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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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面對真實存在的世界

18

班森抱著他心愛的報紙和禮帽放松地靠在長椅上,擱在椅面上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地貼滿了今日的報紙摘要,古樸的手杖上貼著幾圈簡單但顏色花哨的裝飾,靜靜地靠在長椅邊。

這一位只要看見他就會覺得自己渾身充滿力量的先生。

“小克萊恩應該給過你一些灰色的糖果。”班森指了指菲爾德的口袋,“建議你先吃一些,那些小東西會讓你的小腦袋清醒一些。”

熟悉的獨特甜味在嘴裏蔓延開來,沖刷掉了小男孩內心的緊張與惶恐,紛雜煩擾的思維被一刀兩斷。菲爾德覺得自己的腦子漸漸冷靜下來。

“剛剛你又去哪兒了?”班森伸出頭向小男孩出現的方向張望,“這個方向……啊!是聖風大教堂!”

他隨手摸了摸菲爾德毛絨絨的小腦袋。

“我想我知道你又遇到什麽事兒了!”

小男孩低頭扯著自己的衣角沒有說話。

“在我們開始聊天前,記得把耳機帶上,獨自一人在大街上自言自語的人永遠看上去很奇怪。”

說著班森自己也抖開一張報紙調整了下坐姿,熟練地讓寬大的《經濟日報》把自己的正臉遮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就像是個認真讀報的近視眼。

“首先第一個問題。”

班森在報紙邊緣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你怎麽看小喬納森?”

帶著耳機的菲爾德裝模作樣地刷著手機。

他和這位從四歲就認識的“老朋友”可謂是緣分頗深。小時候喬納森他們家就在甜品店隔壁開著小百貨超市,後來一夜暴富便搬離了辛普森街。但他們上學這麽多年來,似乎每個班級裏他們總會坐在隔壁桌,熟得都快爛透了。

印象裏這位新晉公子哥完美符合人們對暴發戶的所有刻板映像:揮金如土,魯莽輕率,走到哪裏都散發著金錢的味道,但意外地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家夥。

“很有錢的家夥。”菲爾德想了想說,“也很適合做朋友。”

“那你覺得貴族們怎麽樣?比如蘇西四世的主人霍爾公爵家?”

菲爾德撇了眼報紙,“霍爾家”這個詞似乎經常在各類新聞裏出現,從政治頻道到八卦頻道,好像那裏他們都能摻和一腳的樣子,那一座古老奢華的茉莉莊園看上去也不會是只是有錢就能擁有的豪宅。

“很有權勢的家夥。”於是菲爾德這麽說。

“那麽,在你眼裏神明又是什麽呢?”

“呃……很能打的家夥?”小男孩撓了撓頭,“特別厲害的那種,打架超厲害,能隨隨便便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班森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想我明白你的問題出在哪裏了。”

他折起了報紙,結束了根本沒有必要的偽裝。

“在你眼裏,這個世界不管人與人還是人與神之間是沒有區別的,都是一個個‘家夥’:有錢的家夥,有權的家夥,能打的家夥……就像是塗成紅色的雞蛋,塗成綠色的雞蛋,或者塗成藍色的雞蛋,但是他們不管塗成什麽顏色在你眼裏都只是雞蛋。”

“或者說,你根本沒有看到這些真實存在的差異,沒有理解到‘有錢’‘有權’‘很能打’到底是什麽意思。你明明每天都生活在這些差異裏,但是你對這些毫無概念。”

“茉莉莊園和老城區有什麽差異?你和喬納森有什麽差異?我們又和克萊恩有什麽差異?”

“拋開一切差異,那不是一視同仁,那是忽視,那是漠視,是局外人的目光,是你的一廂情願。”

“我親愛的小菲爾德,你這在逃避現實。”

19

菲爾德蜷在長椅上說不出話來。

茉莉莊園和老城區有什麽差別?

