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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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面對真實存在的世界
33
“你可以這麽理解，現在我們與源質【莫雷蒂莊園】的關系，就如同那些標志性的灰霧與源質【源堡】的關系，而對應克萊恩先生的位置的，是我的父親。”
“也就是說，克萊恩先生掌控著源質【源堡】，而我的父親掌控著源質【莫雷蒂莊園】。”
伊斯繼續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噢，我懂了，原來我只是一團自己會走的黑煙，別說假人了，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了。
小男孩哭喪著臉。
該是說我們更慘一些呢，還是愛麗絲更慘一些呢？大老遠的跑過來，結果不僅被剝奪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連自己掌握的那一份源質也被篡改了名字，到現在人還是瘋球的，相比那些傳聞中的外神，這家夥實屬星空之恥。
“所以，其實你和你弟弟本來也不叫伊斯和西塞，【莫雷蒂莊園】一開始也不叫莫雷蒂莊園？”
“是的。要讓我們設置的‘紐帶’對我們產生作用，就必須要篡改姓名——當然，外面姓‘莫雷蒂’的人有很多，但是只有我們給出的才具有神秘學意義。”
“我原來的名字是——”
伊斯張大了嘴，卻遲遲沒說話，就這麽和菲爾德尷尬地大眼蹬小眼。
“——你先把安眠水喝完了我再跟你說！”
監督著小孩把藥吃完後，伊斯認真地看著菲爾德，煞有其事地說：“我原來的名字是——”
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了一句：“它沒了。”
它沒了。
我看透了！合著你就是你那個最可愛的梅麗莎專門派來騙我吃藥的！！
菲爾德憤憤地把被子蒙過腦袋。
“它就是——它沒了！它不存在了！不管是我們父子三個的名字還是源質的名字，還有那些所謂的稱號、尊名啥啥啥的，都被這個新名字的抹消了！”伊斯再次急得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手舞足蹈地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我甚至都想不出來！就好像那些名字都不存在過，只有‘伊斯·莫雷蒂’才是我永恒的名字……”
“但是！但是——‘伊斯’和‘西塞’是我最可愛的梅麗莎給我取的名字！我超喜歡！這波怎麽算都不虧啊！”
……這波怎麽算都很虧啊……
“所以，你們為什麽即使要花那麽大的代價也要來地球？”小男孩伸出腦袋，“甚至現在愛麗絲還把自己搞瘋了，這實在是虧本買賣。”
“他其實不是最近幾百年才瘋的，他是來地球之前就早就瘋掉了。”
伊斯幹脆脫了鞋，和小男孩一起坐在床上。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我們受到一次襲擊，我的父親吃掉了我母親的屍體成為了舊日，然後他就瘋了，有太多的非凡特性在他身上了。”他蜷著身子，楞楞地玩著自己的腳趾，“這是必然的，我們兩個途徑的非凡特性幾乎都聚集在了我們四個身上。後來他又吃掉了我和西塞的非凡特性，更加無可救藥了。”
他撅著嘴糾結了一下，還是從虛空中抽出一本空白的塗鴉本，挪到小男孩的身邊，繼續邊畫邊說起來。
“等到他瘋掉以後，他所有的執念都在我和西塞身上了。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兩個活下去，包括把我們兩個塞進源質裏呆個幾萬年與世隔絕。只要我們不去拼命，他就會答應我們的所有要求，當年他甚至二話沒說就把權柄下借給我們了，並且答應為了計劃的成功，他不會過問我們的謀劃。”
“但是當時你們只是天使之王，可以去使用舊日級的權柄嗎？”小男孩問。
伊斯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兒。
“……可以，但是負擔和代價都很大……”
但這是必要的，是值得的。
