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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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下】

一周的中點,一周的折點

漫長的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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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菲爾德站在那條黑色的小溪流前發楞。

醫學研究表明,充足的睡眠對幼兒發育來說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對於三四歲的小孩來說,一個規律又舒適的午覺是必須的。

但這都不是你們給小阿黛拉喝安眠水的理由。

從前菲爾德一直對給小阿黛拉灌安眠水有些抵觸,覺得人不能,至少不應當給這麽小的小孩餵安眠類的藥物。

且不說這條只有一米多寬的小溪流黑魆魆的,看上去像是被什麽不明化工廠的排洩廢水汙染得非常徹底,還據說會有什麽破銅爛鐵被丟進去然後留下來,用頭發想都絕對不符合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飲用水評判標準,光是這水能安眠就已經夠離譜了,只是站在它旁邊就已經能感受到一股困意襲來,應該離這種怪異的東西遠遠的。

當然現在他已經木了,不想去再糾結這水到底是什麽來歷,或者能不能被稱為藥物。反正自己已經被這麽粗暴地餵大了,除了腦子有點問題還算是活蹦亂跳。

菲爾德回憶起那些扭曲詭異的夢境,也許對現在的小女孩來說,她值得一些更甜蜜的美夢,而不是這些時空交織關聯之中的有害垃圾。

他拿起黑色的馬克杯蹲下身去,卻發現有什麽東西在這帶著幾分虛幻的溪水裏流了下來,若隱若現。

菲爾德伸手進溪流裏把它撈出來,發現是一張小紙條。雪白的紙條隱隱約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寧靜幽香,漆黑的墨水在紙面上塗寫出秀麗的哥特式英文字母。他認出來這也是一門已經消逝的舊日語言:

“好孩子,抓住他(catch him,good boy)”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張小紙條就像其他不屬於莊園的東西一樣,崩解成一股虛無的黑煙。

19

當菲爾德再次走進店裏的時候,克萊恩已經開始為下午的下午茶高峰做準備了,但本來坐在櫃臺上的小女孩卻不見了。

“欸?阿黛拉呢?”

“喔,她去買糖了,再順便打個醬油。”廚房裏傳來了克萊恩的聲音。

菲爾德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讓!四歲的小女孩!獨自出去!打!醬!油!?

還沒等菲爾德反應過來沖去找人,他就聽到店門外遠遠傳來一陣淒厲的哭聲。

小女孩爆發出驚人的體力,沿著辛普森街一路哇哇大哭跑回來,像一個明明壞掉了卻仍然身殘志堅要唱極端嗓金屬樂來證明自己仍然所向披靡的移動喇叭,撕心裂肺的尖利哭喊引的街兩旁的商戶和路人都紛紛側目。

她猛然沖進店裏,一頭紮進菲爾德的懷裏,死死扒住大男孩的腿,掛滿彩色發卡和各種發飾的小腦袋在柔軟的布料間一抽一抽的。

菲爾德發現今天小女孩頭上的發飾出奇得多。

“怎麽了怎麽了?我們的小阿黛拉怎麽哭得那麽慘?”克萊恩不慌不忙地笑著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小女孩埋著頭哭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斷斷續續的說:

“一群……一群奇怪的……人,他們……他們圍在一起……做奇怪的事情,阿黛拉逃回來了,嗚……”

男孩蹲下來安慰受到驚嚇的小女孩,卻看見克萊恩突然靈光一現的樣子,從雜物間和廚房中拖出了好幾件家夥什,又從空氣中薅出幾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孩子們已經出差去的父母們。

“淡定,孩子們,遇到這種事情呢,首先第一點,就是不要慌。”

這些原本呆滯的影像突然眼睛一轉,活了過來。

“沒有什麽是比打一次群架更解氣的了!”

