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精靈笑道。

只是他笑出聲，卻面有苦色，不見絲毫喜悅。

精靈的手在人類紅得似血的唇角擦過，附在人類耳畔悄聲道：“那你只能做一只木偶，沒有心。”

沒有心，我便聽不見你的聲音；沒有心，你就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真誠的，虛假的，和令我恐懼的。

只是，我願意你長存於世間，永遠的帶著我的心，哪裏都不要去。

不要拋棄我的心。

精靈的瞳孔裏流洩出瑩潤的水光，他的頭顱離開人類的面龐。

“想好了嗎？”精靈微笑道。

灰瞳的美麗是侵略性的美麗。似血色殘陽，無色瞳孔輕微的轉動，詭譎而又飄乎不定。他似結合了月的陰柔和日的陽剛，瞳孔純潔的像是透光的水晶，完美的木美人。

“沒有想好，沒有想好。”吳常急道。

這要想好了，可就沒命了。

果然沈迷美色是會要命的存在。吳常又小心地瞥了一眼精靈，思考道，要是死前，還能見到這樣的美色……好像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為什麽會變成木偶。”吳常小心翼翼地問道。

精靈的手向手移動，將人類牢牢挾制。

他感受著人類的軟弱。不用魔法，只要鋒利一些的樹葉就能劃卡著脆弱的皮膚。

他發了很大力氣才拿出自己的心臟，但是他很輕松地劃開了人類的胸膛。

如此的脆弱，可以輕易殺死，卻難以保護。

他將人類的腦袋掰過來，貼近自己的嘴唇，輕語道：“因為，你的心是我的。”

吳常如遭雷擊。

是啊，他的心已經沒有了。

吳常卑鄙地想著，他的心臟是因為精靈灰瞳才受傷的……這是平等的交易。可是這個理由，他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如果不是他，精靈都不用出精靈森林。

換心後，他能夠知曉部分精靈的感覺。

精靈離開自己世世代代輪回生活的森林是很痛苦的，吳常讀到過精靈之心傳達而來的情緒。大致比南風人到北方沒有米飯，海邊的小孩被拋棄到了雪域高原這些合起來，還要痛苦十倍。

可是灰瞳出了精靈，殺死了那個威脅他生命的巫師。

雖然幾乎讓他慘死，但是卻用精靈自己的心救了他。

“我把心給你了。”

吳常第一次意識到這句話的重量，和刺耳。

他得到了精靈之心。

可是，這是精靈失去自己的心臟換來的。

是啊，他現在不過是一只寄生蟲，寄生在精靈心臟上的骯臟寄生蟲。

“我的心，在你的體內。”精靈又說道。

“而我想要，聽到你的聲音。”精靈緩緩說道，以便每個字眼都傳達到人類耳中。

吳常沈默不語。

“我們可以一起活著。”精靈又說道。

吳常擡頭看灰瞳，灰瞳的瞳孔變得幽深暗隧，望不到底，似葬谷深淵。

“或者，讓我取出你的心。”精靈冷聲道。

送出去了，就不在是他的，不過若他的夥伴不想要，他不介意毀掉它。

不管後果如何。

吳常頹敗地坐在地上，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會在這樣的。”

“這樣，這樣是什麽樣子？”精靈追問道。

他不了解自己，可是他討厭自己的夥伴在面對自己時是悲傷的，在面對其他精靈時，卻是喜悅的。

似乎，他的夥伴原本不該是他的夥伴，而是其他精靈的。精靈十分厭惡這種感覺。

很難受。

吳常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一千年前的灰瞳。

那一千年後的灰瞳，在一千年前就認識他嗎？

那個他，是他嗎？

這個精靈真的是灰瞳嗎？

吳常深深地陷入苦惱之中。

“還在想著別人。”精靈冷冷道。

他的聲音似鋒利的冰刃，無往不勝，割破靈魂和耳膜。

吳常錯愕地看著精靈，不知所措。

“好了，你今天就待在這裏，不要出去。”精靈又說道。

現在，什麽都準備好了，你每時每刻都不許離開我，精靈對自己說道。

雖然不能出去，但是魔法樹帶來的新奇感戰勝了枯燥無味的生活。

有美色還有美顏，吳常十分沒有上進心。

他不斷催眠著自己，他不是不想執行任務，只是精靈灰瞳實在是太可怕了。

等吧，在等些時日。

吳常現在篤定，他說要去得到其他精靈的喜愛，精靈一定會把他當作神經病來看的。若是他透露出想永遠離開這裏的意識，只怕會死得很慘。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現在平凡而又充滿樂趣的生活，盡管，大部分時間裏，他的生活範圍只有精靈木屋這狹小的範圍。但是，只要他不提離開和其他精靈的相關事情，精靈灰瞳還是很好相處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直到吳常手腕處有了一個鮮紅的印子。