菲爾德在心裏補全了伊斯的話。這位先生看上去在闡述邏輯時滔滔不絕，但每次聊到自己的問題，就總會變成那個班級裏最差勁的小學生，口齒不清，四體不勤，拖著鼻涕可憐巴巴地看著你，不知道怎麽哀求老師不要讓他再去思考那些關於自身命運的話題，不知道怎麽去逃避那些可怕的懲罰。
他嘀咕了幾句，又開始動筆了，接著剛剛的線條繼續畫下去。
“我和西塞與世隔絕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的父親‘看’到了我們兩個將在一百年內死亡，而把我們塞進源質裏窩著也改變不了這個預言。”
伊斯在一個亂七八糟的大線團邊上又加了很多飛出來的水珠，讓大線團看上去焦頭爛額的樣子。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地球？”小男孩問。
“地球上有至少兩個支柱坐鎮，有眾神支起的保護結界，關鍵是它上面的文明甚至挺過了第五紀的末日預言，這讓我的父親看到了破除預言的希望。”
所以接下來愛麗絲的一切行動都說的通了，為什麽他一直瘋到了現在，為什麽伊斯和西塞會來到地球，為什麽極端不適合正面戰場地愛麗絲一定要不自量力地去正面挑戰支柱。
菲爾德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太夠用，微微有些困倦。
“所以你們在這次沖突前，背地裏做了大量準備，包括編織關聯和旁敲側擊，最後趁兩個打架時，借克萊恩的手把愛麗絲帶進了地球，又借愛麗絲的權柄拴住了克萊恩？”
“企業級理解！”
“妙啊！”菲爾德摸摸自己的下巴。
這是一次以自己為賭註的賭博，一次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往裏面跳的陽謀，一次甜蜜的背刺。
“你有去看過你爸爸嗎？”
“啊！剛剛其實已經去過了！”伊斯興高采烈地盤起腿，“說真的，他的狀態比幾百年前好多了！可能是因為莊園裏的孩子越來越多了！”
“這樣下去，也許幾百年後，他就能完全清醒過來了！”
說完，他又低下頭，萎靡不振起來。
“我們以前也勸過他分出一些非凡特性出來，但你怎麽能跟一個瘋掉的古神講道理？他覺得把那些東西分掉了，就是把我的母親丟掉了。後來克萊恩先生也勸過他，他後來就覺得是要他把我和西塞扔掉，嘰嘰喳喳和克萊恩先生鬧了好久。”
“他真是太難搞了！為什麽他就不能和其他神明一樣，去組織一些教會、分出一些特性，去各種地方搞一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你們就決定暗地裏更改你們的計劃，反手把你爸爸藏進地球？”菲爾德撐著腦袋問。
伊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裏，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似乎是看見莊園之外的浩瀚星辰。
“地球是個好地方，到處都是我父親喜歡的‘星星’：有‘星星’的人類，有‘星星’的非凡種族，還有有‘星星’的神明。他在星空裏失去了太多東西，我們能感受到他的排斥，尤其是在我們兄弟兩個死後，他更是對星空發自內心的厭惡。”
“其實當時我們就覺得，我們肯定逃不過死亡預言了，不能把我父親一個人留在星空。他一定會吃掉我們兩個的屍體。非凡特性的高度聚合，極端的執念和瘋狂，把這樣一個舊日古神獨自留在他最最厭惡的環境裏，一定會出事的。不管是對我的父親還是對整個世界來說，都是一個定時炸彈。”
“但是，還有一點，我還是不太明白。”
菲爾德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翻閱伊斯的塗鴉本。剛剛喝完的一大杯藥水已經起了反應，他開始有些昏昏沈沈的，耳邊隱隱約約聽到了那些熟悉的歌聲。
“在前幾天克萊恩給我講的那些故事裏，所有的神子都沒有什麽好下場。他們不是因為神明的晉升而被自己的父神母神殺害，就是直接被洗腦單純地作為神明的工具人，甚至幹脆成為神明的覆活後手，時機成熟時就取而代之。”
“還有那個說法，高序列同途徑或相鄰途徑是天生的敵人。而且很多情況下，神子和神明不一定有在人類意義上的血緣關系，剛剛其實你也說過，你們一家四口是‘一起出誕生在源質’中的……”
你們註定相殘，註定要為了非凡特性與晉升而拼一個你死我活，剩下那個最殘忍的、肆意編寫萬物存在的舊日之神。
如果你們一開始就沒有這些“錯誤”的相處方式，是不是接下來一些悲劇都不會發生？所謂的厭惡、所謂的瘋狂是不是都會煙消雲散?
