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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被吃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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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他其實無比的渺小。”雄性人魚的將目光微微聚焦在吳常越來越蒼白的臉上,挑逗般的用食指撫過它可愛食物的溫軟耳垂。

這是一個它非常喜愛的位置。

耳垂是人體體溫最低的地方,人魚來自冰冷的海洋,尤其喜歡這些敏感的低溫部位。

在尤物的蠱惑聲裏,吳常怨恨地看向禁錮自己的不速之客。

也許,他與灰瞳的關系不過是由食物和廚子的關系變成師徒的關系。

他不過是灰瞳眼裏的一個麻煩的累贅,一個有些笨的徒弟。

一只自帶保鮮功能的儲備糧。

可是,情感終究就發生在不知不覺間,不清不楚間,和地位和人際關系、倫理都沒有絕對的聯系。

雄性人魚和吳常無神的黑色眼瞳對視。

“他也會受傷,也會在有一天,徹底離開你,死去。”人魚說道。

吳常靜靜蟄伏著,並沒有聽清人魚的恐嚇,他心有些亂。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頭該死的雄性人魚還沒有被麻翻,而自己的頭腦卻越來越昏聵。

他什麽都為灰瞳做不了,吳常心想。

會不會,灰瞳真的已經死了。

吳常眼裏閃過一抹銀色的光輝。殺掉這頭魚,需要多少力量。

高級契約師能做到嗎?

他要多少天才能成為高級契約師?

一天,倆天?

一年,倆年,還是一生?

現在,他以生命為代價,有一絲機會替灰瞳覆仇嗎?

吳常眼角的銀色光輝愈加明顯。

顯然,等待之後,報仇的機會更大一點。吳常開始壓下自己激蕩的情緒。

可是不管是仇恨,還是愛,這些奢侈的情緒,是用不了多久就會消散的,無法抵擋時間的侵蝕和新生的魅力。

所以,不能等待。

當然,選擇與理智相反的一面時,危險和死亡便會接踵而至。

“哦,就是這樣,我還是喜歡你兇狠一點的樣子。”雄性人魚咬住食物的脖頸,這是他依然喜歡的部位,這也是他無比熟悉的部位。人魚溫柔而堅實的胸膛與吳常的肩膀和顫抖的胸腹相抵押,海水的鹹味是那樣的腥。

和血一樣腥,那是灰瞳的血。

“去死吧,惡心的家夥。”吳常冷冷道,他用顫抖的雙手召喚出唯一能使用的契約靈。

他終究是不理智的人,選擇了立刻覆仇。

這一次不成功,以後就沒機會了。

血藤呼嘯而出,帶著勁風,刺入人魚彩色的旖旎魚尾和海藻般的發絲。

“嗚,還真是調皮呢。”雄性人魚只微微擺了擺身子,輕晃了一下尾巴,撩動吳常的腳踝。“有些癢,再用力一點。”

吳常面無表情,雄性人魚的挑逗對於他來說,是覆仇的機會。

密集的血色藤蔓,將人魚囚禁,也將吳常籠罩。

他們就像是被幽閉在時光牢籠裏的倆只螞蚱。

人魚似對蚊蟲般的癢覺毫不在意,至於疼痛感,那是他已經拋棄的事物。

在吳常魂力的催化下,寄生靈種開始在堅牢的魚鱗裏紮根,在強健的臂彎裏發芽,在胸膛紅豆的周圍開出粉色的花朵。

魂力以血藤為紐帶,開始從雄性人魚朝吳常轉移。

越來越多的力量被匯集到吳常體內。

還要更多一些,吳常心想。要小心一些,不要被這頭狡詐的人魚發現。

“吸取吧,我不在意,只要是你。”雄性人魚慵懶地微笑著。

還要更多一些,才能置它於死地。吳常捏緊了自己的指尖,他很緊張。

更多的魂力被血藤吸取,轉移到吳常體內。

充沛的魂力填飽吳常每一個幹癟的細胞,連發絲都迎風而起。

足夠了,到極限了。

這是他身體能夠容納魂力的極限了。

雄性人魚依舊慵懶地微笑著。

它半仰著頭,眼裏是歡愉,仿佛正享受愛人的撫慰。

它放松著身體,心裏是落寞。

它的魂力依然充沛,腦內勾畫著策略,欺詐著無知者的愚蠢。

吳常看到了這樣一幅淫靡的畫面。血紅的藤蔓,蔓延在白玉般的皮膚上,綠葉將私密的角落遮掩。冰藍色和粉紅的花朵錯雜地盛開在雄性人魚棕色的卷發裏。

而它的眼皮裏,血藤白色的根系正在深入。

眼簾裏,不知是血,還是淚,亦或是血藤的汁液。

綠芽伸展開來,掩去他眼裏的落寞。

足夠的養分使得貪婪的血藤自由生長,新的力量使得它生長出了荊棘般的倒刺。

它生長出來的綠色枝葉將他原本的面目遮掩。

綠意盎然的蔭蔽中,荊棘制造的浪漫牢籠裏,一雙猩紅的淫邪的眼睛似享受般微瞇著,一雙神采奕奕的黑色眼睛蟄伏著。

血藤的根系已深入內臟,毒素開始被運輸。

應該快腐爛了吧,虛潰的內臟,吳常冷笑著。

千萬千萬不要被發現。

時間啊,加速吧。

吳常在心間祈禱。

一絲銀色的光輝在吳常眼角閃現,他失去了對小手指一秒的掌控,而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間加速了。

