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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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夜離開洛都的那日,下了一日的小雨。四處灰蒙蒙的,她站在雨霧中,看著自己其實並不熟悉的大門,不知道心中那份異樣是不舍還是欣喜,總歸,要遠遠的離開了。

楚王府只有楚天瑯站在門口送她,而皇宮之中只來了洛言。師父不知道去了哪裏,那一夜後也再也沒有見到過江初,墨衣十三騎騎著馬立在她的身後,整整齊齊,準備隨時出發。

楚天瑯看著楚君夜,久久才伸出了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就這麽走了,我還真不放心。”他沒了尋常時候的假笑,表情深沈。

楚君夜嘻嘻一笑,“不放心我在那麽遠的地方做出什麽你無法預料的事情麽?這一點你大可放心,答應了你的,我一定會做到。”她轉著紙傘的傘柄,全然沒有當做楚天瑯是在關心她,她早便明了了,他口口聲聲說愛娘親,其實他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愛。

楚天瑯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墨玉,早些回來。”洛言斜了一眼楚天瑯,似是不太明白這父女倆之間的糾葛,雖然楚君夜不是世子,卻比楚君曦要得楚天瑯的重視。

楚君夜閉了下眼,又緩緩睜開,隨手扔掉了傘柄,轉身欲走,“知道了,”不輕不重地丟下了三個字,翻身上馬。

因為雨天,城裏並沒有多少人出城,楚君夜坐在馬上慢悠悠地向城門走,一點也不著急。

“少爺,出了城便換馬車吧,總是騎馬,你的身體怕是……”南衾策馬趕到了她的身邊,她有些猶豫地看著這位不肯打傘的少爺。

楚君夜沒有說話,因為她的視線被城門停留的一輛馬車吸引過去,馬車旁邊有一紅衣少年執傘而立,看著楚君夜一行人策馬過來,竟迎了上來。那少年堆了滿面的笑容,似乎好是得意的樣子,他隨手便牽住了正在散步的踏雪,奇的是踏雪竟也不反感。

“上馬車吧,咱們一起走。”江初擡眼,看著坐在馬上的楚君夜,有些懇求的意味,他想了好久才做了這個決定,還擔心她不會答應。

楚君夜勾起了唇角,翻身下馬,“南衾,替我照顧踏雪。”這次,侍女只跟了南衾,紫姨年紀也不小了,就沒有再折騰她。

待進了馬車,江初有些心疼地看著楚君夜,“楚楚,怎的沒有打傘?身上都濕了,會傷寒的。”馬車裏並沒有別人,他絲毫不顧及地叫著楚楚。

馬車緩緩行駛,“騎馬打傘?”古人逢到了下雨騎馬的時候是會披雨蓑的,就像雨衣一樣,可是楚君夜覺得那樣一點也不好看,就直接走人了。

江初皺起了眉毛,將馬車的簾子塞得有嚴實了些,力求能夠保暖,“你這麽單薄,也不知道註意,生病了怎麽辦。”沒有條件地對她好,不,也不算是沒有條件的,他眼中隱隱有光芒閃爍。

楚君夜輕輕笑出了聲,“雨不大,沒有關系的,”眼珠子一轉,“怎麽堂堂江家少爺出門只帶了一個馬夫?偷偷跑出來的?”不能說不感動,會被他如此關心。

“不算偷偷吧,只是交代有急事要回景國一趟。”江初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楚君夜,“我怎麽覺得成了你的小廝了?”待到楚君夜接過了茶杯,他才有些哭笑不得。

“生意不做了?”她管了幾日夜華樓的鋪子,才發現生意有多難做,事實證明,她一點都不適合經商,幸好她穿越過來後有人養活,不然非得餓死,想到夜華樓,她才想起來一件被她閑置了好幾天的事情,不禁扶額,“對了,夕照,江家為何總是在洛都搞這麽大的動靜?”