“……因為……因為我們降生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們的父親和母親……？不……不不不！是因為他們——他們的系列比我們高，所以……所以他們理應是父親和母親——不，不是……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因為……”
伊斯兩只腳不自在地在柔軟地床鋪裏刮蹭，緊張地反覆揉著床單，黝黑的眼睛慌張地在蒼白的眼窩裏亂轉。最後他無助地蜷起身體，使勁拉扯著自己的頭發，絕望地哭喊：
“——不！不要讓我去想這個問題——我不要思考命運——不……”
突然，伊斯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大黑板旁邊，強擠出笑容。
“我們……我們還有好多其他的東西可以聊的——是的！我們來聊一些其他的，比如——比如我和我最可愛的梅麗莎那些計劃的細節！我跟你說，我們當時——”
他還沒有說完，就變成一陣虛無的黑煙消失了。
執掌時空的神明囿於詭譎的命運，執掌關聯的神明囿於虛無的羈絆。
菲爾德實在支撐不住，倒頭摔在了被窩裏，層層疊疊的歌聲占據了他的腦海。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小男孩想：
看來他最可愛的梅麗莎沒有教會他時間管理大法。
34
再次睜開眼，周圍都是一片虛無的黑，安定又寂寥。
菲爾德已經好幾天沒有做過這樣安寧穩定的夢了，一時間還有些感慨。
環顧四周，他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梅麗莎和伊斯兩個人背靠背坐在一片虛無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黑煙在空間裏升騰。他們的穿著還是幾百年的最樸素最常見的古典魯恩服飾，但眼底已經染上了無光的死黑。
“今天克萊爾答應了西塞的告白了。”梅麗莎說。女孩的聲音在這片空間裏顯得十分空靈。
“我知道了！聽說西塞那小子害羞得當場消失了。”伊斯輕輕笑了一聲。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只辦一場婚禮了？這樣可以省點錢。”
“真好，那到時一定會很熱鬧。”
“你說過，你最喜歡我琥珀色的眼睛，可是它們現在呢都變成死黑了。”
“那我可以重新喜歡你的黑眼睛。”
“所以即使我們死後也會留在這裏嗎？”
“應該吧，我們可以想想該怎麽布置我們的新家了。”
“也算是省下一筆房錢——那我想有個小莊園，不用很大，能住下我們一家就行了。”
“那看來只要一棟小樓就足夠了——你想把這個小莊園放在哪兒？”
“我想，它旁邊可以有好多樹林，擡頭可以看到月亮，就像在郊區一樣。貝克蘭德郊區的房子總是很貴——”
突然，梅麗莎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好多奇怪的東西，混亂的畫面，他們在我的視野裏閃爍，還有一些聲音……伊斯，我開始有點怕了……”
她哆嗦著攏起自己的腿，往伊斯的背上擠了擠。
“放松，沒事的，那些都是幻覺，是來自時空的碎片。”伊斯安慰道。
“你說，我們後來的孩子們，會怪我們把他們推入這命運的深淵嗎？”
“我希望他們不會吧。這次我們四舍五入算是拯救了全世界——畢竟以後無論是‘天尊’完全抹殺了克萊恩先生，還是我的父親在星空失控發瘋，都對這個世界有很大的打擊……”
“伊斯……我耳朵裏的聲音好響……”
說著，梅麗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一個方向不動。
“女神啊……”
她突然從地上跳起，發瘋一般拽著長裙向那個方向跑去，又被伊斯一把抓住。
“你的眼睛！你的衣服！還有你身後那些鋼鐵做的房子！你一定是我們來自未來的孩子們吧！”
梅麗莎扯著嗓子對著前方一片虛無哭喊著，努力地向前沖出自己地身體，使勁抹開被淚水粘在臉上地發絲。
“冷靜！梅麗莎！那只是你看到的一個未來的場景，是幻覺！他們你不會回答你的！”
“告訴我！告訴我！”
梅麗莎向什麽都沒有的前方使出全身力量吶喊。
“未來的克萊恩到底有沒有贏？？”
“梅麗莎！梅——”
伊斯的聲音也忽地消失了。他呆呆地向另一個方向望過去，好像那一片虛無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抓走了他的視線。