它們同樣都浸透了時間長河的流水,在歷史洪流中掙紮著存活了下來。但茉莉莊園的路面平整得能溜冰,老城區的路可以磕掉人的大牙。莊園裏的霍爾家族可以在店裏每天定制一整套精致繁覆的下午茶點心,老城裏的居民只是上下班順路買些面包當糧食。貴族們只要想想,就能隨便買到任何喜歡的房子,而平民即使手裏攥著錢,也因為收到政策的束縛被囿於華而不實的老屋裏。

喬納森和他一樣十六歲,他的跑車比他的駕照來得更早。200碼的追風體驗是很多男孩的夢想,但對他來說是唾手可及的現實。

當然200碼還能上天飛的小電驢就尼瑪離譜,而且自己還是被迫的。

但“有錢”“有權”帶來的差異並不只是這些,在地磚、點心、房子還有200碼之下,藏著一些更加深沈、更加痛苦的東西。那些菲爾德十六年來一直視而不見的,現在全都在萬丈深淵下翻滾,上升,咆哮,尖叫著要抓住他纖細的腳踝。

“跨越差異的的第一步是發現差異、正視差異。蒙著自己的眼睛去說戰勝差異、消滅差異,那是不負責任、是自欺欺人——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平等。”

班森嘆了口氣,拉過沈默的小男孩,讓他能感受到自己虛假的溫暖體溫。

“你以為大家都是塗著不同顏色的雞蛋,但其實大家有的是鴿子蛋,有的是鴕鳥蛋,甚至有的還是恐龍蛋——我們的確擁有作為局外人、旁觀者的底氣,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真正地好好地看看這個美妙的世界。”

小男孩那漆黑無光的眼睛更加呆滯了,楞楞地盯著地磚。

所以在那些五彩斑斕的幻境之後、在那些變幻莫測的夢境之下,那些說不清的道不明的東西一直在想著我,盯著我,等著我。它們像一根藏在彩色棉花糖竹簽上的木刺,藏著掖著讓你找不到,只是在你舔舐的時候剮蹭一下惡心你,而你也不會去在意。於是它便因此永遠存在。

“我的半輩子是在政府裏的各個經濟部門裏顛來倒去的,所以很榮幸也很無奈的是,這些東西我見的太多了。金錢與權勢所代表的不僅是地磚的光滑與否,還有很多很多更加覆雜的東西,無數人即使在這兩座神壇之下獻祭了自己或者他人的生命,卻仍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祝福。”

“而我甚至不忍心喊他們是沒腦子的卷毛狒狒。”

班森自己短促地笑了一下,唯一的聽眾仍然是沒有什麽反應。

“這可能對你來說有點難理解,那麽我就說一點,就舉一個例子。”

於是報紙先生拿起他的手杖敲了敲腳下的地磚。

“如果我們這裏,貝克蘭德,下一秒就要發生大災難,那麽那些有錢的、有權勢的一定會比那些沒錢的,沒權勢的有更大的幾率活下來。他們可能通過自己的金錢和權勢,得到更老牢固的房屋、更及時的消息,還有其他有的沒的,於是他們就有了更充足的準備。”

“就是這麽簡單,也就是這麽殘忍。”

現在那些殘忍的血腥的黑暗的都要追上我了,菲爾德想,而我卻必須要撐開自己的眼睛去看。

“但金錢與權勢只是人與人之間萬千差異中的一角,它們已經足夠令人嘆惋了。”班森嘆息道,“非凡力量的加入,讓差異變得更加殘忍,甚至直接變成了溝壑。”

非凡途徑之間的差異,非凡序列之間的差異,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以及人與……神明之間的差異。

“在舊日時代,有一句老話說,‘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是非凡力量就會告訴你,即使在死亡面前人與人之間也是有差異的:絕大多數人會魂歸冥界,但少數人則會死而覆生——我們的小克萊恩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把這個當做逃命手段!這要是讓那些追求長生不死的家夥們知道了,不知道是會羨慕死還是會氣死呢?”

