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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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面對真實存在的世界
閉著眼睛在空中和葉奈法扯皮嚎了一路，菲爾德和他不是很心愛的小電驢終於落地了。
在小巷子裏的硬著陸顛得菲爾德屁股疼。不愧是不能用常理來理解的非凡物品，難以想象這個看上去都快要散架的老古董真的能在空中拉出兩百多碼的速度，風中顫抖的零件是它追風的豪情，要是有機會它一定想去和“伯特利一號”載人飛船去一決高下。
不會有機會的，菲爾德想，一定不能有這種扯淡的機會，有也要讓愛麗絲和羅塞爾先生一起把克萊恩按在地上，把災難扼殺在搖籃裏——如果他們真的壓得住想要搞事的“詭秘之主”的話。
現在菲爾德已經來到了貝克蘭德的另一端，油門一轉車頭一拐，卡著掃帚的小電驢就來到了大街上。坐在前車籃子裏的葉奈法奶奶早就化作黑煙溜之大吉了。
為什麽這車只有在飛起來的時候才會觸發“隱秘”啊！！！
古城區道路條件出奇的差。被水泥與膠料禁錮在地上幾百年的老磚頭像雨後抽芽的春筍，爭先恐後地擡起自己坑坑窪窪的腦袋，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哪個倒黴蛋會在這裏顛掉門牙。老當益壯的小電驢渾身都在抖，卻和十八歲的小丫頭一樣富有彈性，在石板路上像打地鼠一般一蹦一跳，呱嗒呱嗒全身在響，讓菲爾德不禁懷疑這輛小車每次躍起都會在空中完成一次自我解體又飛速重組的高難雜技。他頭上拴著的頭飾太多，扣在頭盔裏硌得頭皮生疼，像是被和一把小石塊一起裝進了攪拌機裏，卻又不敢真的把頭盔或者發飾摘下來，只能降下車速，生怕真的就夭折在這一條咯人的黃泉路上。
古城區的生活節奏不算快，這輛骨骼清奇的小電驢很快吸引了人們閑得發慌的註意力，他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花枝招展的倒黴小孩像一只呱呱叫的大蝴蝶一樣，在房屋之間上下翩飛。
他從來沒有這麽希望有哪個好心的小偷搬走某個窨井蓋讓自己可以突然消失，然而魯恩政府實在給力，一個個井蓋結實得都像千百年前就長在這兒條路上的，連排水溝都遮得嚴嚴實實。
行行好吧！真的不要在看我了！
精神分裂，最常見的精神疾病之一，各種幻覺是其典型特征之一。羅塞爾文“精神分裂”，英文“schizophrenia”，意大利語“Schizofrenia”，魯恩語菲爾德不知道怎麽寫這個單詞，巨人語和赫密斯語就更不知道了。*11
【【【*11請勿相信本文中所有的醫療信息！！如有需要請及時就醫！！也不要去隨便百度！！敬遵醫囑！！】】】
所以從小到大菲爾德的世界一直非常熱鬧。
拿著刀的屠夫憤憤地揮舞著手臂對著還沒他巴掌打的小手機大聲吼叫，像一個引擎一樣在後腦噴出一陣一陣的蒸汽，兇狠的臉上掛上了漫畫一般的井字號。一位女士滿臉春色地在茶座上扣著手機，粉紅色的愛心泡泡噗噗噗地在她身邊不斷溢出。兩個小男孩拿著樹枝從他身邊跑過，各自在頭上頂著一個大血條互相打鬧，其中一個突然倒地，腦門上出現一個大大的“K.O.”，頂著半殘的血條哭著到處找媽媽，把站著的那個都看傻了。
於是一般路過外賣小哥順手播出了一個急救電話。
……只能祝這位街頭霸王自求多福了。
一隊頭發亂糟糟的人步履匆匆地在古城小道裏向菲爾德迎面走來，身上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叮當作響。領頭的家夥盯著菲爾德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撓著頭嘟嘟囔囔地帶著人跑了，匆匆忙忙地不知道在尋找什麽，嚇得小男孩趕緊一擰油門跑走了。
那好像是蒸汽教會的“機械之心”小隊。按克萊恩的說法，他們在魯恩境內的傳教史可謂是一波三折。
“近百年來蒸汽還想繼續改名來著，順應順應新時代潮流，但是羅塞爾不高興，說什麽‘科技就是燒開水’，這事就這麽沒了下文。”
所以這又和羅塞爾先生有什麽關系啊！！
遠處又有一群黑影在小鄉道裏跑過，幾點紅色在磚墻間閃過。那好像是奔跑的紅手套們。
以前小菲爾德一直對這些所謂的“宗教警察”非常迷惑，不知道他們到底都在街上幹什麽。幻覺一直十分逼真，讓你看上去、摸上去、聽上去都覺得是真的，還參雜這所謂的“靈異現象”，從小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你到底該如何區分他們呢？接受過正經系統的科學教育的菲爾德最後得出結論：凡是不符合常理的東西都是自己腦子的問題，這類問題的解決方案就是在解讀世界時順手把那些奇怪地“幻覺”都屏蔽掉。