梅麗莎滿懷希望地瞪大眼睛，可接著，那些期待像粉屑一樣從梅麗莎通紅的臉上一點一點地掉落。她渾身的力氣都被這一片虛無奪走了，腿一軟就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我原以為，原以為我們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他就能多一些贏下來的希望……”梅麗莎絕望地在伊斯懷裏輕聲喃喃，“可是他最後還是被迫選擇了融合這一條路……”
“我說過，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伊斯哽咽著仰起頭，眼眶通紅，“我也至死沒能把我的父親帶出那些禁錮他的命運……”
兩個失敗的理想主義者相擁而泣。
35
菲爾德手足無措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即使知道這只是一段影像，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場面。
“至少我不會怪你們。”
小男孩輕輕地說。
午夜十二點在這片安穩的虛無之夢裏悄悄溜走了。
【周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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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這麽理解，現在我們與源質【莫雷蒂莊園】的關系，就如同那些標志性的灰霧與源質【源堡】的關系，而對應克萊恩先生的位置的，是我的父親。”
“也就是說，克萊恩先生掌控著源質【源堡】，而我的父親掌控著源質【莫雷蒂莊園】。”
伊斯繼續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噢，我懂了，原來我只是一團自己會走的黑煙，別說假人了，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了。
小男孩哭喪著臉。
該是說我們更慘一些呢，還是愛麗絲更慘一些呢？大老遠的跑過來，結果不僅被剝奪了自己的名字，而且連自己掌握的那一份源質也被篡改了名字，到現在人還是瘋球的，相比那些傳聞中的外神，這家夥實屬星空之恥。
“所以，其實你和你弟弟本來也不叫伊斯和西塞，【莫雷蒂莊園】一開始也不叫莫雷蒂莊園？”
“是的。要讓我們設置的‘紐帶’對我們產生作用，就必須要篡改姓名——當然，外面姓‘莫雷蒂’的人有很多，但是只有我們給出的才具有神秘學意義。”
“我原來的名字是——”
伊斯張大了嘴，卻遲遲沒說話，就這麽和菲爾德尷尬地大眼蹬小眼。
“——你先把安眠水喝完了我再跟你說！”
監督著小孩把藥吃完後，伊斯認真地看著菲爾德，煞有其事地說：“我原來的名字是——”
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了一句：“它沒了。”
它沒了。
我看透了！合著你就是你那個最可愛的梅麗莎專門派來騙我吃藥的！！
菲爾德憤憤地把被子蒙過腦袋。
“它就是——它沒了！它不存在了！不管是我們父子三個的名字還是源質的名字，還有那些所謂的稱號、尊名啥啥啥的，都被這個新名字的抹消了！”伊斯再次急得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手舞足蹈地努力表達自己的想法，“我甚至都想不出來！就好像那些名字都不存在過，只有‘伊斯·莫雷蒂’才是我永恒的名字……”
“但是！但是——‘伊斯’和‘西塞’是我最可愛的梅麗莎給我取的名字！我超喜歡！這波怎麽算都不虧啊！”
……這波怎麽算都很虧啊……
“所以，你們為什麽即使要花那麽大的代價也要來地球？”小男孩伸出腦袋，“甚至現在愛麗絲還把自己搞瘋了，這實在是虧本買賣。”
“他其實不是最近幾百年才瘋的，他是來地球之前就早就瘋掉了。”
伊斯幹脆脫了鞋，和小男孩一起坐在床上。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我們受到一次襲擊，我的父親吃掉了我母親的屍體成為了舊日，然後他就瘋了，有太多的非凡特性在他身上了。”他蜷著身子，楞楞地玩著自己的腳趾，“這是必然的，我們兩個途徑的非凡特性幾乎都聚集在了我們四個身上。後來他又吃掉了我和西塞的非凡特性，更加無可救藥了。”
他撅著嘴糾結了一下，還是從虛空中抽出一本空白的塗鴉本，挪到小男孩的身邊，繼續邊畫邊說起來。
“等到他瘋掉以後，他所有的執念都在我和西塞身上了。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兩個活下去，包括把我們兩個塞進源質裏呆個幾萬年與世隔絕。只要我們不去拼命，他就會答應我們的所有要求，當年他甚至二話沒說就把權柄下借給我們了，並且答應為了計劃的成功，他不會過問我們的謀劃。”
