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麽？管它代價是什麽。管聲音背後的主人是頭上長犄角，還是紅領帶變聲器加手表。不管自己付出任何代價，它能讓自己活下去就夠了，吳常心想。

活著，便比什麽都好。

“麻蛋！”

吳常暗罵一聲，他可能是被奪舍了。

他變騙了，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只有一剎那。劇烈的疼痛瞬間侵襲了吳常的大腦，可是一瞬間之後，吳常就立刻失去了意識。

惡魔果然都是騙子，失去意識之前，吳常想到。

“各位，你們似乎遇到了麻煩啊。”

渾身浴血的吳常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身體張嘴對比血藤纏繞的眾人說道。萬光心下一驚，他能感覺到這人體內充沛的生命能量。就是這個契約師體內的生命力，讓血藤菟絲草得以進化。

可是，這不該讓修煉光屬性契約術的他如此惶恐不安。

光向來與生命為伴。而眼前這人卻讓萬光覺得，他是從地獄深處，走出的惡鬼——初登人間。

他眼睛發亮，嘴角綻開邪肆的笑容。血液從白色的衣袍滲出，落在赤裸白皙的腳踝。而已經進化了的血藤竟像是遭遇天敵 ，藤蔓迅速退開，唯恐被無形的魔焰焚毀。

“做個交易，你們便能活下去。”

吳常的身體繞有興趣的打量被藤蔓纏了個結實的冒險小隊。

“你想要什麽？”

回答吳常耳朵的人是圖裏斯。他的寒冰鎧甲早已經被發狂的血藤破壞得滿是冰屑和碎冰，連以往優雅的頭發也被血紅的葉片汙染。

只是不知，那滿是紅色汙漬的亞麻褲是被血藤的汁液染成，還是他自身的鮮血。

他周身布滿寒冰，寒氣彌漫，張牙舞爪的血藤被凍結了。可是，圖裏斯自己也失去了行動能力。他能讓寒冰碎裂， 可是破開他胸膛上薄薄一層肌肉的血藤會瞬間鉆入他的心臟。

那時，他將迎來死亡。

而尤佳麗，此刻更是瘋子一般。她的契約靈和技能大多和覆制相關，她的技能幾乎比一個小型公會成員技能的總和還多。

可是無論她用什麽樣的技能，她都無法逃脫血藤的束縛。

火焰、寒冰、強酸、聖光，所有的屬性技能她都試過了。

此刻，她異常狼狽。青葉燒焦的氣味和強酸腐噬泥土的氣息圍繞在她周圍，令人作嘔。連她最引以為傲的臉龐也被汙血染紅，最令她憎恨的是，血藤上的細刺已經劃花了她的臉。

一定會留疤痕的，她一定要燒了這堆無用的藤蔓!再將它的根浸泡在加有生命藥劑的濃鹽水裏，讓它永遠受自己此刻的苦。

“你能讓我的臉覆原嗎？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圖裏斯話音剛落，尤佳麗就急切地問道。

尤嘉麗失去了理智，她忘記了分析這裏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一個血人，也忘了如何在三個男人維持她女性的魅力。

她只知道，她的臉壞了。

此刻，莉裏和薩爾比已經被血藤纏成了人形粽子。他們已不能呼吸，就快陷入昏迷。不過，由於萬光、尤佳麗、圖裏斯三人讓血藤的意識更危險，更美味，當做餐後甜點最適宜不過。已經吸足吳常身體中生命能量的血藤草，對這倆個沒有營養東西興趣乏乏。

所以，相對而言，莉裏和薩爾比此刻是安全的。

當然，不過是相對而言。

人類的血液比樹木的汁液有營養多了。

萬光在做一個決定。

犧牲自己，或者讓自己的隊員受辱。

“我什麽都不需要，我只要他。”

吳常的眼睛像個嘴饞的無知孩童，而萬光就是蜜糖，它的視線一刻不停地黏在萬光英俊的面龐上。

“我……”

熾熱的光芒重新燃起，又再次熄滅。

陽光，本來溫暖而又熱烈。可是，此刻，萬光身上散發的光芒竟有了幾分陰冷的氣息。

萬光猶豫起來。

他必須救同伴，死亡和存活卻是一個問題。

他可以犧牲自己，消滅眼前捆敷住己方一眾人的血藤，連同這個浴血的少年；或者茍且地存活下去……

聖院的教育讓他不假思索地選擇了後者，可是腦海中一個令他憎恨人的話語，卻讓他下不了決心。

生命，就這麽輕賤嗎？

尊嚴，真的就淩駕於生命之上嗎？

他依然記得西菲靈蒼白的臉，和血紅的絲袍，以及滾落在腳邊的頭顱。

那為生命，視尊嚴為與聖光的同在的聖院，為何比皇城的禮儀更辱沒尊嚴。

尤佳麗臉色白了三分。她是女性，是萬獸學院最美麗的女性，她知道少年那露骨的眼神代表著什麽。據說金之國國王好男色，眼前的少年和畫像裏的國王有六分相似。況且，年紀輕輕就有超過中級契約師的實力……