於是小時候的菲爾德一直覺得那些穿著藍色袍子的家夥實在是有些滑稽，他們總是在咋咋呼呼氣勢洶洶地在城市裏沖來沖去，非常中二地對空氣打拳踢腿，那對面的人還十分敬業地在前面努力逃跑著，配合地做出了被空氣拳打飛的樣子，演技精湛得都讓小男孩的腦子自動給他補上了五毛特效。這場面個個都應該給個奧斯卡小金人，代表作不是《代罰者出任務》而應該叫《海底小縱隊出擊》。
但現在當菲爾德看見一群藍袍子板著臉出現在街角時，他覺得自己手腳在和小電驢一起哆嗦，低下頭只盼著趕緊溜走。
這個星期的菲爾德明白了，被自己常年無視的“幻覺”大多數是真實的。非凡能力的特效，普通人看不見的生物，來自過去或者未來的場景，當然也有的只是單純的幻覺，可謂是琳瑯滿目五彩繽紛。但這些有的沒的加在一起更加令人頭大，搞得他實在難以分辨真的和假的了。
當你覺得所知所感都是假的，你就會非常坦然淡定地面對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而當你一旦發現這些亂七八糟的大多數都是真的，生活立馬就從《愛麗絲夢游仙境》一下子變成了《死神來了》。
可今天這老城中的官方非凡者也未免太多了，菲爾德都記不清這都是第幾批了。這讓本身就不大的古城小道顯得更加擁擠了，漸漸稠密的人流推搡著小車前進。小男孩覺得現在這驕傲的小電驢還沒旁邊的人快，實在是太憋屈了
街角那群藍袍子比以往的藍袍子看上去更加殺氣騰騰，瞪著大大的死魚眼不耐煩地來回張望。為首的那位代罰者隊長在額頭系了一根藍色的綢帶，更是面目猙獰，一副看誰都不爽、想沖上去把對方暴揍一頓的表情。
……被他發現抓到的話，一定會先被錘個半死再去被做成封印物的！！
菲爾德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他感覺自己在拉著小電驢一起在小破路上一起跳disco，渾身都在抖。
慢一點，頭再低下一點，對，沒錯，就這樣，慢慢地，躲在人群裏，慢慢通過……
突然，擁擠的人流中沖出一肘子，驚得小男孩一手滑撞到了喇叭，一聲昂揚的馬叫在人群裏炸開，那個系藍絲帶的人猛然一回頭，兩人對上了視線。
“餵！那個小孩！奇裝異服的那個！你身份證件呢？”
還沒等到那個暴躁的隊長殺到跟前，那小電驢就油門一轉車頭一甩，竄進小巷子裏再也找不到，飛也似的逃走了。
一位敬業的派送員即使在倉皇逃命也不能忘記自己的工作。
菲爾德右腳一支，小電驢就停在了茉莉莊園的邊墻下。
這個莊園實在是大極了，在這個墻角邊只能遠遠的望見莊園一角。身邊的磚墻和鐵藝雕花雖然蒼老卻被保養得十分精神。奢華古老的建築在郁郁蔥蔥的植物中安然端坐，時間沒有給它帶來蕭條破敗，而是讓它歷久彌新，像是打了蠟一樣古樸精致。寬闊的廣場鋪滿的光滑鋥亮的大理石，幾百年來依然色彩繽紛。影影約約可以看到遠處雕花精致的鐵藝大門。
同樣是從幾百年時光長河裏走出來的，茉莉莊園和老城區完全是天壤之別。
即使現在已經過了花期，茉莉莊園周圍仍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茉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小男孩揉了揉鼻子，總覺得好像裏面夾著一點玫瑰的香氣，撓得他鼻子癢癢。也許這裏種上玫瑰會更合適一些。
這可能是菲爾德在現實中見過的最大的莊園了，相比起來只有一棟小樓的莫雷蒂莊園著實小得可憐。
菲爾德拿著四處張望，卻找不到訂單上的地址。
“茉莉莊園後門南側第九又四分之三個鐵藝柵欄墻下面的地磚。”
……所以這地磚下面還埋著神奇的蒸汽火車頭嗎？？為什麽你們總是要留這些奇奇怪怪的地址啊！！*12
他剛想給家裏來個奪命連環call，就聽見哢噠一聲，腳邊一塊地磚噗地彈了出來，接著慢慢伸出來了——一個狗頭。
小金毛看上去只有一歲左右，吐著舌頭迷茫地來回張望，最後回頭看見一雙穿著彩虹長襪的腿，就盯著不動了。
菲爾德竟然在小金毛的眼睛裏看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情，呆滯的舌頭寫滿了迷惑和不解。
……我現在也很迷惑，這小家夥到底是金毛還是土行孫？是狗還是穿山甲？這年頭連寵物狗都要這高的技能要求嗎？？
小男孩深吸一口氣，從車裏拿出一包東西，低頭盯著小金毛的頭頂看。
“我總覺得，你看上去會說話的樣子。”
小金毛猛然一驚，刷地轉回了地洞裏，下面傳出悶悶的嗚咽聲。
“嗚！會說話的彩虹筷子！！！”
（*12:《哈利波特》梗:九又四分之三站臺，是發往霍格沃茲的專列。）
