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出去。”精靈冷冷道。

他的手心已有一顆碧綠色的種子。他的魔法成功了。

帶吳常取下假發後，灰瞳眼裏的冷光才消失。

“進來。”精靈又說道。

他的灰色的瞳孔裏似藏著彩色的煙霧，他很高興。他的心在人類身體之中，對於人類所作所為一清二楚。雖然對於吳常剪下伊爾蘭斯的頭發，他很樂見其成，但是他實在不想自己的夥伴帶有其他精靈的氣味。

吳常依依不舍地和自己的假發告別，淡綠色的發絲像一一抹憂傷的綠帽子，隨風飄遠。

“我成功了。”灰瞳淡淡道。

自始至終，灰瞳都是平淡又冷漠的聲音，無波無瀾，不帶半點情緒。可是，只有那顆加速跳動的心臟出賣著主人的聲音。

他很高興，吳常心想。

“恭喜啊。”吳常笑道。

灰瞳瞥了他一樣，吳常被這種不鹹不淡是眼光緊緊盯住，宛如一只染了蛇毒的傻兔子。

吳常嚇得瑟縮，也不知灰瞳因什麽興奮，要是是看上他作為魔法的試驗品就壞了。

恩，他得找些更實誠的話，用最誠實的話來拍一個最好的馬屁。

“你很強。”吳常又加了一句。

恩，這句話話太實誠了，那道一直凝視他寒光依然沒有消失。

他要想辦法拍一個天大的馬屁，吳常瞧了一眼窗外，此時陽光正好，白雲藍天依舊。

吳常有了主意，他用微笑來表達自己的真誠。他微笑著說道：“你太厲害了，梅西說，精靈的魔法是自小註定的，你能鉆研出全新的魔法，很厲害呢！比……比太陽和白雲還厲害。”

吳常抹去額頭的冷汗，他果然是過分誠實的人，拍起馬屁來十分沒水平。

“不許提他的名字。”精靈灰瞳冷淡道。他的眉角似染了霜化，永遠帶著一股冷意識。

精靈說完，看了一眼那具白骨床。

“好，不提。”吳常答道。

只要大佬不想著把他抽皮剝骨，一切都好說。

灰瞳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說道。

“以後，不要再說假話。”

他眼裏似有冷光，他是孤獨的。

可他同樣無法欺騙自己。

吳常沈默了。

“你討厭待在木屋裏，你不想只喝一只精靈說話。”精靈緩緩說道。

吳常瞪大眼睛，他一直以為灰瞳對他的一切都不知情。

是那顆心臟的緣故？

“但請你不要再對我說謊。”精靈灰瞳又說道。

“我……可能做不到。”吳常頹靡道。

吳常低下頭，這是他的坦誠，也是他的無賴。無賴的說，我無法對你說實話。

他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人心。撒謊，是人類的天性。

況且，秘密是人類靈魂中的烙印，而謊言可以保護這道烙印。

“那此刻，我問三個問題，至少，現在不要欺騙我。”精靈半瞇著眼睛。

他沒有辦法的。

他無法逼迫自己的夥伴，況且他能感受到自己同伴難受的情緒。

那種被迫保持誠實卻和被欺騙一樣低落難受的心情，像是吃魚時，魚刺深深地卡在了指縫裏，拔不出，每到深夜時便隱隱作痛。

“你真的喜歡枯葉嗎？”精靈問道。

他死死盯著吳常的眼睛，眼裏沒有雪光，卻清冷得可怕。

吳常終究是猶豫了。

他擡起頭，又低下頭，最後終究只是搖搖頭。

精靈閉上了眼睛，再次問道：“你厭惡我嗎？”

吳常猛地搖頭。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顆心臟在發痛。

他不討厭灰瞳的，不管是一千年後的，還是現在的灰瞳。

只不過他更喜歡那個救他、教他制作藥劑的灰瞳。

“你喜歡我的眼睛嗎？”

精靈問道。

他的聲音像是雪花落在琉璃片時窸窸窣窣的響動。

“喜歡的。”吳常肯定道。

即使這個人不是灰瞳，他也是喜歡的，灰瞳的眼睛是他所見過所有生物中最美的。像是神秘的迷霧，又像是稀有琉璃，琉璃背後深藏著星光。

“睜開眼睛。”精靈冷冷道。

他帶了一絲命令和質問的語氣，這使得他冷漠的聲音有了些許的平仄。

吳常睜開眼，看見一雙煙灰的眼睛。那眼睛背後似有毒蛇盤繞，直待取人性命，又似藏在漫天雪花，要透過瞳孔將世界淹沒。

“你說你喜歡我的眼睛，可是，你卻不看我的眼睛。”