江初的笑容一滯,“看樣子,動靜是有些大了,竟然連你都知道了。”商業上的事情,他並不想多談,可是看她的樣子像是要說什麽。

楚君夜鼓了下腮幫子,“能不知道麽,我有鋪子被江家擠兌地快開不下去了。”確實有間酒樓,因為江家新開的酒樓的關系快要開不下去了,不過,她努力地周轉,倒一直沒倒閉。

江初斂了笑容,有些嚴肅,“我……”他想了想,還是開口,“江家如果不每隔幾年就搞些創新的話,很快就會被同行蠶食。而且,只有越明顯,才會不招致洛國的懷疑,”他嘆了口氣,“有什麽損失,我賠給你可好?”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商場也是這個道理,不能怨江家太強,只能恨自己太弱,楚君夜搖了搖頭,“沒事的,”若是真讓他賠,夜華樓這家當可是不少呢。

“楚楚,我……”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能討佳人歡心,“楚楚你若是有了什麽難處,大可來找我。”

楚君夜苦笑,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知道啦,用得到你的時候,絕對不會客氣的。”她轉起了拇指上的玉扳指,這是她有些忐忑的表現,她也說不清為什麽要忐忑,只是,不知道該和江初在一個怎樣的距離之內。

“楚楚,你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女兒身?”沈默了一會兒,江初突然問了一句,有些突兀,他悄悄攥起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什麽時候?她的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一盤櫻桃上,拈起了一顆,若有所思,“大約要十八歲以後吧,”她將櫻桃送入口中,“夕照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問過我為何扮成男子?”

“這還用問麽?多少也猜得出來的。”他又何嘗不知道一個大家族中女兒家的無奈,就好像他的大姐,是個庶女,三年前入了宮,由美人爬上了貴妃之位,又因為一招不慎,被另一位貴妃陷害,進了冷宮,怕是老死都難再見聖顏。

“八大世家的女孩子,都是棋子麽?”有的時候,她會難過,不能和其她女孩子一樣穿漂亮的衣服,帶著漂亮的首飾,可是她也知道,如果真的和那些女子一樣,那她就不是現在的楚君夜了。

江初剛想說什麽,突然之間一陣搖晃,楚君夜一個沒坐穩,險些摔倒,他眼急手快地扶住了她,長舒了一口氣,“楚楚,坐穩了……”他輕輕囑咐一聲,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便揚聲道,“怎麽回事?”

“少爺,前面有人在打鬥。”車夫恭敬地回道。

楚君夜掀開了車簾子,一股濕熱的空氣立刻灌了進來,她瑟縮了一下,隔著朦朧的雨幕,隱約能看到是一群黑衣人在圍攻兩三個人,只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是何方神聖。

“不用管他們,走咱們的。”江初不想招惹麻煩,直接吩咐道,楚君夜雖未開口,卻也默認了,將車簾放下,

馬車緩緩行進,打鬥聲漸漸清晰,楚君夜鬼使神差地掀起了車窗簾,又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她驀地睜大了眼睛。

“停車!”她驚慌地喊了一聲,在馬車停下的同時,躍下了馬車,身手敏捷,跳進戰圈。

而墨衣十三騎也緊跟在她的身後,同她周圍的黑衣人打鬥起來。夕照咬了咬牙,從車內拎出了一把劍,也參與了戰鬥。

“楚……君夜!”他剛想喊聲楚楚,卻突然改了口,看著那人不管不顧地跑到被圍攻的三人周圍,護住了一名白衣少女,太危險了,他桃花眼中略略露出驚慌,來不及多想,便沖到了她的身邊,為她擋開一劍。

楚君夜卻是拉住了白衣少女的手腕,“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放開我!師兄!救我!”那少女卻不領情,應是將楚君夜當成了與那些黑衣人一路的,大聲地叫喊著,企圖掙開楚君夜的手,楚君夜卻是半分力氣也不松,拉扯之間又躲開了一名黑衣人的襲擊。

那邊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看得心急,想要救師妹,卻又是自顧不暇,兩邊猶豫之間,又受了一劍的傷。

“你先帶著她出去,這裏交給我。”江初伸手點了那少女的穴位,對楚君夜點了點頭,提劍去幫那師兄,而之前同少女在一起的另外一個少年卻是未曾分心,一心一意地對待著敵人。

那少女很輕,可是楚君夜抱著她還是有些費勁,“主上,我來吧。”墨七又解決了一個黑衣人,沖到了楚君夜的身旁,接過她懷中的白衣少女,沖了出去。

楚君夜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又是身形一閃,轉了一個圈,看著那襲擊她的黑衣人,皺起了眉毛,她身上就帶了一根笛子,還是夕玉笛,總不能弄壞了的。正在猶豫的時候,黑衣人已經襲擊了過來,她堪堪躲過,還未來得及調整站姿,黑衣人再次襲擊過來,眼看就要被刺中。

‘鐺’,一聲響,一把劍幫她隔開了黑衣人,她投過去感激的一眼,發現正是和白衣少女在一起的另一個少年,“不會武功就不要亂摻和,”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說話卻是冷冷的,和江初,莫離的感覺都不一樣。