10
“所以，你是來等外賣的。”
菲爾德蹲在地上盯著地洞裏的小金毛，總覺得自己在和一個地洞自言自語。偶爾有一兩個人路過，都紛紛對他側目。
很好，我現在覺得自己的精神問題更嚴重了。
“而我也不是什麽彩虹筷子，只是一個普通人類而已。”
雖然我覺得自己可能不一定能被劃進這個範疇裏。
“可是人類是沒有彩虹色的腿的。”
“那只是襪子。”
我也不想有的，而且給我套上這操蛋襪子的也真的不是人類。
“啊，這也是人類的‘衣服’嗎？”小金毛拉攏著腦袋往外面探了探，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十分委屈，“對不起，我只是一條狗，我還沒有一歲，好多事情還不太懂，我還要向奧……向我的主人學習很多東西”
不，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覺得一條一歲都沒有的狗是不應該會說話、會鉆地道、甚至會和人類扯皮的。
小金毛見四處沒人，便從地洞裏一躍而起，水亮的毛發間掩著一個做工精致的小包包。
“你好，我是蘇西四世，很高興認識你。我……我還只有十一個月大，可能很多事情還不太懂，不過我努力向前輩們靠攏的！”
蘇西小小姐再次變得精神抖擻起來，在小男孩身邊轉了一圈最後又在小男孩面前坐了下來。
“剛才實在抱歉，而且我也不應該在沒認出你之前開口說話。”蘇西小小姐微微低下頭，“奧……我的主人說，做錯了事情應該道歉，所以你可以摸摸我的頭，手感超好的，希望你能原諒我。”
於是小男孩就伸出了他帶著黑手套的手。
“等等，”菲爾德突然一滯，他眉毛一皺，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你的主人是叫‘約翰?威克’嗎？”*13
“不，不是，”蘇西小小姐歪了歪頭，“我不認識這位先生。”
“我這麽摸你真的不會被你主人打嗎？不會被你的主人追殺到天涯海角嗎？？”
“不，當然不會，我的主人也經常這麽摸我。”
小男孩將信將疑，隨便摸了一把狗頭就把快遞盒子塞進狗背上的精致包包裏。
“貨款也在包包裏，麻煩你拿一下。”
菲爾德小心翼翼的地探索著小背包，突然幾根鉛筆從包裏掉了出來。
小男孩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主人真的不是約翰?威克嗎？”*14
（*13《疾速追殺》系列電影:主角退休殺手john wick 因為自己的愛犬被殺，一溜殺光了整個黑幫，整個系列的故事就由他的狗被殺開始。）
（*14《疾速追殺》系列電影:主角退休殺手john wick 曾經在酒吧裏用一根鉛筆殺了三個大漢，成為傳說）
11
“奧黛麗，今天是巧克力慕斯。”小蘇西趴在桌上張望。“這次這個是什麽意思呀？”
“這是在告訴我們可以行動了。”
貴族小姐輕輕笑笑，手裏繼續填寫她的表格。
“世界”先生傳授的知識一向很好用。在給自己準備新身份時做足充分的梳理和設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捏著鉛筆，還有一兩個空不知道填寫什麽好。
“那奧黛麗你聽說過有一位很厲害的約翰?威克先生嗎？”小蘇西轉過頭來，扒拉著給自己帶上眼鏡，“據說他可以用一支鉛筆殺掉好幾個大漢，和奧黛麗一樣厲害，也和奧黛麗一樣愛他的狗狗。”
精致的貴族小姐仔細地把槍支放進繡著珠寶的手包裏，想了想又往裏面放了幾只鉛筆。
“哇，那他可真是一位厲害的先生。”
於是奧黛麗摸了摸小蘇西的腦袋，在姓名欄用鉛筆寫下一片漂亮的花體字。
“約翰?威克。”
12
果然不出克萊恩所料，面對坐地起價的人偶，埃姆林醫生一個不字也不敢說，慘白的臉上青的藍的紅的綠的輪番上演，即使千般不舍萬般憤懣，最後也顫顫巍巍地把尾款付清了。
“‘世界’永遠是個奸商！”懷特醫生壓著聲音，咬牙切齒地對小男孩說，“幾百年都不會變得奸商！我看透他了！”
但我覺得你只是不想在房間裏一群星星眼的小輩面前丟臉。
13
咚咚咚。
“帕特裏特先生！你的外賣！”
老舊的木門板再一次被當當敲響。
破敗的房子終於忍無可忍地回應了拜訪，吱呀一聲拉開一道小縫。幽深的黑暗裏出現一只陰翳的眼睛，尖銳的目光警覺地上下打量門外那個穿著花哨怪異的小孩。
小孩看上去不大，皮膚白皙頭發烏黑，雖然穿著怪異但看上去十分乖巧，帶著黑手套的手提著一個甜品盒子，只是那雙全黑無光的眼睛讓屋內人覺得很不舒服。
“這裏沒有人定外賣，快滾吧。”
說著屋裏的人伸手就要把門撞上，但一根木棍突然從門外鉆進來，卡住了門縫。他往外看去，發現這是把長柄掃帚。
“這位先生，你明明前幾天就下了單的。”拿著長掃帚的少年皺著眉，明顯有點不太高興。他一手卡著門，一手翻閱著手機，然後給屋裏人展示外賣軟件上的訂單，“你看，還是一個定時訂單，你訂金都已經付掉了！”
