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被一語點破了偽裝, 修煉還不夠到位的伊娜莉深吸了一口氣，大腦近乎空白，只有慌亂與無措。

直到脖子上掛著的通訊項鏈傳來了灼灼的熱意, 啊，應當是來自卡雅的通訊提示，伊娜莉緩過勁來, 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此刻繼續裝傻否認就要成為笑話了。

伊娜莉整理好了表情，鎮定地開口反問道，“卡錫哥哥, 你不也是用人類的身份混進了人類帝國的學院嗎？”

把大家都是半斤八兩的處境放在了明面上後, 伊娜莉頂著卡錫審視的目光, 掏出了藏在衣領裏的通訊項鏈。

“嗯，卡雅姐姐，我現在已經在圖書館內了...嗯, 安全的很，不用擔心我。” 當著卡錫的面, 伊娜莉大方地回應了卡雅的召喚，在聽出卡雅以“娜莉...”開頭、馬上就要切入長篇大論的說教模式的征兆之時, 伊娜莉眼疾手快地先一半步堵上了卡雅的嘴，“啊！圖書館裏有些不方便, 之後再聯系。”快速掐斷了通訊。

可不能讓卡雅知道自己去圖書館後找上了卡錫...那卡雅估計隔著通訊都會立刻蹦出來開啟她單方面針對卡錫的罵戰。

長舒了一口氣，伊娜莉迎著卡錫深邃的目光, 熟練地對他展露出乖巧的笑容, “被莫拉爸爸收養後, 我就一直是矮人身份咯。我已經被莫拉爸爸登錄進了家裏的戶口籍, 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我也是卡雅姐姐名正言順的妹妹。”伊娜莉又偷瞄了一眼卡錫不帶笑容的面色, 都要舉手發誓以表誠心了，“卡錫哥哥不用擔心，卡雅對我而言就是親姐姐。”

……

因為伊娜莉那坦然自若的態度，以及從通訊項鏈裏傳出來的卡雅那令人冒酸水的親密關切的聲音，卡錫慢慢收了起來他那頗具威懾力的嚴厲表情，只是他依舊沒有露出他的招牌笑容，面上表情略微覆雜，看起來還是有些不虞的樣子。

“既然現在的情況是父親和卡雅都知情並謀劃的，那我便不過多糾纏了。不過，娜莉妹妹，我比較介意的是，你並沒有同等地對我表現出把我當成家人的態度。”卡錫看著伊娜莉的眸子裏透出了些被防備的受傷，“我們第一次在工作室見面的時候，你就應該說清楚你的來歷的。作為哥哥，了解了隱情，我自然也會更偏袒於你。”

好吧，卡錫說得確實很有理，自己這樣見外的表現是挺讓人受傷的。伊娜莉絞了絞手指，想給自己補救兩句，不過還沒能說出口，又被卡錫先掌握了話語權。

“看吧，我說不再多問之後，娜莉妹妹你就真的不再交待你這個矮人身份的來龍去脈了...你只會想著如何避開重點糊弄我。” 卡錫的一只手指扣擊著桌面，不規律的“咚咚”聲平白又添上了些壓迫感。

“呃...沒有什麽覆雜的。我也只是受惠於上一輩的交情而已。莫拉爸爸找到並收養了失去親人的我，將我帶到艾比拉森林。莫拉爸爸不想我因為身份而受到非議，考慮到我當時年齡和身形都小，就順勢為我安排了一個矮人身份。來到人類學院也只是陰差陽錯罷了，沒想到我的作品會在矮人建築學院的評優中中選...也是不得已，我才用矮人的身份參與了人類學院的交流活動。”

伊娜莉被卡錫那怨氣滿滿的質問話語給整怕了，趕緊用簡略的語言為卡錫解釋了一下關於自己身份的無傷大雅的部分事實。

雖然說完之後，伊娜莉就察覺自己似乎被卡錫給套路了...也罷，反正再深的解釋是不可能了。

瞧著卡錫的臉色有漸漸好轉，應該是哄成功了吧，伊娜莉心累地撓了撓臉，又試探著補上了些別的內容，“莫拉爸爸一直致力於將我培養成一名合格的矮人，嗯，現在這副矮人的身形也全是靠莫拉爸爸尋來的特殊改造藥丸維持。”伊娜莉還挺了挺胸，盡力地顯擺了一小自己矮小精悍的身材。