“至於我們的死亡,這麽看來就會顯得有些名不其實——我們一直是一些不存在的幻覺,只是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與現實世界的關聯而已。”

說著班森似乎覺得有些口渴了,跑到旁邊店裏順手拿了一杯咖啡回來。當然班森手上的只是一個幻覺,現實中那杯咖啡仍然擺在長桌上。

“我強力向你推薦這家咖啡,他們的摩卡真的很不錯!”

他就像一個和小輩閑聊瞎扯的普通長輩,熱衷於向你分享他過於豐富的閱歷,笑著談論那些虛無縹緲、不知真假的人生哲理,時不時喝一口咖啡或茶,隨便地插幾段聊天打屁,等著孩子們一臉憧憬地讚嘆自己的涉獵廣泛。

“舊日時代時,用羅塞爾文說的神話——啊,也就是中國的神話傳說裏,很多凡人與神明一起舉行宴會,一起唱歌跳舞。但在現實生活裏,神與人的差異讓這些傳說聽上去更像是驚悚故事。”

“啊……這要是說到神秘學上的事情,我就有點捉襟見肘了。”

班森抱歉地笑了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像是一個裝逼失敗的小老頭。

“這種東西讓梅麗莎來講會更好,我在‘去世’後很長一段時間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弄懂,每次提到這些東西都會讓我覺得我就是個卷毛狒狒——我覺得幾百年來我唯一進步的,是我的‘讚美女神’喊得越來越溜了。”

“但神與人之間的差異可能是宇宙間、世界上、所有概念裏最宏大寬廣的溝壑了——當然只是我說的。”

班森仰頭喝完被子裏所有的咖啡,有點遺憾地搖了搖杯子。

“最最直觀的例子:現在滿大街的普通人,只要看神明一眼,就一眼,不是直接暴斃就是立馬瘋掉;而舊日級神明的汙染是連普通真神都無法承受的。”

“但是,我抱過克萊恩,我還活著。”菲爾德擡起頭,“你上次說過,大部分非凡力量對我們都不起作用,因為——”

“因為你失去了和這個世界絕大部分關聯,而已經‘去世’的我則徹底和這個真實世界沒有任何關聯。”

“這是我們‘不存在的莫雷蒂家’付出的代價——”

班森神秘地笑了笑,湊到菲爾德的耳邊說:

“我們為了能有一個擁抱小克萊恩的資格,同時戲耍了兩位舊日級的神明!”

20

“所以我是什麽蛋?”

“當然是全黑的‘壞蛋’。”

班森在小男孩的腦門上畫了一個叉,又在胸口比劃了幾下。

“而我今天的任務就是,讓你的心,UNLOCK!”

(*守護甜心梗)

21

這是菲爾德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上一次是把小皮鞋躲得框框響的梅麗莎。

“噓!這可不要來問我!要是展開來聊,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這個。當年的我也只是聽指繪罷了,重點這不是我們這次的主題。”班森眨眨眼,“你如果感興趣,應該去問梅麗莎和她的丈夫伊斯,他們才是主謀!”

“不得不說,小伊斯看上去呆呆的傻傻的,但其實真的很厲害,當年我得知他其實是老愛麗絲的大兒子時我都驚呆了!”

聊起梅麗莎伊斯夫婦,班森不禁嘖嘖讚嘆,但當小菲爾德想要繼續追問當年的故事時,班森卻繼續說了起來。

“其實從神秘學上來說,我們與老愛麗絲的聯系比與小克萊恩的聯系更加密切。老愛麗絲掌握著‘關聯’和‘虛無’的權柄,但是他的尊名和真名還有其他稱號都已經被‘愛麗絲?莫雷蒂’這個名字抹去了,人也瘋了,至今還是有交流障礙,我們只能猜測他是象征‘存在’的舊日神明。”

說著班森轉過身去,從身後的書店櫥窗裏抽出好幾本書來,一邊翻閱一邊吐槽道:“你說要是當年小克萊恩怎麽沒有給老愛麗絲起一個‘薛定諤?莫雷蒂’的名字?”

“不,這個名字不能用,會暗示老愛麗絲的尊名、能力、權柄或象征,很容易讓計劃的一些關鍵節點失敗,所以當時梅麗莎和伊斯的計劃裏也沒這麽寫。”班森拿著書想了片刻就否定了自己,“與天鬥,與地鬥,與克萊恩鬥,其樂無窮!”