屋內人瞇起眼睛仔細看著那手機屏幕：皮特?帕特裏特，綠磚墻街8號，下午兩點，手機電話……隨著目光下移，他覺得自己背後逐漸有些涼意，自己根本沒有下過這個訂單，但有人對他的信息與計劃一清二楚。
“……帕特裏特先生，你不會要跑單吧，你還沒有付清尾款呢！”
屋內人再次擡起眼，布滿血絲的眼睛微微瞇起，滿淩厲的眼神滿是危險的意味。
“我說過，我沒有定過外賣。”說著帕特裏特便握著掃把用力往外一推，“快滾！”
男孩被他推搡得一個踉蹌。但帕特裏特的手還沒收回就又被塞上了一個包裝花哨的盒子，再一次卡住了門縫。
帕特裏特徹底惱了，雖然情況特殊，但他不想留下這個怪小孩了。正當他準備發動非凡能力讓這個礙事的小孩徹底消失時，突然發現他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非凡因素的存在了。
“先生！我只是個送外賣的！希望你能體量我的工作！”那小孩一邊嘀嘀咕咕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一邊還在一本正經地打印發票，魯恩稅務的紅章在此刻顯得尤為滑稽，“請不要緊張得像一個被代罰者追殺的邪教徒一樣，這只是個甜品盒子。”
門內人一驚，凹陷的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好像聽到遠處傳來狂風呼嘯的聲音。
“拿著你的東西快滾！”
這個小孩和他手裏的東西都有問題！
他慌張地想要把手裏的盒子扔出去，但是對面也遲遲不放手，使勁地鉗著盒子往屋裏送。那個怪小孩往風聲傳來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變得比帕特裏特更加慌亂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著門板硬是要把盒子塞進門縫裏，連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先生！請你……請你趕緊——”
“拿著錢快滾！”
帕特裏特抓去前甩在盒子上，但對面的小孩仍然不肯放手。
“先生你如果拒收，我們家店可是要掉評價的！”
兩個人就這麽抓著盒子你退我讓，拼命地想把這倒黴盒子塞進對方的口袋裏。失去非凡力量加持的帕特裏特在一個小孩面前竟占不了多少便宜。隨著遠方暴躁的風聲越來越近，急促的腳步聲在破爛的街道裏響起。那怪小孩更是急得抓耳撓腮。
突然一聲暴喝在破屋外響起：
“那邊的家夥！你們在幹什麽！”
門外的小孩嚇得面無血色，立馬放開盒子，抓起錢就跳上小電驢飛馳去。忽然失去制衡力的帕特裏特先生猝不及防地和他的甜點盒子一起撲倒在門外。
下一刻兇狠的代罰者就卷著神的盛怒降臨了。
狂風掃落葉般的戰鬥結束得非常幹脆徹底。
“怎麽又是那個奇裝異服的小孩！快給我去搜！”
頭上系著藍色緞帶的代罰者隊長氣急敗壞地和下屬描述著那個神出鬼沒的小孩。狂風鉆進了貧民窟的每一條小巷，卻帶不回那怪小孩的一丁點氣息，仿佛這個總在各種事件地點出現的怪小孩根本不存在、只是他們的一個幻覺而已。
噗的一聲，他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惱怒地擡起藍色的靴子一看。
只是一地的泡芙而已。
14
菲爾德拉滿油門一路絕塵而去，不一會就徹底聽不見代罰者的風聲了。
太險了！差一點就要為了一單好評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他確信這幫代罰者才不會明白什麽叫恩威並施，先劈死一波再說。也不知道又是哪個倒黴家夥招惹了暴躁的代罰者們，要是自己腳慢一步，一定會被一起錘爆狗頭。
其實直接起飛更加方便，但臉皮太薄的菲爾德還是忍受不了這份羞恥，即使飛起來的小電驢會被激活“隱秘”。
小車的速度逐漸慢下來。進過剛才像無頭蒼蠅般的大街小巷亂竄，菲爾德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剛那個破屋的後面。前門已經被轟爛了，周圍零星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們，對破屋裏指指點點。還有兩三個代罰者在清理現場，後門的房間已經被代罰者圍了起來。
小男孩鬼使神差地從後窗往屋裏一看。