“但是當時你們只是天使之王，可以去使用舊日級的權柄嗎？”小男孩問。
伊斯罕見地沈默了一會兒。
“……可以，但是負擔和代價都很大……”
但這是必要的，是值得的。
菲爾德在心裏補全了伊斯的話。這位先生看上去在闡述邏輯時滔滔不絕，但每次聊到自己的問題，就總會變成那個班級裏最差勁的小學生，口齒不清，四體不勤，拖著鼻涕可憐巴巴地看著你，不知道怎麽哀求老師不要讓他再去思考那些關於自身命運的話題，不知道怎麽去逃避那些可怕的懲罰。
他嘀咕了幾句，又開始動筆了，接著剛剛的線條繼續畫下去。
“我和西塞與世隔絕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的父親‘看’到了我們兩個將在一百年內死亡，而把我們塞進源質裏窩著也改變不了這個預言。”
伊斯在一個亂七八糟的大線團邊上又加了很多飛出來的水珠，讓大線團看上去焦頭爛額的樣子。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地球？”小男孩問。
“地球上有至少兩個支柱坐鎮，有眾神支起的保護結界，關鍵是它上面的文明甚至挺過了第五紀的末日預言，這讓我的父親看到了破除預言的希望。”
所以接下來愛麗絲的一切行動都說的通了，為什麽他一直瘋到了現在，為什麽伊斯和西塞會來到地球，為什麽極端不適合正面戰場地愛麗絲一定要不自量力地去正面挑戰支柱。
菲爾德撓了撓頭，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太夠用，微微有些困倦。
“所以你們在這次沖突前，背地裏做了大量準備，包括編織關聯和旁敲側擊，最後趁兩個打架時，借克萊恩的手把愛麗絲帶進了地球，又借愛麗絲的權柄拴住了克萊恩？”
“企業級理解！”
“妙啊！”菲爾德摸摸自己的下巴。
這是一次以自己為賭註的賭博，一次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往裏面跳的陽謀，一次甜蜜的背刺。
“你有去看過你爸爸嗎？”
“啊！剛剛其實已經去過了！”伊斯興高采烈地盤起腿，“說真的，他的狀態比幾百年前好多了！可能是因為莊園裏的孩子越來越多了！”
“這樣下去，也許幾百年後，他就能完全清醒過來了！”
說完，他又低下頭，萎靡不振起來。
“我們以前也勸過他分出一些非凡特性出來，但你怎麽能跟一個瘋掉的古神講道理？他覺得把那些東西分掉了，就是把我的母親丟掉了。後來克萊恩先生也勸過他，他後來就覺得是要他把我和西塞扔掉，嘰嘰喳喳和克萊恩先生鬧了好久。”
“他真是太難搞了！為什麽他就不能和其他神明一樣，去組織一些教會、分出一些特性，去各種地方搞一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你們就決定暗地裏更改你們的計劃，反手把你爸爸藏進地球？”菲爾德撐著腦袋問。
伊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裏，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似乎是看見莊園之外的浩瀚星辰。
“地球是個好地方，到處都是我父親喜歡的‘星星’：有‘星星’的人類，有‘星星’的非凡種族，還有有‘星星’的神明。他在星空裏失去了太多東西，我們能感受到他的排斥，尤其是在我們兄弟兩個死後，他更是對星空發自內心的厭惡。”
“其實當時我們就覺得，我們肯定逃不過死亡預言了，不能把我父親一個人留在星空。他一定會吃掉我們兩個的屍體。非凡特性的高度聚合，極端的執念和瘋狂，把這樣一個舊日古神獨自留在他最最厭惡的環境裏，一定會出事的。不管是對我的父親還是對整個世界來說，都是一個定時炸彈。”
“但是，還有一點，我還是不太明白。”
菲爾德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翻閱伊斯的塗鴉本。剛剛喝完的一大杯藥水已經起了反應，他開始有些昏昏沈沈的，耳邊隱隱約約聽到了那些熟悉的歌聲。
“在前幾天克萊恩給我講的那些故事裏，所有的神子都沒有什麽好下場。他們不是因為神明的晉升而被自己的父神母神殺害，就是直接被洗腦單純地作為神明的工具人，甚至幹脆成為神明的覆活後手，時機成熟時就取而代之。”
“還有那個說法，高序列同途徑或相鄰途徑是天生的敵人。而且很多情況下，神子和神明不一定有在人類意義上的血緣關系，剛剛其實你也說過，你們一家四口是‘一起出誕生在源質’中的……”
你們註定相殘，註定要為了非凡特性與晉升而拼一個你死我活，剩下那個最殘忍的、肆意編寫萬物存在的舊日之神。
如果你們一開始就沒有這些“錯誤”的相處方式，是不是接下來一些悲劇都不會發生？所謂的厭惡、所謂的瘋狂是不是都會煙消雲散?