克萊恩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愈發燦爛。

20

秋日的午後總是讓人生出一絲倦意,即使是那些靠著小店鋪謀生的人們,也總會趁沒有客人的時候,在慵懶的午後小小地打個盹。

但今天,那些街坊鄰居們都好奇又迷惑地伸出頭向街上張望著,一個個精神抖擻,毫無困意。

只見莫雷蒂家一行人扛著拖把握著拐棍,拿著平底鍋夾著搟面杖,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嘻嘻笑笑,穿著花裏胡哨亂七八糟,拿著家夥什看上去並本應該是氣勢洶洶的,但其實嬉笑打鬧就像是去全家出去秋游。

被強行拖過來的菲爾德拿著掃帚不知所措。

他們就這麽浩浩蕩蕩地來到街上一個空置店鋪前。克萊恩一個揮手,愛麗絲就上前揚起折疊凳砸門,在一陣不知道什麽東西破碎的感覺之後,他狂笑著一腳踹開了緊鎖的大門,扯著嗓子胡亂喊道:

“開門查水表啦!”

看到門內景象的菲爾德再一次開始懷疑人生。

屋子裏一片黑燈瞎火,沒有放置一盞電燈,只有一排排的蠟燭舉起可憐巴巴的小小火光照亮一點點周圍巴掌大的地方。墻上地上天花板上都用奇怪的紅色顏料刷滿了扭曲的線條,看上去是真的醜,即使把喬納森沾上油漆滿房間亂滾也比這些鬼畫符的玩意有藝術感。

幾個穿著黑鬥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家夥驚恐地往著他們,被他們圍在中央的是好幾個陷入昏迷的孩童,他們身下也被畫上了難看的圈圈,如果一個帕金森晚期患者能夠一邊倒立一邊講笑話的同時再邊走邊畫圓,即使他再怎麽不情願再怎麽口吐芬芳心態爆炸,他的線條也比不上這些圈圈的扭曲和醜陋。

這尼瑪是邪教窩點啊!!你他媽一開始只說是去討個說法也沒說是要去掀人家邪教徒的老巢啊??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那些邪教徒們比慫過頭的菲爾德更加驚慌失措,但一時間也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只是一邊茫然地應付著不明來客,一邊慌張地收拾一些現場。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這種發展誰我也沒想到,菲爾德想。估計他們一開始以為被教會的官方非凡者發現了,結果一轉頭一看,只是一群拿著拐棍平底鍋、穿得亂七八糟的怪人,比起教會的人過來封號,這場面更像是潑婦罵街流氓打架瘋子發癲。

菲爾德麻了。他已經不知道是小小年紀就被家裏人拉出來教授打群架的自己更慘,還是眼前這一群邪教徒更倒黴。

你開窩點就算了,為什麽非要開在這一條街上呢?和別家邪神蹲一條街也就算了,你這隨機抽取幸運小孩還抓隔壁邪神家的,搞什麽狗屎活祭儀式還專挑大白天,不知道陣法還是什麽玩意兒還畫得這麽爛,一點也沒有傳說中邪教徒那種保持黑暗保持隱秘保持自己兇神惡煞的職業操守。你們那什麽鬼邪神還能要你們這一群諧星也真是瞎了眼了。

“啊,先生們女士們,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就來問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就行了。”

克萊恩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飾和儀容,仿佛他穿的不是顏色跳脫的圍裙和款式怪異的夾克,而是一身體面考究的魯恩傳統西裝三件套——應該在他頭上再扣一頂禮帽。

“至於這扇門,啊,抱歉,請原諒我們這一位先生的無禮行為,他的腦子不太清醒。”他轉過頭看了看被踢飛的門,露出了一臉惋惜和心疼的表情,“何況是你們先把門鎖上的,我們要進來找你們的話,就只能這樣做得。”

你瞧瞧這還是人話嗎?所以這幫邪教徒應該門戶大開歡迎各路英雄豪傑在他們光明正大地搞獻祭儀式時過來一起決戰紫禁之巔嗎?

