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一鼓作氣把自己疑慮的事情都問了出來, 伊娜莉才又觀察了一下卡錫的臉色，狀似懊惱地捂住了嘴，象征性地表露了一下自己遲來的自覺, “抱歉，我只是一時想岔了，並沒有要非議王子殿下的意思。”

卡錫倒是沒有關註伊娜莉後頭那句惺惺作態的補救, 他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目光有些凝重，“這是你的猜測, 還是..你已經見識過什麽了才產生了這樣的聯想？”卡錫看向伊娜莉, “僅僅只是一個入學不滿一周的新生, 你就開始談及神殿了...”

卡錫沈吟了一會，面色又嚴厲了幾分，完全展露了他長輩的氣勢, “卡雅入學玄學系後和伊娜莉你一起謀劃了什麽和神殿有關的東西嗎？”

【……哦豁，被卡錫叫全名了。】

伊娜莉心虛地保持了沈默, 她想回避這個問題。

可惜在這個問題上，卡錫卻沒有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打算, “所以在今日的宵禁時期內，你出現在這裏之前的時間段是和卡雅一起在外頭亂晃, 然後因為某種與神殿相關的原因又分開了？”

還是沒有躲過遲來的質問，甚至還被卡錫說對了大半。伊娜莉為難地想尋找一個合適的回答, 這裏還是把卡雅牽扯進來了, 明明已經打定主意不要給卡錫抖落她們偷挖礦洞的秘密的...糾結再三, 大概是因為已經有過瞎扯的經驗了, 伊娜莉腦瓜子轉得飛快, 總算是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才不是亂晃呢, 卡錫哥哥肯定知道，玄學系是沒有宵禁限制的。”伊娜莉微微皺了皺鼻子，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委屈，“因為院系不同而沒能住在一起的卡雅姐姐聯系我說準備參觀一下玄學系夜晚的觀星課，邀請我晚上一同去觀賞星星。我剛剛入學也不太清楚宵禁的事宜，也沒多想什麽，就單純地出去赴個約...沒想到會在樹林裏迷路，越走越深，然後就被巡邏隊的人逮住了。”

一邊信口胡謅，一邊偷瞄著卡錫似乎平緩下來的面部表情，伊娜莉繼續補充著自己的說辭，“巡邏隊的人給我科普了一些宵禁時期的可怕事件，還有一位好心的巡邏隊員看我迷路的方向靠近神殿，順便告誡了一句宵禁時間更不得靠近神殿之類的...所以我剛剛才多想了一下嘛。”

伊娜莉越說越流暢，還把自己造訪圖書館的原因說了一下，“因為就近原則的緣故，我被巡邏隊的人送到了屬於安全庇護場所的圖書館，我也沒想到這個時候入館要扣一個學分...新生攢點學分也不容易嘛，我就厚著臉皮用了一下卡錫哥哥你給的坐標。”

忸怩地表達了一下對卡錫的歉意以及感激，伊娜莉才又話鋒一轉，為被扯入話題的卡雅打上一個令人安心的補丁，“啊，卡錫哥哥也不用太過擔心卡雅姐姐。我有聯系過，令約了見面時間。而且指不定卡雅姐姐也和卡錫哥哥一樣具有抗魔體質呢，有特殊體質加持，安全地很。”

這個補丁倒是換來了卡錫一聲忍俊不禁的嗤笑，“你當抗魔體質是全家桶呢，卡雅只能算是幸運地擁有了被神偏愛的玄學體質而已，她不是抗魔體質。”

『“全家桶”？所以自己是真的被納入了卡錫的家人的設定裏了嗎。』伊娜莉的思維因著卡錫的話飄忽了一下，她還是不太能放下心來，即使卡錫已經收起了他帶點攻擊性的菱角，恢覆了溫和的模樣。

總之，這個危險的話題算是掀了過去，卡錫重新回歸了魔藥的話題，“機會難得，我現在還是按照計劃地把這副魔藥的配方教給你吧。”卡錫動身去他的貨架上翻找了一下，“我這裏還儲備著一些低等黑暗生物的小庫存，正好可以給你可以先練練手。”

嗯嗯。卡錫果然就是和奧利不一樣，伊娜莉才不要再自討沒趣地詢問一些敏感問題了呢，得先把這個天降的、等同於財富密碼的魔藥配方學好。

＊＊

確實如卡錫所言，配方並不覆雜。只看了一遍，伊娜莉就立刻記住了配料和操作方式，大概是在煉制魔藥方面的天賦真的不錯，稱著卡錫準備別的東西的工夫，伊娜莉還在腦內模擬上了好幾遍操作步驟。煉制藥水可比前世動不動炸爐子的丹藥簡單多了。

卡錫取出了一口老舊的小藥鍋安在了火竈上，順便從他的貨架上取下了兩個玻璃瓶。

一個瓶子裏面裝著扭來扭去的黑乎乎『爬蟲』 ，一個瓶子裏面是小半瓶暗紅色不知出處的血液。最後卡錫還給伊娜莉送上一個小布袋，裏面是一些剩餘的配料。

在伊娜莉拿起了一根點火棍後，卡錫點頭示意伊娜莉可以用這些材料隨意練習，並笑瞇瞇地奶了一口伊娜莉，“魔藥師就是需要通過大膽嘗來提升制藥水平的，娜莉妹妹不要拘謹，大膽煉制吧。”

卡錫一副放任自由的態度回到了他的書桌旁，戴好了他文質彬彬的眼鏡，重新投入了他的創作大業。

……

伊娜莉擡頭看了看房間上的鐘表，已近淩晨，夜色深了。

修仙人伊娜莉自己對睡眠是無所謂的，但看到自己兩次到訪時卡錫都是這幅不眠不休的架勢，伊娜莉心裏頭還是稍微有些在意，和除去特殊安排總是定點早睡早起的卡雅比起來，年紀更長的卡錫倒是精力旺盛得很。