狂熱的屍／體噴得到處都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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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眼睛在空中和葉奈法扯皮嚎了一路，菲爾德和他不是很心愛的小電驢終於落地了。
在小巷子裏的硬著陸顛得菲爾德屁股疼。不愧是不能用常理來理解的非凡物品，難以想象這個看上去都快要散架的老古董真的能在空中拉出兩百多碼的速度，風中顫抖的零件是它追風的豪情，要是有機會它一定想去和“伯特利一號”載人飛船去一決高下。
不會有機會的，菲爾德想，一定不能有這種扯淡的機會，有也要讓愛麗絲和羅塞爾先生一起把克萊恩按在地上，把災難扼殺在搖籃裏——如果他們真的壓得住想要搞事的“詭秘之主”的話。
現在菲爾德已經來到了貝克蘭德的另一端，油門一轉車頭一拐，卡著掃帚的小電驢就來到了大街上。坐在前車籃子裏的葉奈法奶奶早就化作黑煙溜之大吉了。
為什麽這車只有在飛起來的時候才會觸發“隱秘”啊！！！
古城區道路條件出奇的差。被水泥與膠料禁錮在地上幾百年的老磚頭像雨後抽芽的春筍，爭先恐後地擡起自己坑坑窪窪的腦袋，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哪個倒黴蛋會在這裏顛掉門牙。老當益壯的小電驢渾身都在抖，卻和十八歲的小丫頭一樣富有彈性，在石板路上像打地鼠一般一蹦一跳，呱嗒呱嗒全身在響，讓菲爾德不禁懷疑這輛小車每次躍起都會在空中完成一次自我解體又飛速重組的高難雜技。他頭上拴著的頭飾太多，扣在頭盔裏硌得頭皮生疼，像是被和一把小石塊一起裝進了攪拌機裏，卻又不敢真的把頭盔或者發飾摘下來，只能降下車速，生怕真的就夭折在這一條咯人的黃泉路上。
古城區的生活節奏不算快，這輛骨骼清奇的小電驢很快吸引了人們閑得發慌的註意力，他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花枝招展的倒黴小孩像一只呱呱叫的大蝴蝶一樣，在房屋之間上下翩飛。
他從來沒有這麽希望有哪個好心的小偷搬走某個窨井蓋讓自己可以突然消失，然而魯恩政府實在給力，一個個井蓋結實得都像千百年前就長在這兒條路上的，連排水溝都遮得嚴嚴實實。
行行好吧！真的不要在看我了！
精神分裂，最常見的精神疾病之一，各種幻覺是其典型特征之一。羅塞爾文“精神分裂”，英文“schizophrenia”，意大利語“Schizofrenia”，魯恩語菲爾德不知道怎麽寫這個單詞，巨人語和赫密斯語就更不知道了。*11
【【【*11請勿相信本文中所有的醫療信息！！如有需要請及時就醫！！也不要去隨便百度！！敬遵醫囑！！】】】
所以從小到大菲爾德的世界一直非常熱鬧。
拿著刀的屠夫憤憤地揮舞著手臂對著還沒他巴掌打的小手機大聲吼叫，像一個引擎一樣在後腦噴出一陣一陣的蒸汽，兇狠的臉上掛上了漫畫一般的井字號。一位女士滿臉春色地在茶座上扣著手機，粉紅色的愛心泡泡噗噗噗地在她身邊不斷溢出。兩個小男孩拿著樹枝從他身邊跑過，各自在頭上頂著一個大血條互相打鬧，其中一個突然倒地，腦門上出現一個大大的“K.O.”，頂著半殘的血條哭著到處找媽媽，把站著的那個都看傻了。
於是一般路過外賣小哥順手播出了一個急救電話。
……只能祝這位街頭霸王自求多福了。
一隊頭發亂糟糟的人步履匆匆地在古城小道裏向菲爾德迎面走來，身上大包小包鼓鼓囊囊叮當作響。領頭的家夥盯著菲爾德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撓著頭嘟嘟囔囔地帶著人跑了，匆匆忙忙地不知道在尋找什麽，嚇得小男孩趕緊一擰油門跑走了。
那好像是蒸汽教會的“機械之心”小隊。按克萊恩的說法，他們在魯恩境內的傳教史可謂是一波三折。
“近百年來蒸汽還想繼續改名來著，順應順應新時代潮流，但是羅塞爾不高興，說什麽‘科技就是燒開水’，這事就這麽沒了下文。”
所以這又和羅塞爾先生有什麽關系啊！！
遠處又有一群黑影在小鄉道裏跑過，幾點紅色在磚墻間閃過。那好像是奔跑的紅手套們。
以前小菲爾德一直對這些所謂的“宗教警察”非常迷惑，不知道他們到底都在街上幹什麽。幻覺一直十分逼真，讓你看上去、摸上去、聽上去都覺得是真的，還參雜這所謂的“靈異現象”，從小在這種環境裏長大的你到底該如何區分他們呢？接受過正經系統的科學教育的菲爾德最後得出結論：凡是不符合常理的東西都是自己腦子的問題，這類問題的解決方案就是在解讀世界時順手把那些奇怪地“幻覺”都屏蔽掉。
於是小時候的菲爾德一直覺得那些穿著藍色袍子的家夥實在是有些滑稽，他們總是在咋咋呼呼氣勢洶洶地在城市裏沖來沖去，非常中二地對空氣打拳踢腿，那對面的人還十分敬業地在前面努力逃跑著，配合地做出了被空氣拳打飛的樣子，演技精湛得都讓小男孩的腦子自動給他補上了五毛特效。這場面個個都應該給個奧斯卡小金人，代表作不是《代罰者出任務》而應該叫《海底小縱隊出擊》。
