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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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客棧,兩盞燭臺,三壇清酒,四個酒杯,五位路人。

雨還未停,楚君夜等人在夜幕降臨之際,趕到了離洛都最近的豐城,找了一家客棧,圍在桌前,談笑風生。

楚君夜用舌尖嘗了嘗酒,立刻皺起了眉頭,有些辛辣,比玉夕釀要烈,本來不想喝,卻是盛情難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瞬間辣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吐著舌頭,“這酒太辣了。”她苦著一張臉。

江初輕笑出聲,“若是喝不下就算了,別勉強。”滿滿的關心,欲拿過她的酒杯。

楚君夜卻是巧妙地躲過了他的手,勾起嘴角,“不喝怎麽盡興?”但依舊只是轉起了酒杯,沒有再喝的意思,“在下酒量確實不好,所以可否少喝一些?”輕輕晃著酒杯,眼睛若有若無地瞟著別處,眉毛輕皺。

墨衣十三騎和南衾圍在另外兩桌,喝的甚是暢快,南衾不經意間將視線轉到楚君夜這邊,發現她正皺著眉頭,輕輕點了下頭,轉頭對身邊的墨七耳語,“囑咐弟兄們,少喝些。”

墨七也往楚君夜那方向看了一眼,又將頭轉了回來,輕輕點頭,“知道了。”他又飲盡一杯酒,趁酒杯擋住嘴的功夫暗語他人。

“君夜表哥,他們都是你的人麽?”冷輕寒看看墨衣十三騎,再看看楚君夜,那十三個人好像很厲害似的。

楚君夜含笑點頭,“你表哥我比較沒用,武功很差,所以就有他們了。他們是我的墨衣十三騎。”說出這個名字,突然覺得很有氣勢似的,啞然一笑。

冷輕寒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又舉起了筷子,和青菜做鬥爭,繼續思考著該說些什麽。

“安兄,不知你們為何會在這洛國境內,還被追殺?”江初問出了楚君夜最想問的話,桌上幾人都楞了一楞。

安莫轉著酒杯,看了眼楚君夜,“半月之前,安國便向洛國發了拜函,為表示兩國修好,提出派使團再拜訪洛國,洛國也表示了歡迎。”

楚君夜想了一想,似乎確有其事,“你們是使者?”她瞪大了眼睛看這三個人,怎麽看也不像是使者。

“本來只是派了我的,靜嵐和輕寒是路上遇到的,”他抿了口酒,瞇起了眼,“哪知剛到洛國境內便遭到了追殺,整個使團只餘我一人。”

楚君夜心驚,“這件事情陛下沒有得到消息。”她說的陛下自然是洛皇,若是洛皇知道了,洛言一定會告訴她的,除非連洛言都不知道,只是洛言是太子啊,怎麽可能不知道。

“若有人想要殺我,怎麽可能讓你們知道,”安莫嘆了一口氣,“所以我們一路逃到了遇見你們的地方,本來以為必死無疑了。”

楚君夜心疑,不知道是誰和安莫結了這麽大的仇,要在洛國境內動手?她輕咳一聲,“可知道是誰?”若是旁人還好,但若是洛國的人,怕是要鬧出事情來。

“我家的弟兄太多了。”久久,安莫才飲下一杯酒,吐出這麽一句來。

楚君夜抿了唇角,洛皇想要兒子都沒有,而安帝一堆兒子卻沒有一個女兒,沒兒子不好,兒子多了也不好,真是麻煩,“只盼不要找麻煩到洛國這裏。”她深吸一口氣,思量著這事情是不是該知會洛言一聲。

安莫冷哼一聲,似是瞧不起楚君夜一般,斜了她一眼。

“那安兄是想先回安國,還是繼續趕往洛都?”江初好笑的看了一眼楚君夜,又將視線轉向安莫,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一國皇子,楚君夜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我要在這裏停留些時日,”安莫盯著酒杯,“這樣子到洛都太失禮了,等父皇派一隊人來,再趕赴洛都。”

“這樣太不安全了,”沈靜嵐突然開口,“楚師弟,能否借我們幾個人,我等將感激不盡。”

他都感激了,楚君夜哪裏還好意思回絕,“既是同門,輕寒又是我等表妹,我又怎會拒絕,待到分別之時,我定會分一部分人給三位。”

另一邊的墨衣十三騎耳力好,聽到楚君夜要將他們勻出去保護別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君夜表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麽?”冷輕寒突然從碗中擡起了頭,“我答應了別人要在六月六日之前到景國找她,若是和三哥哥還有師兄停留在洛國,我會晚了的。”她懇求地看著楚君夜。