可是，他的目標是萬光啊。尤佳麗心亂如麻，如果萬光失去自由，自己的計劃還能實現嗎？或許，她可以憑借萬光搭上這位年幼王子的路。畢竟，萬光這樣的人是不會習慣那樣汙穢的事情的。可是自己，只追求力量啊。

“你要他做什麽？”

圖裏斯冷冷道。圖裏斯對萬光的怨恨，除了薩爾比和萬光自己，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可是，他銘記著，他們是隊友。而圖裏斯從來不傷害自己的隊友。

他從不信奉萬光的那一套犧牲法則，可是他決不願自己靠啃食著隊友骨血和尊嚴維生。

“自然，是替我治療了。”

吳常的嘴角惡劣地彎了起來，眼裏滿是戲謔地掃視著萬光和圖裏斯，像是在看倆個在夏天穿著厚厚棉袍的乞丐一般。

“應答我吧。只要你們把微不足道的自由獻給我，你們就有機會重新擁抱幸運女神，再次有成為最強者的機會。”他赤著腳朝萬光和圖裏斯走去，而血藤頃刻在他腳邊散去，露出筆直的道路。

圖裏斯和萬光互相對視了一眼。一點點的自由，是什麽呢……

“做我的奴隸吧。”

他只有臉是完好的，他左手抹了抹嘴唇。被血染紅的嘴唇便吐出無情的話語。他攤了攤手，微笑地看著眾人，像是在和眾人談論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

“你！”

圖裏斯被激怒了。他其實不介意做出某些會讓自己尊嚴掃地的事情，對於冒險者而言，他知道什麽最珍貴的；什麽是短暫的，什麽又是永恒的。只是，這些犧牲，不能再由可恨又惡性的萬光來付出，他和尤佳麗那個女人可不一樣。

“或者，你們更願意死亡？”

吳常的身體伸展雙手，簡單而有快速的的手法凝結出一道翻覆法印。血藤開始瘋長，眾人的雙腿迅速被血藤緊密纏繞，有一條粗壯的藤蔓已經觸及了萬光柔軟的金發。

這只是發生在瞬間的事，而那血藤已經開始分泌酸性液體，腐蝕眾人的皮膚。血藤進化了，他不再只靠緊密的纏繞使獵物窒息，而達到自己的目的。強酸簡單多了，而且可以與纏繞同步進行。

只是，最可悲的不是要用尊嚴置換生命；而是付出了尊嚴，你依舊被玩弄於鼓掌，生命依舊不屬於自己。

受辱是一時的，可是一旦刻下奴隸印記，就是永遠的奴隸。

圖裏斯開始悄悄地聚集寒冰之力，他會在少年接近他時，讓凍住藤蔓的寒冰碎裂，而他凝聚出的寒冰劍會插入少年的心臟。即使死亡，他也給眼前這個該死的魔鬼一個教訓。

萬光不再猶豫。眼前的人沒有救他們的誠意，他只是缺幾個可以順便充當打手的玩偶罷了。

是他不好，被往事迷了心智。

萬光眼裏崩裂出決然的光芒。他留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友。瞬間，萬光周生散發出耀眼的刺目的光芒。光元素自心臟湧向每一個血管，他的生命力會瞬間燃燒。

可是，熾陽這個技能讓使用著致死的原因不是生命被燃燒，而是因為這個技能的威力是源頭——使用者的身體無法承受的。

“萬光，你要幹什麽？”

圖裏斯異常憤怒。他對萬光的恨意達到了極點。他們是萬屠小隊最初始的成員，圖裏斯知道，最不可能藏私的就是萬光了。萬光身上的光從來沒有像今天刺眼，他準備的這個強大卻不曾使用過的技能，到現在才用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此生只能使用過一次。

圖裏斯開始後悔。他見過一個黑衣人，那人說只要他付出一點點尊嚴和自由，他就能得到強大的力量，保自己和身邊的人一時平安。

他拒絕了，唯一可以讓他動搖放棄一點點生命的事在，只能是生命。自己，或者討厭鬼的。

此刻，尤佳麗、薩爾比和莉裏已經昏迷。

“萬光！停下，停下！”圖裏斯開始歇斯底裏的大吼。

他預備了自己死亡的結局，卻忘了萬光的結局會和他一樣。

“不要，不要，我做你的奴隸，你放他們走！”

圖裏斯第一次放棄了自己的尊嚴，說出了他可能永遠都再難以說出口的話。

“呵呵，多麽有趣，我可愛的叛徒，你還是和上次一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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