楚君夜氣惱,卻也無可奈何,誰讓她沒有帶武器的習慣,正思忖著怎麽出去的時候,墨七已然回來,“主上,屬下帶您出去。”墨七半抱起了楚君夜,帶著她奔出了戰圈。

“你是誰?”那少女見到楚君夜鉆出了馬車,紅著臉問道,剛剛還把人家當成了壞人,結果人家卻是為了幫助他們,她有些不好意思。

“冷輕寒?”楚君夜上下打量了下那白衣少女,嘆了口氣,這個妹妹長得很像娘親,像到從第一眼看到她,就已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到底是誰?”冷輕寒確認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可是這個人卻認識她,她警惕了起來。

“都說侄女長得像姑母,你長得很像我娘親,”楚君夜緩緩說到。

冷輕寒睜大了眼睛,“君夜表哥?你是君夜表哥?”常常聽爹娘提到那位早逝的姑母和這位君夜表哥,可是卻從來都沒有見過,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卻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又不禁打量了下眼前的黑衣少年。

楚君夜勾起嘴角,並未回答,只是點了點頭,她這個妹妹啊,孿生妹妹,身體裏流著和她一樣的血液,她突然覺得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想起那時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掀起了窗簾,想來這便是孿生感應了吧。

“君夜,”江初用劍挑了簾子,鉆進了馬車,而他的身後跟著冷輕寒的師兄和那個幫楚君夜擋劍的少年,看樣子,那群黑衣人已經都解決掉了。

“怎麽會被這麽多人圍攻?”她環視了一圈人,最後將視線定在了冷輕寒身上。

冷輕寒搖頭,“不知道,這群黑衣人似乎是沖三哥哥來的。”

三哥哥?楚君夜狐疑地看著那個剛剛為她擋劍的少年,嘴角一咧,她記得她的舅父只有一個兒子,叫冷青玉。能讓輕寒叫三哥哥的,那他的身份定然是,“安國的三皇子殿下,您的仇家倒是不少。”沒錯,這個人大約就是安國的三皇子了,不過一個安國的皇子,來到洛國,這件事倒是值得商討。

三皇子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反倒是冷輕寒的師兄,聽到楚君夜的話按住了劍柄。

“我叫安莫,你和輕寒很熟?她叫三哥哥,你怎麽就知道是我。”安莫按住了那人的手,冷冷地問。

楚君夜含笑搖頭,“我對輕寒不熟,我對冷家倒是比較熟,不巧,在下是楚君夜。”

江初在幾人的言語中似乎明白了什麽,難怪楚楚會冒失地跑出去救人了,原來竟是因為這丫頭是她的表妹,他松了一口氣,本想她就不是那麽喜歡多管閑事的人麽,只是此事……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安莫,怕是會得罪人的。

不管是安莫,還是師兄,表情都微微放松,“沈靜嵐,算起來,也算是楚弟你的同門師兄。”那師兄長舒了一口氣,到底是同門中人,比起外人到讓人放心得多。

“安國沈家本就是醫藥世家,何時需要拜到無憂門門下了?”楚君夜聽到沈靜嵐報上名號,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話語中卻也可以看到諷刺的意思,暗指沈家一日不如一日。

沈靜嵐氣結,奈何人家剛剛幫助了自己,在洛國又少不了要仰仗他們,只得忍住,“無憂門醫學博大精深,如今天下杏林之首亦是出自無憂門,靜嵐當拜於無憂門下。”

杏林之首,指的是暮雲谷。一直以來,他的醫術都是無人能匹,而他的衣缽,怕是只有莫離能夠繼承個十成十了,想到莫離的醫術造詣,楚君夜不得不輕嘆一聲,造物主果然是偏心的,偏向誰都不偏心她。

“君夜表哥,你這是要?”冷輕寒突然想起來,她這表哥不是應該在洛都麽?

“唔,要去延城。”延城是洛國的邊塞,楚家軍駐紮的地方,至今都是安安穩穩的,一副保衛國家的樣子,楚君夜想到這兒,又是一聲輕嘆,這楚天瑯,到底是個將才,這麽多年的相處,她也認為他有能力管理天下,只不過,她看了一眼安莫,若是恰巧棋逢對手,那還真是個麻煩事。

“楚……君夜……”江初險些又要叫錯,“既是安國的客人,不若你我做東?”他想了想,緊要的是打聽到這三人來洛國,又遭到追殺,到底是為何。

楚君夜會意點頭,“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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