“……因為……因為我們降生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們的父親和母親……？不……不不不！是因為他們——他們的系列比我們高，所以……所以他們理應是父親和母親——不，不是……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因為……”
伊斯兩只腳不自在地在柔軟地床鋪裏刮蹭，緊張地反覆揉著床單，黝黑的眼睛慌張地在蒼白的眼窩裏亂轉。最後他無助地蜷起身體，使勁拉扯著自己的頭發，絕望地哭喊：
“——不！不要讓我去想這個問題——我不要思考命運——不……”
突然，伊斯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大黑板旁邊，強擠出笑容。
“我們……我們還有好多其他的東西可以聊的——是的！我們來聊一些其他的，比如——比如我和我最可愛的梅麗莎那些計劃的細節！我跟你說，我們當時——”
他還沒有說完，就變成一陣虛無的黑煙消失了。
執掌時空的神明囿於詭譎的命運，執掌關聯的神明囿於虛無的羈絆。
菲爾德實在支撐不住，倒頭摔在了被窩裏，層層疊疊的歌聲占據了他的腦海。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小男孩想：
看來他最可愛的梅麗莎沒有教會他時間管理大法。
34
再次睜開眼，周圍都是一片虛無的黑，安定又寂寥。
菲爾德已經好幾天沒有做過這樣安寧穩定的夢了，一時間還有些感慨。
環顧四周，他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梅麗莎和伊斯兩個人背靠背坐在一片虛無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黑煙在空間裏升騰。他們的穿著還是幾百年的最樸素最常見的古典魯恩服飾，但眼底已經染上了無光的死黑。
“今天克萊爾答應了西塞的告白了。”梅麗莎說。女孩的聲音在這片空間裏顯得十分空靈。
“我知道了！聽說西塞那小子害羞得當場消失了。”伊斯輕輕笑了一聲。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只辦一場婚禮了？這樣可以省點錢。”
“真好，那到時一定會很熱鬧。”
“你說過，你最喜歡我琥珀色的眼睛，可是它們現在呢都變成死黑了。”
“那我可以重新喜歡你的黑眼睛。”
“所以即使我們死後也會留在這裏嗎？”
“應該吧，我們可以想想該怎麽布置我們的新家了。”
“也算是省下一筆房錢——那我想有個小莊園，不用很大，能住下我們一家就行了。”
“那看來只要一棟小樓就足夠了——你想把這個小莊園放在哪兒？”
“我想，它旁邊可以有好多樹林，擡頭可以看到月亮，就像在郊區一樣。貝克蘭德郊區的房子總是很貴——”
突然，梅麗莎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好多奇怪的東西，混亂的畫面，他們在我的視野裏閃爍，還有一些聲音……伊斯，我開始有點怕了……”
她哆嗦著攏起自己的腿，往伊斯的背上擠了擠。
“放松，沒事的，那些都是幻覺，是來自時空的碎片。”伊斯安慰道。
“你說，我們後來的孩子們，會怪我們把他們推入這命運的深淵嗎？”
“我希望他們不會吧。這次我們四舍五入算是拯救了全世界——畢竟以後無論是‘天尊’完全抹殺了克萊恩先生，還是我的父親在星空失控發瘋，都對這個世界有很大的打擊……”
“伊斯……我耳朵裏的聲音好響……”
說著，梅麗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一個方向不動。
“女神啊……”
她突然從地上跳起，發瘋一般拽著長裙向那個方向跑去，又被伊斯一把抓住。
“你的眼睛！你的衣服！還有你身後那些鋼鐵做的房子！你一定是我們來自未來的孩子們吧！”
梅麗莎扯著嗓子對著前方一片虛無哭喊著，努力地向前沖出自己地身體，使勁抹開被淚水粘在臉上地發絲。
“冷靜！梅麗莎！那只是你看到的一個未來的場景，是幻覺！他們你不會回答你的！”
“告訴我！告訴我！”
梅麗莎向什麽都沒有的前方使出全身力量吶喊。
“未來的克萊恩到底有沒有贏？？”
“梅麗莎！梅——”
伊斯的聲音也忽地消失了。他呆呆地向另一個方向望過去，好像那一片虛無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抓走了他的視線。
梅麗莎滿懷希望地瞪大眼睛，可接著，那些期待像粉屑一樣從梅麗莎通紅的臉上一點一點地掉落。她渾身的力氣都被這一片虛無奪走了，腿一軟就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我原以為，原以為我們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他就能多一些贏下來的希望……”梅麗莎絕望地在伊斯懷裏輕聲喃喃，“可是他最後還是被迫選擇了融合這一條路……”
“我說過，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伊斯哽咽著仰起頭，眼眶通紅，“我也至死沒能把我的父親帶出那些禁錮他的命運……”
兩個失敗的理想主義者相擁而泣。
35
菲爾德手足無措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即使知道這只是一段影像，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場面。
“至少我不會怪你們。”
小男孩輕輕地說。
午夜十二點在這片安穩的虛無之夢裏悄悄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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