“‘沒有關聯即是虛無’,當年難得清醒的老愛麗絲曾經這麽跟我們說過——所以我下一個問題是:你是如何理解‘關聯’的?”

說著班森歡快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啊!終於來到了我擅長的話題了!你讓一個從來沒有當過非凡者的人講神秘學真的是強人所難!”

關聯。

菲爾德慢慢抽出手,小心翼翼地摸著粗糙的木板條表面,毛毛的表面撓得他手指有些發癢,四周的長凳上還坐著好幾組交談的人,他們大多拿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愉快地對同伴暢所欲言。

班森循著小男孩的眼神轉頭望去,眉毛一挑,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

“啊,沒錯,人與人之間總存在各種各樣的‘關聯’:親情,友情,愛情,誰在思念誰,誰又在恨著誰。人們相遇,人們交談,人們銘記,於是人們之間有了各種各樣的‘關聯’。”

“其實人與事、事與事之間也是由一系列的‘關聯’串起來的:人觸發事件,事件的發生又觸發一系列事件的發生。這個我可熟了!流感橫行,醫療業的股份就要漲價;洪水沖田,今年皇家糧倉的儲備率就要下降——捕捉這種‘關聯’是一個優秀的經濟學家必備的專業素養!”

“不知道在政府的經濟部門工作幾十年的人能不能被稱為經濟學家。”班森撇了撇嘴。

說著班森拿起一本書在手裏顛了顛,然後指著地上一張舊報紙對小男孩說:“來,把它坨起來。這個是真貨。”

菲爾德看了看班森,又看了看地上的報紙,歪著頭呆了兩秒,還是乖乖地坨出了一個報紙球來。

“然後對準那個空易拉罐丟出去。”

易拉罐應聲而倒。

“你扔出了紙團,紙團擊中了易拉罐,易拉罐倒了,這幾件事被一些串在一起,然後被一一觸發,因為他們之間存在‘關聯’。”

接著班森揚起手臂,用力把手裏的書丟了出去,那本書穿過易拉罐後在地上彈了幾下,然後崩潰成一團黑煙消散了。

“我同樣扔出了紙團,但能導致易拉罐倒地的一系列‘關聯’並沒有被觸發,因為我只是個不存在的幻覺,我和這個真實世界沒有‘關聯’,所以這一系列關聯都不成立。”

“這就是有‘關聯’和沒有‘關聯’的區別——這就是‘虛無’。”

沒有人能聽到我們的呼喊,沒有神明能聽到我們的祈禱,我們無法得到他人的相助,亦無法向他人伸出援手。

“看!這本書!我記得那是我八十歲的時候出版了,現在看看還有點草率,可是當時我沒寫完多久就又被魯恩皇室返聘繼續當財政大臣去救急了——你不知道小克萊恩帶來的那些舊日遺民們給我這個老卷毛狒狒增加了多大的工作量!”

他一邊翻閱著這本署名“班森?雅克布”的經濟學經典著作,一邊和菲爾德侃侃而談,喋喋不休地向小輩傾吐自己當年的故事。

“當我們和這個真實世界斷開最後一點‘關聯’時,我們留下的痕跡都會被修正,而由我們家給出的‘莫雷蒂’這個姓氏又有神秘學意義,所以我們在不必要的情況下寫名字都會改個姓,或者幹脆就寫一半——雖然最後都會變成別人的名字與別人的經歷,但好歹哪天你們這些小輩看到了,也還能認得出來我們這些老骨頭都幹了什麽蠢事。”

但訴說這些絕望的班森語氣卻如此的歡快。他的笑容是如此地真摯,是由內而外、發自肺腑的喜悅,令人感覺如此地可靠,仿佛這個內心強大的男人無論遇到什麽苦難都總會發現新的機遇,那些痛苦與無助在他眼裏卻成了天大的恩賜。菲爾德相信,如果他有只有一條黑面包,他定會把它掰成三半泡水,然後興高采烈地對大家說:“看!我們現在有三碗清水泡黑饃饃了!”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親愛的小菲爾德,這可是我們獨一無二的機遇!”

