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便是夥伴，唯一的夥伴。”精靈灰瞳鄭重說道。

此刻，吳常能夠看見灰瞳眼裏的光。明亮的火光，那是沈寂已久的死亡灰灰裏重燃的最後火花，美麗但又脆弱，卻比陽光更可愛。

“唯一的嗎？”吳常喃喃自語。

吳常得到了第一個精靈的喜愛，這是他完成尼古拉斯秀的任務的第一步。吳常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枚銀色的石子——那是時之鎖鏈的一部分。這也讓吳常記住了時空之神的話。他只有完成時空之神的任務，才能回到屬於他的時空——才能見到他所熟悉的灰瞳。

得到所有精靈的喜愛麽？這似乎是個很難的事情呢，我這樣的人天生不討喜吧，吳常心想。

在這之後，灰瞳的行動變得正常起來。

他不再說一些嚇人的話，也不會像要挖吳常的眼珠，就像一個正常的夥伴一樣。

灰瞳是整個精靈部落最好的弓箭手，他能抓到最肥美的兔子——精靈並不是只吃素的。他身姿矯健，能夠摘到最高的精靈樹上那顆最甜美的果實。

這些，灰瞳，都會分給吳常一半——就像其他精靈對他的夥伴那樣。

雖然灰瞳還是冷冰冰的，似打了霜的淩霄花，但是，吳常感覺這才是那個他所熟悉的灰瞳。直到有一天，灰瞳在他的床頭放了一堆落葉。

吳常記得，灰瞳說過，他像枯葉一樣。精靈灰瞳似乎喜歡枯葉這種事物，那麽，他應該通過讚美這些枯葉嗎？這樣，才會得到灰瞳的喜愛？

吳常數了數，一共十二片枯葉，每一片都是不同樹木的落葉。有針形的松葉，心形的桑葉和盾形的不知名樹葉——一共十二種。吳常看得出來，這些樹葉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每一片都是幹爽的，帶著星星點點的綠，沒有半點損傷。

“我很喜歡。”吳常笑道。

精靈灰瞳就在木屋內遠遠的看著吳常，他的眼睛像是來自深淵的水晶。吳常能借此，看到那個虛偽的自己。他看穿了嗎？吳常心想。

精靈灰瞳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離開了。

今天精靈灰瞳打回來的兔子格外肥美。兔子在秋季累積夠了足夠多的脂肪，燒烤時發出的香味格外濃郁。風一吹，炭火嗤嗤地燃得更烈，炭香味便混雜著食物的味道將吳常肚子裏的饞蟲都勾了出來。這裏沒有辣椒粉和孜然，只有紅巖鹽可以入味。

雖然是很簡單的食材，但灰瞳就是有這樣的魔法——吳常幾乎想要不顧禮儀去啃一口還未熟透的兔肉。

在等待的時間裏，吳常累積了半肚子的口水。

烤好的兔肉表面焦黃，入口酥脆，而內裏卻鮮嫩無比。這裏的巖鹽似乎和人類流通的巖鹽不同，竟帶著些許的辣味，肥嫩的兔子配上這特殊的巖鹽十分可口，不由得讓吳常想起秋天金黃色的果園。

“真好吃，你也吃。”吳常難道在喘氣之餘對灰瞳說道。這次的兔子，大半只都進了他的肚子，可是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他實在無法偽裝矜持了，烤好的兔肉太好吃了，而灰瞳也十分慷慨。

“你喜歡兔子。”精靈灰瞳說道，他的聲音就似早晨山間的霧氣，空靈，卻又微冷。

吳常吞下最後一口兔肉，將註意力轉向灰瞳。

灰瞳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非常專註的看著他。他的眼珠就像會灰色的琉璃，所有的光輝只向吳常閃耀。吳常發現，精靈灰瞳似乎一只盯著自己。他仔細回味了一下精靈灰瞳的那種眼神，感覺就像他在最窮的時候，吃著幹饅頭，用畫著火鍋的海報下飯時的眼神。

這一陣聯想，使得吳常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依依不舍的將最後一塊兔腿遞給精靈灰瞳，試探著說道：“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再多吃一些。”

不要一副想要將我生吞活剝的樣子，吳常想道。

精靈灰瞳搖搖頭，又將兔肉給遞了回來。

“既然你這樣客氣，那我就不客氣了。”吳常訕訕道。

吳常吞咽下口水，接過最肥美的兔後腿，咬了一大口。

而精靈灰瞳看著吳常上下移動的喉結，只覺得口中發甜，不知不覺間，他的喉結也開始上下移動起來。

“有水嗎？”吳常在咽下今天最後一口兔肉後，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他是一個喜歡吃辣卻吃不得辣的人，通常情況下，吳常吃一口辣的便會想要喝一口涼水。而這樣的後果通常是鬧肚子，或者急性腸胃炎覆發。

