一蹦一跳地檢查廚房裏的情況,時不時回頭和小男孩嘟囔幾句,“我讓他來我這兒愚者教會當了教皇,還從女神那裏換來他的姐姐,花了我好多好東西呢!”

我覺得你肯定是壓榨愛麗絲給你做人偶了。

“你看看我,又提供穩定工作,又關心家庭幸福,哪裏還能找到我這麽好的老板呢?”

……你確定不是強迫人家上崗、綁架人家親屬嗎?

菲爾德對此深表懷疑。

克萊恩沒有理睬小男孩過於豐富的表情,轉身端著茶與面,步履輕快地走向了大廳。

“久等了!‘星星’先生!你的‘意大利面’!”*3

(*1:港劇經典臺詞)

(*2:惡臭梗,包括下面的昏睡紅茶)

(*3:給友軍端上老子的意大利面!這裏的‘意大利面’其實是中文,倫納德並不能聽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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