阿黛拉窩在媽媽瑪麗的懷裏,還在紅著眼睛抽泣。在莫雷蒂家的身後已經稀稀疏疏圍上來了幾位吃飽撐著沒事幹的熱心街坊鄰居,他們今天唯一遺憾的是手上缺了一疊可口的下午茶點心。

“至於我們要問的問題……”

克萊恩低下頭,用輕柔的語氣對小女孩說:“剛剛是這裏嗎?”

小女孩囁嚅著點了點頭。

“好了女士們現先生們,我們的問題問完了,感謝大家的配合。”克萊恩揮揮手,向對面禮貌地鞠了一躬以示尊敬,頗有傳統魯恩紳士的風範。

菲爾德驚恐地看到大人們興奮得擼起袖子,躍躍欲試地握緊了所謂的“日常用品”,然後還沒等對面反應過來,克萊恩就一個箭步沖上前,掄起撬棍狠狠抽打在領頭黑鬥篷的腰上。

“下面就讓我們進入正事吧!”

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一群看上去兇神惡煞但腦子不太聰明的邪教徒竟然在一群小市民面前毫無優勢,顯得十分滑稽。這段時間宣傳得沸沸揚揚的邪教徒在拖把和平底鍋的追擊下抱頭鼠竄,要是把現在這個場面錄下來當抗擊邪教的宣傳片,一定會極大地鼓舞了人民群眾全體一心抗擊邪教的信心,給大家一種給我一張折疊椅我也能殺穿對面邪教窩點的錯覺——那還是算了,不要給倫納德先生再增加工作量了,他那頭濃密飄逸的秀發真的太難的了。

但外面的圍觀群眾看不清這昏暗的屋子裏到底是怎樣一副慘烈的樣子。一開始就被沈默了所有非凡能力的邪教徒們受到了來自這些“日常用品”在肉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傷害。被拖把打到的這個控制不住地發出嘻嘻嘻的怪笑,這十分猥瑣的笑聲徹底打消了其他同伴前來救他的念頭。被搟面杖砸中的那個驚恐地發現自己多出一道又一道,仿佛每被敲中一下自己的時間就會流逝一點。連平時迷迷糊糊看上去一直睡不醒的瑪菲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一平底鍋下去,那個家夥還沒有體會到變傻的滋味,就兩眼一花暈了過去,讓人感概果然“夢魘”的戰鬥力真不是吹的。

本該是一場非凡能力大戰的場面一下子成了小市民的拉群架鬥毆,還是單方面的物理輸出。

正當菲爾德抱著掃帚躲在角落發呆時,一個黑鬥篷突然竄出向他沖來,嚇的小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黑鬥篷一圈打在堅硬的墻壁上疼的他呲牙咧嘴,那些所謂的非凡加成都已經不起作用。驚魂未定的小男孩條件反射地咕嚕嚕滾出去,接著他一個滑鏟把黑鬥篷鏟倒在地,轉身一個掃把猛擊砸在黑鬥篷的腦袋上。

等這一bo行雲流水般完成後,被嚇出魂來的菲爾德才反應來自己剛剛都幹了些什麽,驚得他手忙腳亂地往後跳出好幾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太對不起了!!”

被撂倒在地的那個黑鬥篷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了,在地上捂著腦袋扭來扭去。

唯一沒有參與混戰的瑪麗正一反平時的天馬行空精力過剩的樣子,抱著她的四歲的小女兒嚶嚶嚶哭得那個叫一個楚楚可憐,時不時還捏著細細的嗓子高聲叫喊:“街坊們!就是他們搶走了我的小女孩!這些人可真是些人渣啊!要是沒了我可愛的小女孩我該怎麽活呀!”

於是一旁圍觀的街坊們也越來越憤憤不平起來。

“真是的!邪教徒真是太可惡了!”

“就是,打得好!是應該給這些人渣一點教訓!”

“我們可憐的瑪麗和小阿黛拉真的太可憐了!”