楚君夜卻是看著沈靜嵐,征詢他的意見,畢竟冷輕寒是沈靜嵐帶出來的,雖然她很想帶著這個妹妹走一路,以滿足十一年來沒有在一起的遺憾,哪怕她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孿生姐姐。

沈靜嵐看了看冷輕寒,又看了看楚君夜,思忖著她到底是跟著她表哥安全些,“如此便勞煩楚師弟了,”一想又不對,到底是楚君夜和她親一些,怎麽算是勞煩,又不知道該如何改口。

“沈師兄多慮了,”楚君夜淡淡應下,心裏卻是歡喜的。

“太好了,君夜表哥,路上我一定會乖乖的,不給表哥添麻煩。”冷輕寒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若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表哥,怕是要站起來抱住楚君夜轉三圈了,平時在家裏對哥哥撒嬌都是這樣的。

楚君夜恰巧在沈靜嵐的眼中看到了寵溺,微微側了下頭,看樣子她的小妹妹還蠻招人寵愛呢,“輕寒,你要去景國找什麽人?”

“一個朋友,很好的朋友。夕家的獨女,夕淺。”冷輕寒咧著嘴角。

她微微一楞,朋友……她好像還沒有一個很好的女性朋友呢,桃夭不算,洛言麽,之前不算,以後也許有可能,但是也有可能這份友誼會因為楚天瑯而毀於一旦,“怎麽認識的?”問出口才發覺,自己好像是一個家長一樣,東問西問。

所幸冷輕寒並不在意,笑的愈加歡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時候認識的。”

楚君夜故作了然的笑了一笑,一群俠肝義膽的小丫頭,其實她也多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年少輕狂,鮮衣怒馬,笑傲江湖。可惜了,當初離開長亭別院的不是她。就算當初紫姨要帶自己走都拒絕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酒盡人醉,楚君夜還算是較為清醒的一個,她招呼著墨衣十三騎扶著酒醉的幾個人回了房。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在窗欞之上,每一下又好像都敲在了她的心上。她睡不著,看到了冷輕寒突然很想念娘親。雨停了,窗外沒了聲息,她卻躺了許久都沒能靜心,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翻了下來,推開了窗子。

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雨剛停,空氣中的濕意未能退去,還有著泥土的香氣,她調整著呼吸,“你也沒有睡?”江初在對面的房間裏,楚君夜一開窗子便看到他看著這裏,隔著很遠,不甚清楚。

江初笑了一下,又怕她看不清楚,“過來麽?”他指了指院中的一顆大樹,邀請楚君夜一起上樹。

楚君夜依言施展輕功,躍上了大樹,“一沒月亮,二沒星星,你讓我上來看什麽?”她倚著樹幹,笑著看著江初,“怎麽睡不著?”多少人的不眠之夜。

“有熱鬧看,幹什麽要睡覺。”江初露出狡黠的笑容,“楚楚,別告訴我說你不是這麽想的。”

楚君夜撇了下嘴角,“你也不是什麽善類,我要說我真不是來看熱鬧的,估計你也不信,”看熱鬧是一方面,心煩的原因也有,到底是不知道江初怎麽也會跑出來看熱鬧,“先說好,一會兒你幫我照顧輕寒。”

“你呢?”江初挑眉,其實他最想保護的是她,只不過,若是她提出的要求,他絕對不會拒絕。

楚君夜不以為然的笑了一笑,“我沒你厲害,所以,我只能把她交給你。”她的指尖刺入了手心,關心則亂,縱然只是個熱鬧,她也不想讓妹妹有一點的差錯,那是娘親一直的牽掛,雖然娘親從來不說。

“若不是知道你是女兒,我怕是要以為你喜歡冷輕寒了。”江初半開玩笑,半作認真狀。

楚君夜卻是一笑,“莫非你就沒有想過是我的……額……我就是喜歡女子?”她想了一想,還是換了一個說法。

江初大驚失色,“楚楚……你……”

“騙你了啦!誰家女子不喜歡翩翩少年郎。”楚君夜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腿,笑的很是燦爛,心裏卻不大自在,女兒家喜歡翩翩少年郎,可是她呢?十八歲之後,誰會喜歡她這個扮了十八年男兒的女子。