但現在當菲爾德看見一群藍袍子板著臉出現在街角時，他覺得自己手腳在和小電驢一起哆嗦，低下頭只盼著趕緊溜走。
這個星期的菲爾德明白了，被自己常年無視的“幻覺”大多數是真實的。非凡能力的特效，普通人看不見的生物，來自過去或者未來的場景，當然也有的只是單純的幻覺，可謂是琳瑯滿目五彩繽紛。但這些有的沒的加在一起更加令人頭大，搞得他實在難以分辨真的和假的了。
當你覺得所知所感都是假的，你就會非常坦然淡定地面對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而當你一旦發現這些亂七八糟的大多數都是真的，生活立馬就從《愛麗絲夢游仙境》一下子變成了《死神來了》。
可今天這老城中的官方非凡者也未免太多了，菲爾德都記不清這都是第幾批了。這讓本身就不大的古城小道顯得更加擁擠了，漸漸稠密的人流推搡著小車前進。小男孩覺得現在這驕傲的小電驢還沒旁邊的人快，實在是太憋屈了
街角那群藍袍子比以往的藍袍子看上去更加殺氣騰騰，瞪著大大的死魚眼不耐煩地來回張望。為首的那位代罰者隊長在額頭系了一根藍色的綢帶，更是面目猙獰，一副看誰都不爽、想沖上去把對方暴揍一頓的表情。
……被他發現抓到的話，一定會先被錘個半死再去被做成封印物的！！
菲爾德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他感覺自己在拉著小電驢一起在小破路上一起跳disco，渾身都在抖。
慢一點，頭再低下一點，對，沒錯，就這樣，慢慢地，躲在人群裏，慢慢通過……
突然，擁擠的人流中沖出一肘子，驚得小男孩一手滑撞到了喇叭，一聲昂揚的馬叫在人群裏炸開，那個系藍絲帶的人猛然一回頭，兩人對上了視線。
“餵！那個小孩！奇裝異服的那個！你身份證件呢？”
還沒等到那個暴躁的隊長殺到跟前，那小電驢就油門一轉車頭一甩，竄進小巷子裏再也找不到，飛也似的逃走了。
一位敬業的派送員即使在倉皇逃命也不能忘記自己的工作。
菲爾德右腳一支，小電驢就停在了茉莉莊園的邊墻下。
這個莊園實在是大極了，在這個墻角邊只能遠遠的望見莊園一角。身邊的磚墻和鐵藝雕花雖然蒼老卻被保養得十分精神。奢華古老的建築在郁郁蔥蔥的植物中安然端坐，時間沒有給它帶來蕭條破敗，而是讓它歷久彌新，像是打了蠟一樣古樸精致。寬闊的廣場鋪滿的光滑鋥亮的大理石，幾百年來依然色彩繽紛。影影約約可以看到遠處雕花精致的鐵藝大門。
同樣是從幾百年時光長河裏走出來的，茉莉莊園和老城區完全是天壤之別。
即使現在已經過了花期，茉莉莊園周圍仍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茉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小男孩揉了揉鼻子，總覺得好像裏面夾著一點玫瑰的香氣，撓得他鼻子癢癢。也許這裏種上玫瑰會更合適一些。
這可能是菲爾德在現實中見過的最大的莊園了，相比起來只有一棟小樓的莫雷蒂莊園著實小得可憐。
菲爾德拿著四處張望，卻找不到訂單上的地址。
“茉莉莊園後門南側第九又四分之三個鐵藝柵欄墻下面的地磚。”
……所以這地磚下面還埋著神奇的蒸汽火車頭嗎？？為什麽你們總是要留這些奇奇怪怪的地址啊！！*12
他剛想給家裏來個奪命連環call，就聽見哢噠一聲，腳邊一塊地磚噗地彈了出來，接著慢慢伸出來了——一個狗頭。
小金毛看上去只有一歲左右，吐著舌頭迷茫地來回張望，最後回頭看見一雙穿著彩虹長襪的腿，就盯著不動了。
菲爾德竟然在小金毛的眼睛裏看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情，呆滯的舌頭寫滿了迷惑和不解。
……我現在也很迷惑，這小家夥到底是金毛還是土行孫？是狗還是穿山甲？這年頭連寵物狗都要這高的技能要求嗎？？
小男孩深吸一口氣，從車裏拿出一包東西，低頭盯著小金毛的頭頂看。
“我總覺得，你看上去會說話的樣子。”
小金毛猛然一驚，刷地轉回了地洞裏，下面傳出悶悶的嗚咽聲。
“嗚！會說話的彩虹筷子！！！”
（*12:《哈利波特》梗:九又四分之三站臺，是發往霍格沃茲的專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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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來等外賣的。”