短暫猶豫了一下，伊娜莉收起了到嘴邊的問候，她還是應該幹脆地專註於這次免費的魔藥訓練機會的，好奇還在留到拜讀卡錫個人傳記的時候吧。

＊＊

由於卡錫提供的黑暗生物是最低級的『爬蟲』，對於已經掌握過爬蟲生理構造的伊娜莉而言，著實是便利了不少。

看卡錫那沈迷於創作之中的架勢，伊娜莉也懶得束手束腳，大膽地把工具人帕尼給放了出來。

之前的魔藥制作也動用了初始版本的泥人作為助手，這次自然也可以。

升級版本的工具泥人裏還住著一個略有神智的爬蟲同類，伊娜莉還想試驗一下帕尼面對同類受到威脅的真實反應。

在儲物袋裏沈靜後的帕尼看起來已經擺脫了被火焰灼燒的陰影，這次被放出來後，似乎已經稍許適應了這幅新的身體，走路也不再搖晃了。

帕尼在按照伊娜莉的指令，盡職地行使著作為添加材料的工具人的職責。

看著圓潤鮮活的爬蟲在熱鍋中逐漸消瘦、隨著藥材的添加逐漸化出汁水...伊娜莉特地感受了一下神識中控制的帕尼的意識。

對於同類的淒慘遭遇，帕尼並無特殊反應，它完全屈從在了娜莉的指揮下，盡心盡責地工作著，只想著討好主人換來一口『靈氣』。

由於這是伊娜莉第二次標記神識獲得的“工具人”，伊娜莉又對帕尼仔細研討了一番，確認了一個驚奇的事實：帕尼的神智也呈現出進化的趨勢…這種情況倒是值得商榷。

……

按照配方，現在走到了最後一步：添加血液。

卡錫提供的不知名生物的血液開蓋就帶著一股腥臭味，伊娜莉用自己特殊的神識探查出了這是一罐被黑暗魔力汙染的血液。

難道，卡錫還專門收集了與菲克情況類似的人類的血液？帶著些疑狐，伊娜莉謹慎地往冒泡的熱鍋中倒入了一滴暗紅的血。

翻湧的藥水即刻冷卻了下來，黑色的液體逐漸褪色，伊娜莉聞見了翻倍的腥臭味，整個人都不好禮。伊娜莉捂住鼻子退後了好幾步，只命令帕尼守著藥水，有異變再通知。

得空分神，拉著小板凳靠近了一些卡錫的書架，伊娜莉借著休息發呆為掩飾，認真地掃視了一遍卡錫的書架。

卡錫確實沒有遮掩自己廣泛狩獵的意思，分區很明顯，在卡錫個人工作筆記分區裏，伊娜莉找到了一本魔藥記錄本。

看了一眼對自己舉動毫不在意的卡錫，伊娜莉試探著問了一句能否查看他的魔藥記錄筆記，得到卡錫滿不在乎的嗯之後，伊娜莉取下了這本記錄。

＊＊

這是一本記錄了卡錫制藥心得的筆記。筆記全部的內容都采用了人類通用語來記錄。裏頭大部分的藥方都沒有詳細記載，不過伊娜莉對於這些藥方也並無太大的關心，她僅僅只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想。

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頁查找，確實，伊娜莉在最後幾頁找到了一篇“菲克殿下專用藥”的研發筆記。

現在煉制的中的邪乎藥水，果然是由卡錫開發的！

認真地看完這篇研發筆記，伊娜莉倒是搞清楚了卡錫隨意提供的練手材料的來源：這些東西是卡錫達成與菲克合作後，由菲克送來的巡邏隊捕獲的黑暗生物，以及被黑暗生物襲擊受傷學生身上采集的血液。

長舒了一口氣，伊娜莉蓋上了筆記本，她對卡錫的認知也更新了：他知識過於淵博，膽識過人，難怪會被封閉的艾比拉森林裏一些的矮人們說成異類。

伊娜莉將手中的筆記送回了原處，就聽到了卡錫冷不丁的搭話。

“娜莉妹妹似乎是很精通人類語言啊，這麽快就看完了。有學到什麽嗎？”

卡錫的書桌上挑著燈火，明明滅滅的光線將卡錫投遞過來的目光也變得深沈了起來。

“卡錫哥哥不愧是難得的魔藥天才，這種特殊的魔藥都能創作出來。”被卡錫這麽看著，伊娜莉心裏莫名毛毛的，就試探著拍個馬屁。

“看起來，娜莉妹妹關註的重點和我想的不一樣。” 卡錫露出了親切的笑意，眼睛微瞇，“其實，我對改造人體的藥水頗有研究，這本筆記中也記錄了不少，菲克殿下的藥水歸於基本也是一種身體改造。”

卡錫忽然預留出了一段意味深長的留白，伊娜莉這才後知後覺地回味起了自己略過的筆記內容，確實不少都是改變膚色、改變體型的藥水配方，她在看的時候對這些稀松平常的魔藥記錄並無在意，被卡錫這麽暗示性地提醒之後，伊娜莉後背發涼，不自主地冒了一圈冷汗，他是發現了什麽！？

雖然心裏慌張，也不能在面上先行露出怯意，伊娜莉強撐出了一個疑惑的虛假笑容。

事與願違，卡錫看著伊娜莉裝傻的模樣，突然收斂起了笑意，目光落在了伊娜莉的身上，整個人都冷淡了下來，“作為人類的你，是怎麽混進艾比拉森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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