江初苦笑,究竟被她作弄了幾次了,不過幾番下來,他也是自得其樂,“楚楚,我想聽曲子。”只有在聽到她的笛聲的時候最安心。

“你當我是什麽了?你想聽就吹給你?”楚君夜反問,“吹給你聽好說,到了延城給我彈曲子聽。”自那一夜聽過他彈古琴,便覺得此音頗妙。

“你若與我合奏,我便彈給你聽。”江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要聽,他自然是會彈,只不過……要他彈琴也有條件啊。

“好啊,雖然琴笛不如琴簫好聽,”楚君夜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若知道有一天會有個彈古琴的人與我合奏,我便……”突然沒了聲音,她自己噤聲,又捂住了江初的嘴。

江初大氣不敢出,只覺得楚君夜的小手軟軟的,有些香氣,面上有些熱了,他努力使自己心情平覆下來,看了一眼聚精會神的楚君夜,亦凝神去看她看的方向,見到兩個黑衣人潛入了一間房,卻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

“怎麽不直接動手。”楚君夜對江初耳語。

江初的耳朵癢癢的,他勾起了唇角,用手碰了碰楚君夜覆在他嘴上的手,楚君夜會意地將手放了下來,“不去阻止他們嗎?”江初小聲道。

“你去照顧輕寒,我去會會他們。”幸好她留了個心眼,沒讓墨衣十三騎喝多。

“老大,那小子就在隔壁,上邊說……”楚君夜伏在房頂,聽到房內兩個人輕語。

“上邊?若是那人怪罪了下來,莫說是我們了,怕是上邊都是擔當不起的,倒不如想個靈巧的法子,若是他逃了,上邊也不能怪罪,若是死了,那便更好,那人也查不出來什麽。”

上邊是誰,楚君夜不知道,但是他們口中的‘那人’定是安帝無疑了,她側頭向剛剛棲身的大樹望去,已然不見了那抹紅色,便有些安心。

“想來,堂堂三皇子也應該是有些許的人陪葬。”其中一人冷笑,又嘀咕了什麽,楚君夜沒有聽清,隱約覺得是什麽‘到了陰間,莫要怪罪。’之類的話。

待了片刻,底下卻沒了動靜,心下起疑,剛想下去看看,卻有滾滾濃煙透過瓦縫冒了出來,楚君夜暗道不好,嗆了兩聲,流了些許的眼淚,再起身,發現屋頂之上已然立了兩個人。

“哪裏來的小子,敢偷聽爺說話,”根據聲音可以判斷,這兩人便是在底下放火的人。

另一人上下打量了楚君夜,“老大,這是和三皇子在一起的人,好像是洛國楚王的次子。”

楚君夜從始至終都沒有出聲,她只是定定地看著這兩個人,思索著怎麽樣才能拖出他們,就算是幫洛國幫洛言撇清刺殺安莫的嫌疑也好。

“我們走,”黑衣人不欲理她,轉身便要離開。

楚君夜踢起一片瓦,欲攔住黑衣人,她武功定是不如他們,硬打怕是她要吃虧,持久戰她更是打不起,更何況下面的人還不知道怎麽樣了,大火若是蔓延,這家客棧都是危險的。

“不識好歹!”黑衣人不過身形一晃,便接住了瓦片,反手向楚君夜扔來,楚君夜欲避開瓦片,卻是腳下晃了一晃,“糟糕!”她驚呼,身子已向後栽了過去。

慘了!她絕望地想,這麽摔下去,怕是要殘廢了。

耳邊風聲頓起,她落入了一個安穩的懷抱,“楚楚,怎的這麽不小心。”輕聲細語,仿佛是在同一件珍貴的寶物訴說著情語。

她從江初的懷裏跳了出來,面上熱了一熱,“莫要太親密了。”在別人眼裏,他們好歹都是男子,怎能讓別人說了閑話去。

“君夜表哥,你沒事吧?”冷輕寒剛剛看到楚君夜從高高的屋頂上掉了下來,驚魂甫定,“表哥你不是會輕功麽?”

“一思量的功夫,哪裏來得及想起來用輕功,更何況都沒法子借力。”楚君夜苦笑,在妹妹面前,太丟臉了,“輕寒,你好好和江初待著,墨三!”

語畢人出,一道黑影飄了出來,“主上。”

“追上,先莫要動手。”論輕功,墨衣十三騎裏自然是墨三最好,比莫離還要好的那種,與夜華樓的暗影不相上下,“千萬別被發現,他們武功不弱。”

“是,”一眨眼的功夫,墨三已沒了身影。

“遭了,三哥哥怎麽不見了?”冷輕寒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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