看哪!這個男人果然這麽說了!

“這可以讓我們做到很多連小克萊恩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他那只能做到‘隱秘’,而我們是虛假,是幻覺,是不存在,擁有旁觀者與局外人的高清視角,擅長抓住各種‘關聯’——”

“情報。”菲爾德說。

“沒錯!再加上老愛麗絲給我們坐鎮,沒有比我們‘不存在的莫雷蒂家’更強大的間諜機構了!”班森歡快地打了個響指,“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登上所謂的歷史舞臺!帷幕之下才是我們的主場!”

菲爾德看著這個男人容光煥發的樣子,想說什麽又張不開嘴,粘稠的古怪的黑煙堵住了他的喉嚨。

我還能對他說些什麽呢?難道要對他說:你看看吧你看看吧,你腿上攀附的那些苦痛嘗起來是那麽的酸澀和辛辣,你應該被嗆到,應該被刺激得涕泗橫流、捶著地板哇哇大叫?

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對他強調苦難或者期待他就此被這些黑泥拉跨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他總能從這些黑泥中脫出,拖著剩下的人繼續向前走。

當第一次聽見克萊恩死亡的時候,應該就是他拽著梅麗莎繼續向前走的吧。所以當梅麗莎與伊斯的計劃成功後,應該也是他把這些失去“關聯”又手足無措的人組織起來、推著他們向前走的吧。

如果換作是我,我也一定做不到他這個地步吧。

菲爾德沈著腦袋好久,鼓起勇氣終於擡起頭來。

“我……”

他使勁張開嘴巴,卻仍然說不出什麽。

“不,我親愛的小菲爾德,你不必露出這種自責、懊惱又嫌棄自己的表情。”

班森撈起帽子帶在頭上,站起來在小男孩面前甩了一個簡單的棍花。

“小克萊恩曾經教了我和梅麗莎好多桌面小游戲,其中coc的第七版規則裏,靈感就等於智力。而且無論在哪個年代,能連續十年每個學期都拿到‘三好學生’的小孩不可能是個卷毛狒狒——當然你不能拿小克萊恩這個老硬幣去比較!”

邪神本尊當kp的跑團真的沒有一種幕後黑手親自下場逗你玩的怪異嗎??

“所以說,我親愛的小菲爾德,現在來回答我!”

班森又開始一圈一圈地轉著棍花,溫和又充滿力量的黑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小男孩漆黑無光的雙眼,一步一步向馬路上後退。

“我們一直無法擺脫的夢境與幻境是什麽?”

“是在‘時空’權柄和‘關聯’權柄的交叉影響下,看到的來自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片段的交疊。”

“冒出的氣泡、飄落的花瓣,各個地方各個地點各個人物總是相應地出現各種所謂的特效,那些又是什麽?”

“是我的所見所聞所感,是我對這個世界的發現與思考。我明白那個人在熱戀,所以我看見她冒出的粉紅泡泡;我看出那個人很快樂,所以我看到他頭上飄落的花瓣。”

“所以哪些才是真實?哪些才是虛假?”

“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而我們是虛假的幻影。”

“那麽,我親愛的小菲爾德,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菲爾德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發現班森已經退到了柏油馬路上。他剛準備站起來去攔住他,就看見一輛破爛轎跑飛馳而來,後面一輛印有蒸汽三角徽的越野車緊跟其後。

一瞬間,疾馳的汽車,飛揚的子彈,旋轉的炮火,都從班森的幻影上穿過,拖出一片薄薄的黑煙。

而班森只是脫下帽子,向小男孩行了一個標準的魯恩古典紳士禮。

“魯恩王國第六紀第二任財政大臣班森?莫雷蒂向你送來最真摯的問候。”

車,人,子彈,炮火,帶著虛無的黑煙閃過路口,一起在菲爾德的視野裏消失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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