菲爾德蹲在地上盯著地洞裏的小金毛，總覺得自己在和一個地洞自言自語。偶爾有一兩個人路過，都紛紛對他側目。
很好，我現在覺得自己的精神問題更嚴重了。
“而我也不是什麽彩虹筷子，只是一個普通人類而已。”
雖然我覺得自己可能不一定能被劃進這個範疇裏。
“可是人類是沒有彩虹色的腿的。”
“那只是襪子。”
我也不想有的，而且給我套上這操蛋襪子的也真的不是人類。
“啊，這也是人類的‘衣服’嗎？”小金毛拉攏著腦袋往外面探了探，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十分委屈，“對不起，我只是一條狗，我還沒有一歲，好多事情還不太懂，我還要向奧……向我的主人學習很多東西”
不，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覺得一條一歲都沒有的狗是不應該會說話、會鉆地道、甚至會和人類扯皮的。
小金毛見四處沒人，便從地洞裏一躍而起，水亮的毛發間掩著一個做工精致的小包包。
“你好，我是蘇西四世，很高興認識你。我……我還只有十一個月大，可能很多事情還不太懂，不過我努力向前輩們靠攏的！”
蘇西小小姐再次變得精神抖擻起來，在小男孩身邊轉了一圈最後又在小男孩面前坐了下來。
“剛才實在抱歉，而且我也不應該在沒認出你之前開口說話。”蘇西小小姐微微低下頭，“奧……我的主人說，做錯了事情應該道歉，所以你可以摸摸我的頭，手感超好的，希望你能原諒我。”
於是小男孩就伸出了他帶著黑手套的手。
“等等，”菲爾德突然一滯，他眉毛一皺，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你的主人是叫‘約翰?威克’嗎？”*13
“不，不是，”蘇西小小姐歪了歪頭，“我不認識這位先生。”
“我這麽摸你真的不會被你主人打嗎？不會被你的主人追殺到天涯海角嗎？？”
“不，當然不會，我的主人也經常這麽摸我。”
小男孩將信將疑，隨便摸了一把狗頭就把快遞盒子塞進狗背上的精致包包裏。
“貨款也在包包裏，麻煩你拿一下。”
菲爾德小心翼翼的地探索著小背包，突然幾根鉛筆從包裏掉了出來。
小男孩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主人真的不是約翰?威克嗎？”*14
（*13《疾速追殺》系列電影:主角退休殺手john wick 因為自己的愛犬被殺，一溜殺光了整個黑幫，整個系列的故事就由他的狗被殺開始。）
（*14《疾速追殺》系列電影:主角退休殺手john wick 曾經在酒吧裏用一根鉛筆殺了三個大漢，成為傳說）
11
“奧黛麗，今天是巧克力慕斯。”小蘇西趴在桌上張望。“這次這個是什麽意思呀？”
“這是在告訴我們可以行動了。”
貴族小姐輕輕笑笑，手裏繼續填寫她的表格。
“世界”先生傳授的知識一向很好用。在給自己準備新身份時做足充分的梳理和設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捏著鉛筆，還有一兩個空不知道填寫什麽好。
“那奧黛麗你聽說過有一位很厲害的約翰?威克先生嗎？”小蘇西轉過頭來，扒拉著給自己帶上眼鏡，“據說他可以用一支鉛筆殺掉好幾個大漢，和奧黛麗一樣厲害，也和奧黛麗一樣愛他的狗狗。”
精致的貴族小姐仔細地把槍支放進繡著珠寶的手包裏，想了想又往裏面放了幾只鉛筆。
“哇，那他可真是一位厲害的先生。”
於是奧黛麗摸了摸小蘇西的腦袋，在姓名欄用鉛筆寫下一片漂亮的花體字。
“約翰?威克。”
12
果然不出克萊恩所料，面對坐地起價的人偶，埃姆林醫生一個不字也不敢說，慘白的臉上青的藍的紅的綠的輪番上演，即使千般不舍萬般憤懣，最後也顫顫巍巍地把尾款付清了。
“‘世界’永遠是個奸商！”懷特醫生壓著聲音，咬牙切齒地對小男孩說，“幾百年都不會變得奸商！我看透他了！”
但我覺得你只是不想在房間裏一群星星眼的小輩面前丟臉。
13
咚咚咚。
“帕特裏特先生！你的外賣！”
老舊的木門板再一次被當當敲響。
破敗的房子終於忍無可忍地回應了拜訪，吱呀一聲拉開一道小縫。幽深的黑暗裏出現一只陰翳的眼睛，尖銳的目光警覺地上下打量門外那個穿著花哨怪異的小孩。
小孩看上去不大，皮膚白皙頭發烏黑，雖然穿著怪異但看上去十分乖巧，帶著黑手套的手提著一個甜品盒子，只是那雙全黑無光的眼睛讓屋內人覺得很不舒服。
“這裏沒有人定外賣，快滾吧。”
說著屋裏的人伸手就要把門撞上，但一根木棍突然從門外鉆進來，卡住了門縫。他往外看去，發現這是把長柄掃帚。
“這位先生，你明明前幾天就下了單的。”拿著長掃帚的少年皺著眉，明顯有點不太高興。他一手卡著門，一手翻閱著手機，然後給屋裏人展示外賣軟件上的訂單，“你看，還是一個定時訂單，你訂金都已經付掉了！”