雄性人魚的眼裏閃過一抹詫異的光芒,但很快隱沒了,他依舊微笑著。

當人魚的發絲開始出現一絲蒼白,蟄伏已久的覆仇者意識到機會到了。

“去死吧,雜種!”吳常恨聲道。

吳常體內的魂力全部註入到已經將雄性人魚捆綁結實的血色藤蔓裏。

得到主人全部魂力的藤蔓,在瞬間瘋狂了。它急需揮耗著幾乎令它毀滅的魂力。

牢籠迅速緊縮,藤蔓緊緊將雄性人魚的脖頸勒緊,荊棘的倒刺劃破他漂亮的皮膚;它猩紅的瞳孔慢慢張大,眼神開始渙散,似已經接近死亡。

吳常眼裏的光芒越來越冷厲,在雄性人魚忽視裏,他左手中緊握著藤蔓虬紮而成的木劍,而右手是張隱之所贈的那把鋒銳的匕首。而目標,而眼前的仇人。

古籍上說,人魚有倆個心臟,一左一右。

所以,他們從來無法只愛上一個人,也無法從一而終。

木劍和匕首,分別紮向似已枯敗的人魚的左胸口和右胸口。

萬無一失,必死無疑。

吳常隱隱有些興奮。

這末興奮甚至隱隱將他對灰瞳的死亡的悲傷掩蓋。

“親愛的,我從沒有見過你從此猙獰的樣子;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你可也會這樣為我覆仇嗎?”

人魚微笑道。它嘴裏說著疑問句,心裏卻在此刻已有答案。

它很開心。

它的容顏是從此的奇瑰。吳常驚覺,當它充滿著欲望時,有著妖冶的面容;當它慈悲時,即使狹長的蛇眸也溫柔的像天使在註視。

可是,它終究不是慈悲,它殺了灰瞳。

不知,他這張和灰瞳相似的面容,可是因為吞噬了灰瞳的血肉的緣故,

雄性人魚的微笑是溫潤而包容的,還帶著一絲絲特殊的鹹味,像寬闊的大海一樣容納萬物,也容納自己所愛。

這點和充滿著攻擊性的灰瞳所相異的,也是最易激發吳常殺心的一點。

它有著和自己所喜愛的人相似的面容,卻又是殺死自己所喜愛之人的兇手。

“這……不可能。”

吳常發現自己鼓起勇氣,以放棄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的攻擊毫無用處。

這就是絕對力量的壓制嗎?

他應該再等一等的,等到他成為高級契約師。

就這麽失敗了嗎?

已經沒有機會了。吳常像一只在黑夜裏,用盡所有力量盛開的優曇花。

一擊,便讓他心生希望,盛開在仇恨之中。

一擊,也讓他徹底失敗,心如死灰。

“我就這樣失敗了嗎?”吳常喃喃地說,他像一只在冬日裏失去最後一絲體溫的山雀,頹靡地倒在了蒼鷹寬廣的羽翼裏。

吳常實在是不敢相信正在發生的事情。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幻覺一樣,如此的不可思議。那木劍明明已經進入到了人魚的胸膛之中,明明荊棘已經刺破它的皮膚,明明手腕粗的藤蔓已經將它略顯纖細的脖頸勒緊到扭曲。

可是,眨眼間,一切都如幻覺,眨眼間就消失了。

沒有痛苦的吼叫,甚至沒有一滴血液。

雄性人魚完好無損,而虬紮的藤蔓已經縮小,乖順地匍匐在雄性人魚的手掌之中。

吳常面色越來越差,他用嘶啞的聲音說著。

“不可能,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這有什麽可奇怪的。”雄性人魚挑起吳常的下巴,它光潤的魚尾輕輕晃動,在微光中搖曳出一抹抹殘影。

棕色的發絲也愉悅地微微顫抖,將吳常籠罩在海藻之中。

“你忘了嗎?我們之間有契約的。”人魚咬在吳常耳畔,用蠱惑的歌聲道:“你是傷害不了我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還是說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它多情的聲音裏,有著豐富的語調來表達它此刻的傷心和落寞;它的眼眸,褪去代表著欲望的猩紅色。

那令吳常熟悉的金色,此刻是如此的耀眼。在吳常心中,此刻,這抹顏色是比太陽和金幣更耀眼的存在。

“你是……你是,你是灰瞳!。”吳常喜極而泣,盡管潛意識裏,他對自己發掘的“真相”依然持有懷疑。但是,相比灰瞳死了,他更願意相信灰瞳是活著的。

畢竟,死亡永遠不會是一個令人愉悅的詞語。

它代表著一切事物的結束,代表著徹底的虛無。

所以,浮生萬物,才掙紮求生,縱使首尾相食,也要活下去。

而對於吳常所喜愛的人,他不會思考那些少數的可怕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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