可是吃精靈灰瞳烤得這只兔子，吳常完全沒有想要喝水的欲望。舍不得將美味咽下去，卻由於天性，讓食物飛快滑過喉頭，接下來便會期待下一口，忘記喉嚨得幹渴，只記得散發著焦香味的食物。

精靈灰瞳搖搖頭，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吳常。

“額，你為什麽一直要盯著我看？”吳常小聲問道。他心裏發怵，總感覺盯著他的不是精靈，而是伺機而動的毒蛇。

“那裏為什麽要一直盯著兔子。”精靈灰瞳漫不經心地說道。他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吳常，他琉璃般璀璨晶瑩的眼珠宛若是由玻璃打造的玩具，永遠只註視一個方向。

吳常目光流轉，只覺得唇齒留香，口中的美味已經消失，味蕾和大腦卻還記得清楚。吳常只覺得自己的唾液腺又開始分泌唾液，像是要彌漫而出，比口渴時聞到酸梅的氣息還要渴。

“因為兔子很美味啊。”

吳常近乎是本能反應般的答道。

“因為你很美味啊。”

精靈灰瞳也似本能般的答道。他的眼睛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吳常，像是一股散之不去的死氣，只鐘情於病人。

精靈灰瞳的話成功的讓吳常後背起了雞皮疙瘩，他只覺得在精靈灰瞳的註視下，他就像一只被毒蛇盯得死死的傻兔子；而且這只兔子所食的草料都是由毒蛇銜來的。

“這……這一定是錯覺，有水嗎？我很渴。”吳常再次發覺自己喉嚨發緊，就和考試時想要喝水一樣，十分焦慮。

精靈灰瞳什麽都沒有說。

他的眼睛就好像是假的，只要吳常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眼球就不舍得轉動一秒。

精靈灰瞳猛的站了起來，灰色的眼睛裏似乎有了異樣的光輝。

吳常只覺得那陣光就像是黑夜裏，餓狼眼冒綠光時的那樣。吳常本能的後退，不甚踩到一根兔骨頭，身體便再也不能保持平衡。他身體歪斜著就要倒在地上，精靈灰瞳卻在這時候接住了他。

盡管精靈灰瞳的手是冷的，聲音是冷的，連眼睛裏都似藏著冰雪。可是，他的胸膛卻是火熱而堅實的。吳常按住精靈灰瞳的肩膀，想要借精靈灰瞳的身體保持平衡，站起來。

可是這只特殊的精靈卻不按常理行事。他的肩膀猛地降了下來，這讓吳常再也不能保持平衡。吳常只覺得自己的屁股在與木板進行親密接觸後 十分難受，可是馬上，卻被新的、陌生的感覺所侵襲。

吳常打了一個哆嗦，只覺得鼻尖麻癢，一直癢到了心裏。

冰冷卻帶著一絲絲熱氣的唇角觸及他的鼻尖，繼而下滑到吳常的嘴唇。吳常聞到一股雪域上雲杉萌芽時的氣息，他並不討厭這個吻，他只是對精靈灰瞳的身份有些猶疑。現在和他輕吻的精靈和他所喜愛的灰瞳是同一個人嗎？

精靈沒有停下他這個突兀的行為，他加深了這個吻。舌頭開始侵襲牙齒，像是最狡猾的毒蛇一般。而吳常卻意識到自己剛吃過肉，而且沒有刷過牙。吳常想要逃開，可是精靈和歐洲神話中的小妖精並不一樣——精靈擅長弓射，力氣非常大。

精靈柔軟的舌試圖打開牙齒，吳常只覺得呼吸困難……

吳常終於成功推開了精靈，他面色緋紅，黑色的眼睛非常濕潤，像是純凈無害的綿羊的凝視。

“為什麽要推開我？”精靈灰瞳冷冷道。

似乎，不管是什麽時候，他的聲音總是冷的。

吳常無法回答這個深奧的問題。不管是在哪個傳說中，精靈都是一種和接吻無關的生物。或許優雅，或許孤傲，卻與性和愛無關。在這裏，吳常甚至沒有見過任何一只雌性精靈。

精靈這種生物是不需要某種活動來完成繁殖的，魔力最為充沛的母樹會完成這一切。而大多數動物肢體上的的親密接觸，大多與生殖有關。精靈的輕吻讓吳常有些難以想象，而精靈的問題比精靈的輕吻更難以想象。

“那是戀人之間才做的事。”吳常解釋道。

“男精靈和女精靈才會做的事，而你和我都是男的，我是人，你是精靈，有生殖隔離，懂嗎？”吳常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起來。

精靈灰瞳用一種近乎寒冰凝結的眼神打量著吳常，他不滿道：“你不是說你口渴嗎？”

吳常傻了眼。

“我們的部落只有雄性，你說的戀人是什麽，一種新的樹葉嗎？”精靈灰瞳問道，他十分滿意這只猴的表現，和他抓到的那只兔子的眼神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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