屋內人瞇起眼睛仔細看著那手機屏幕：皮特?帕特裏特，綠磚墻街8號，下午兩點，手機電話……隨著目光下移，他覺得自己背後逐漸有些涼意，自己根本沒有下過這個訂單，但有人對他的信息與計劃一清二楚。
“……帕特裏特先生，你不會要跑單吧，你還沒有付清尾款呢！”
屋內人再次擡起眼，布滿血絲的眼睛微微瞇起，滿淩厲的眼神滿是危險的意味。
“我說過，我沒有定過外賣。”說著帕特裏特便握著掃把用力往外一推，“快滾！”
男孩被他推搡得一個踉蹌。但帕特裏特的手還沒收回就又被塞上了一個包裝花哨的盒子，再一次卡住了門縫。
帕特裏特徹底惱了，雖然情況特殊，但他不想留下這個怪小孩了。正當他準備發動非凡能力讓這個礙事的小孩徹底消失時，突然發現他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非凡因素的存在了。
“先生！我只是個送外賣的！希望你能體量我的工作！”那小孩一邊嘀嘀咕咕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一邊還在一本正經地打印發票，魯恩稅務的紅章在此刻顯得尤為滑稽，“請不要緊張得像一個被代罰者追殺的邪教徒一樣，這只是個甜品盒子。”
門內人一驚，凹陷的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好像聽到遠處傳來狂風呼嘯的聲音。
“拿著你的東西快滾！”
這個小孩和他手裏的東西都有問題！
他慌張地想要把手裏的盒子扔出去，但是對面也遲遲不放手，使勁地鉗著盒子往屋裏送。那個怪小孩往風聲傳來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變得比帕特裏特更加慌亂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著門板硬是要把盒子塞進門縫裏，連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先生！請你……請你趕緊——”
“拿著錢快滾！”
帕特裏特抓去前甩在盒子上，但對面的小孩仍然不肯放手。
“先生你如果拒收，我們家店可是要掉評價的！”
兩個人就這麽抓著盒子你退我讓，拼命地想把這倒黴盒子塞進對方的口袋裏。失去非凡力量加持的帕特裏特在一個小孩面前竟占不了多少便宜。隨著遠方暴躁的風聲越來越近，急促的腳步聲在破爛的街道裏響起。那怪小孩更是急得抓耳撓腮。
突然一聲暴喝在破屋外響起：
“那邊的家夥！你們在幹什麽！”
門外的小孩嚇得面無血色，立馬放開盒子，抓起錢就跳上小電驢飛馳去。忽然失去制衡力的帕特裏特先生猝不及防地和他的甜點盒子一起撲倒在門外。
下一刻兇狠的代罰者就卷著神的盛怒降臨了。
狂風掃落葉般的戰鬥結束得非常幹脆徹底。
“怎麽又是那個奇裝異服的小孩！快給我去搜！”
頭上系著藍色緞帶的代罰者隊長氣急敗壞地和下屬描述著那個神出鬼沒的小孩。狂風鉆進了貧民窟的每一條小巷，卻帶不回那怪小孩的一丁點氣息，仿佛這個總在各種事件地點出現的怪小孩根本不存在、只是他們的一個幻覺而已。
噗的一聲，他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惱怒地擡起藍色的靴子一看。
只是一地的泡芙而已。
14
菲爾德拉滿油門一路絕塵而去，不一會就徹底聽不見代罰者的風聲了。
太險了！差一點就要為了一單好評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他確信這幫代罰者才不會明白什麽叫恩威並施，先劈死一波再說。也不知道又是哪個倒黴家夥招惹了暴躁的代罰者們，要是自己腳慢一步，一定會被一起錘爆狗頭。
其實直接起飛更加方便，但臉皮太薄的菲爾德還是忍受不了這份羞恥，即使飛起來的小電驢會被激活“隱秘”。
小車的速度逐漸慢下來。進過剛才像無頭蒼蠅般的大街小巷亂竄，菲爾德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剛那個破屋的後面。前門已經被轟爛了，周圍零星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們，對破屋裏指指點點。還有兩三個代罰者在清理現場，後門的房間已經被代罰者圍了起來。
小男孩鬼使神差地從後窗往屋裏一看。
狂熱的屍／體噴得到處都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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