可能是因為平時的辛普森街太安寧了,圍觀的人們興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仿佛在欣賞著一出罕見的街頭武打片,要是能再配上一些曲奇和小蛋糕就更加愜意了——可惜平時負責甜點工作的莫雷蒂家正親自下場為大家出演一場好戲,不然如果能在這裏推來一架售賣小車,一定會大賺一筆。

等警察和紅手套趕到現場時,黑鬥篷們都早已躺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

21

大祭司在小巷裏倉皇失措地逃跑著。

不!這不可能!

他在心裏大喊著。

今天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有問題!

從周二開始不停從各據點傳來的噩耗,突然出現的奇怪人偶,不得不推遲的聚會和儀式,臨時變更的地點……

他感到自己的腦子裏一片混沌,所有的思維都被擰在了一起。

明明是設置在地下二層的祭壇,為什麽那群人直接在大街上就開門進來了?為什麽我們設置的結界毫無作用?為什麽我們的非凡能力一下子都用不了了?

還有那個奇怪的男人和他手裏那根詭異的撬棍!大祭司冷汗飄揚,要不是他這兩天自己偷偷晉升了序列四的半神,被那根撬棍打到的他會當場失控!

為什麽我們在這條街上觀察了這麽久,都沒有發現那戶人家有問題?為什麽我們的主沒有來拯救祂的羔羊?這就像這裏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樣!就像——

大祭司突然感覺思緒一空,驚得他趕緊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就像那個家夥瞎掉了看不見你們一樣?”

有人從身後的小道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穿著色彩鮮艷的圍裙和造型誇張的夾克,帶著黑手套的手裏拿著一根老舊的撬棍,淡淡書卷氣的臉上卻是一個快樂浮誇的笑容,漆黑無光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井。

是剛才打頭的那個男人!

大祭司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顫抖,控制不住地向後退了幾步。

他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明明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不……不!也許是我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他可能也是半神,是序列三……或者……是天使!!

“沒想到你竟然偷偷升半神了,你們頭上的那個家夥要是看到了會怎麽想呢?”

那個危險的家夥把手裏撬棍當作手杖架在脖子上,踩著輕松愉悅的步伐向大祭司走來。

他一開始就知道我升半神了!不——他什麽都知道!我沒有在祭壇現場直接失控也是他計劃好的!主沒有向我們投來註視也是他搞得鬼!

“你們本來不是約好周二舉行聚會和儀式的嘛,怎麽就突然推遲到周三了呢?這麽不講時間觀念真的好嗎!”

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有關系!不——不!應該說……應該說這一切都是他設下的局!!是他——

大祭司再一次感到腦子一空。

“唔,你這麽說可不是很準確呀,”那個男人突然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畢竟我的孩子們都非常的能幹呢!”

看著這個男人愉悅的笑容,大祭司陷入了絕望,他準備展開不完全神話生物形態殊死一搏,希望這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但他發現,自己的非凡能力仍然沒有一點恢覆的跡象。他慌亂地翻找著身上的非凡物品,一個一個都像變成了石頭,全部失效了。於是他使出全身力氣把這些沒用的東西胡亂的朝那個男人砸去,卻被那個男人像游戲一般輕巧地躲過了。

“哇喔,這都是些好東西呀,這麽著急就送給我嗎?”

男人回頭看了看那些失效的非凡物品,笑笑,然後一個響指,那些東西就消失不見了。

大祭司徹底崩潰了。他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絕望地看克萊恩慢慢地笑著走近他。

“那我是不是該回個禮呢?慶祝一下你喜提半神之位?”

那個男人手腕一抖,手上的撬棍就消失不見,又順手從虛空中抓出一把蘊含著閃耀星光的古典手杖,臉上的笑容顯得越發燦爛。

“既然已經是半神了,那就應該來點刺激的!”

克萊恩向這位落跑的大祭司用力掄起他的手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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