在那天睡醒後就存在了，像是被挖去一塊肉般，血紅血紅的，一碰就痛。

這個紅色印記的位置正好在他穿越時空之前，時空鎖鏈的位置。

“怎麽回事？”精靈問道。

他依舊是冷漠的樣子，像是深不見底的巨淵，永遠無波無瀾，吳常無法讀出他的情緒。

“沒事。”吳常應付道。

他知道這是不執行任務帶來的懲罰，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恐怕會出現更嚴重的事情。

可是，他無法和灰瞳溝通的。

在灰瞳眼裏，他就是一塊最為獨特的寶石，灰瞳的專屬物。

精靈灰瞳沒有再問，而是朝吳常手腕處的‘傷口’吹了一口氣。他鼓著腮幫子，異常用心，仿佛這樣就能將‘傷口’吹走一樣。

又過去一個星期後，吳常手上的傷疤又增加了——最初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

“你在騙我。”精靈說道。

他的面部表情出現了些許細微的變化——皺眉。

“我……”吳常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灰瞳。

精靈牽起吳常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旁——這完全不符合精靈的性子。

吳常猜測，這怕又是讀取了他記憶的緣故吧。偶像劇情中的常見場景，真狗血。

“請告訴我你的一切，我愛你。”精靈面無表情地說道。

吳常木然。

這樣的劇情肯定會被觀眾痛批花瓶演員的。

的確，精靈灰瞳有著一張異常完美的臉。柔和的輪廓和鋒銳的眉眼，一見便讓人移不開眼睛。可是這張臉木木的，沒有半點‘我愛你’應有的表情。

見吳常沒有回答，精靈也沈默了。

他聽說過一個故事。

有一個很喜愛花的精靈，在自己居住的木屋周圍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朵，玫瑰，月季，鳶尾花，蝴蝶蘭、郁金香……幾乎所有精靈森林能收集到的鮮花，他都收集了。

有一天夜裏，他夢到了一朵特殊的花。它藏在迷霧裏，看不清顏色和形狀，只能聞見花香。

精靈像是著魔了般開始四處尋找這顆可能根本不存在於現實中的神秘花。

他找遍了整個精靈森林，依然沒有見到夢中的那朵鮮花。

是啊，他是如此的喜愛花，精靈森林中又怎會還有他未見過的鮮花呢？

他猶豫著徘徊在精靈森林的邊緣。

他不願離開精靈森林。

也許，他真的很幸運吧。

他還是找到了那朵花——很美麗很美麗。

可是，見到那朵花的第一眼，精靈就知道那朵花最佳的生長環境就是精靈森林和人類世界的界碑旁。

可是，他實在是太想要這朵花了。

況且，他從未種死過鮮花。

他挖走了那朵最為特殊的、只在他夢中存在過的鮮花。

可是，不管他如何照料，這朵夢中之花還是慢慢枯萎了。

他甚至用自己的鮮血和母樹的汁液澆灌這多夢中之花，可是，夢中之花最後還是枯萎了。

灰瞳很早就開始夢見一片特殊的葉子，和他收集的每一片枯葉都沒有相似的地方，它是黑色的，看不清全部。

他知道他已經收集了精靈森林所有植物的葉子，那朵夢中之葉，他不敢去尋找。

他害怕自己的結局和那片枯葉的結局會和傳說中的精靈和花一樣。

對於灰瞳來說，得到後失去，比得到更難接受。

所以，他並沒有去尋找那片葉子。

但是，那片葉子自動出現在了他面前，是個人類——和他一樣的黑色頭發。

他說，他也喜歡枯葉。

灰瞳那時感到很高興。

他想或許，得到就好。如果，他不曾與這片黑色的葉子相見，漫長的生命也將失去意義。

可是，他希望這片葉子是獨屬於他的。

可是，現在葉子就像是傳說中的那朵夢中之花一樣，開始腐爛了。

他已經把自己的精靈之心給人類了，他所有的魔法不會比精靈之心的作用更大。

或許，他應該給予黑色的葉子自由？

精靈感到很難受，可是，他還是輕聲說道：“你想去見普羅米修斯嗎？”

如果見了他，你的病能好，我很願意，灰瞳內心掙紮著。

吳常這一次沒有猶豫，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再得不到其他精靈的喜愛，他在一千星期之內就會完全腐爛，死去。

“是的，我想見他。”

吳常給予了精靈肯定而又誠實的回答，也給予了精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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