“此刻，你真的再說實話嗎？”精靈淡淡道。

只是那顆心臟卻劇烈地跳動著。

“是真的，你很好看，他的眼睛是最好看的。”吳常說道。

說話間，吳常有些臉紅。

他果然已經徹底沒救了，此刻，竟然依然想著美色。

“那我將它們送給你好不好。”精靈笑道。

灰瞳很少笑，就像是能夠遮住烈日的白雲一般稀少。

他的笑像是雪後，第一枝開放的白梅。

吳常卻無法欣賞這種美麗。

他清楚得記得灰瞳挖下自己眼睛的樣子，他一點也不懷疑灰瞳會再做一次。

“不，不要。”

吳常連連後退。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像一個怪物。”灰瞳突然冷漠地說道。

他不再看向吳常，他高高地擡起下巴，似驕傲地看向窗外。

“沒有啊。”吳常立馬否定道。

這世界上如果還有長得這麽好看的怪物，送他一百打也不嫌多。

當然，介於美人的武力值很高，吳常只敢把這句話藏在心底，不敢說出來。

可是那顆心臟將秘密傳達給了原本的主人。

“是我好看，還是伊爾蘭斯好看？”精靈灰瞳又問道。

吳常顯然沒想到灰瞳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他一時楞了，像一只被凍僵的白兔。

“你現在可以撒謊。”精靈灰瞳又補充說道。

吳常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像到伊爾蘭斯被自己強制剔頭的樣子後，十分誠實說道：“現在，肯定是你最好看。”

精靈瞇眼看了吳常好一會兒，沈默了。

好一會兒後，精靈灰瞳又說道：“以後，我每隔一個星期，卻剪一次伊爾蘭斯的頭發。”

吳常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他驚訝道：“你怎麽會知道……”

只是，精靈卻沒有回答他。

精靈只是牽著他的手，來到窗戶旁。

不知道為什麽，吳常能夠感覺到精靈雙手的熱度了。精靈的手是軟的，溫熱的，和他多變而冷漠的性情差別很大。

吳常擡頭看了一眼精靈的眼睛，恩，很好看，好看的無法用他貧乏的形容詞來描述。他癡癡的看著灰瞳，而灰瞳在此刻並沒有看他。

精靈蹲坐下來，閉上眼睛，握著吳常的手，將他的手放在綠色的種上。

在陽光和體溫的作用下，那顆綠色的核桃形狀的種子生根發芽，長大。

一分鐘後，綠芽變成了半尺高的綠苗。

倆分鐘後，綠帽成長了和吳常等高的小樹。

又倆分鐘後，綠苗像是一個努力喝牛奶的青春期少年般茁壯成長，折騰出數十朵顏色各異、大小不同的花來。這些話有的小如櫻花，大的如海棠般碩大。和在秘境中，用聖光之術催化出的隱線花不同，這些花帶著十足的甜香，比自然生長的花朵還要濃郁。

灰瞳摘下一朵拇指大笑的紫色花朵，遞給吳常，說道：“這種花，可以吃。”

吳常信任地接過花，細細品嘗起來。即使灰瞳不說，他也想吃。他一直喝彩虹水，對於食物再也沒有半點抵抗力。

而森林中，都是一片寂靜。

他猜測有錯誤。精靈並不需要像人類一樣進食才能存活，大多數精靈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便能健康地活著，可真是比植物還厲害呢。可是，精靈也愛吃水果。而且吃了還不會發胖——這種體制絕對和平時代所有人類的訴求。

不過，吳常並不能吃這種。

“外面的水果，都不適合人類食用，但是，我也不想你一直喝彩虹水。”精靈緩緩說道。

而吳常的註意力完全在自己已經咀嚼得很徹底的龍仙花。這種花，吳常竟覺得竟然有一種魚肉的味道，或許是吳常太久沒有吃到肉的緣故。像是用大火煎熟的魚肉，不要辣椒和各色調味品，只放少許鹽巴和大量蒜白，煎至倆面金黃……

事實上，龍仙花並不是魚肉的味道。龍仙花中有一種奇特的元素，這種元素可以讓食用者平常到他們想要的味道。

很多精靈都喜歡這種龍仙花，這種花簡直是變假為真的神物。但是，並不是所有精靈都能采摘到龍仙花。

龍仙樹是精靈森林中為數不多的危險植物，它用甜美的香味和難忘的味道幾乎能夠吸引到所有獵物。但動物前去采摘或食用它的花朵時，這種樹會分泌一種令生物麻痹的氣味。

可是，這株特殊的樹，顯然是灰瞳處理後的品種，並不存在危險。但是，美味和營養價值和原品卻是一致的。

吳常陸續又嘗出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的味道，沈迷在龍仙花的味道中不可自拔。

“水蜜桃好了。”精靈又高聲說道。

這高聲將吳常從幻覺中喚醒，他楞楞道：“我是誰，我在哪裏，我的大盤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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