噗，大約是伊娜莉口中的藥丸觸動到了卡錫的笑點，他陰翳的表情破防了。

卡錫好一會才止住笑聲，笑聲之後，親切的笑容也重新回到了卡錫的臉上，

“嘖，老頭果然沒眼光，挑的藥丸都是劣質產品。就這改造效果甚至比不上我的藥水。” 隔著書桌，卡錫將伊娜莉上下掃視了一番，“你服用了藥丸後還這番瘦弱不堪，除了身高和膚色勉強及格，一點看不出矮人的特征。艾比拉森林第一次見面，我還以為你只是莫拉老頭為了面子過得去，才對外誇口給了你一個妹妹的身份、實際上是一個因為被過分壓榨勞動力而面黃肌瘦、灰頭土臉的隨便撿來的童工。”

【……】

啊，卡錫果然還是艾比拉森林裏走出來的矮人呢。

這種身材方面的嘲諷，伊娜莉已經很習慣了，反正，在艾比拉森林的矮人眼中，自己一直都歸屬於被苛難的半殘疾矮人的標準裏。

“藥丸是草木精靈那裏特別定制的，也不至於這麽差勁的。主要還是因為我身體特殊，不僅抗魔還抗藥。” 伊娜莉小聲地辯解了一下。

“草木精靈，只是精靈族的烏合之眾，低等生物罷了。他們的藥丸還比不上我專修魔藥不滿五年時制作出的藥水。”

出乎意料地，卡錫說出了一番對草木精靈的刻薄評價，話語間還顯露出了幾分高傲。

【草木精靈可是天生的魔藥大師。】

看出伊娜莉不太相信的目光，卡錫示意伊娜莉自己去他書桌左邊的貨架中取出編碼10和14的魔藥瓶。

“這兩魔藥就送給娜莉妹妹當禮物了，就當是給你坦誠的獎勵。” 卡錫大方的給伊娜莉劃分了魔藥歸屬權。

順著卡錫的意思，伊娜莉翻轉了玻璃瓶看向標簽，兩瓶魔藥都標註著變裝藥水，一瓶是『矮人偽裝』，還有一瓶是『獸人偽裝』。

字面意思是理解了，就是是否真的有這般藥效還有待商榷。

＊＊

懵懵懂懂地收獲了兩瓶藥水，雖然對於卡錫適才表現出的鋒芒還心有餘悸，但就目前種種來看，卡錫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吧...伊娜莉對卡錫的印象還是短暫地傾向了好人那邊的天平。

嘛，關於自己的人類身份這件事，在卡錫這裏應該也就此揭過了。

卡錫又恢覆了溫柔客氣的模樣，示意伊娜莉可以不用拘謹，可以繼續閱讀書架上的工作筆記，“既然娜莉誠心道歉了，我也不是小氣的哥哥，大家都是在一個戶籍裏的一家人，我的工作室你可以繼續隨意地享用。”

【……好像卡錫已經被逐出族譜了，並不在一個戶籍呢。】

伊娜莉雖然發現了這個槽點，但她還是明智地克制了傾訴的沖動，沈默地點頭。

卡錫說完大度的話，便又隨意地看了幾眼屋子中間開始冒著小泡泡的藥鍋，“娜莉妹妹果然是有幾分天賦在的，這才第一次試驗就掌握了挖掘精髓的方法，就那一小塊的材料就能煉制出這麽多份量的藥水原液了。”

目光中透著些欣慰，卡錫又簡單稱讚了幾句伊娜莉應當可以承擔起成為菲克殿下特殊魔藥制作者的重任，便重新開始了自己手頭的工作。

【……】

危機解除了。至少現在卡錫是不再追究、放任伊娜莉繼續學習這個由他創造的特殊魔藥的意思。

伊娜莉還是有些放不開了，目光在他的書架上轉悠了許久，終究還是放棄了繼續在書架上查找什麽有用資料的念頭。

卡錫看起來風平浪靜的但實際上卻敏感得很，伊娜莉就怕自己又因為什麽言行不當搞出後患。

果然，卡雅的話是對的，和卡錫保持距離比較好。

＊＊

留在藥鍋邊上的帕尼正在揮舞著它短小的手臂對著伊娜莉擺手，姿勢滑稽。

顯然帕尼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精神體已經掛靠在了伊娜莉的識海中。

在帕尼用不靈活的肢體語言妄圖引起“伺養者”的註意的時候，伊娜莉已經先行一步地由靈枝監管的神識中感受到了帕尼強烈的呼喚意圖。

正好也給自己不再看書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由頭。

舞了會手沒能得到回應的帕尼轉動它不太靈活的腦袋，試圖把腳部動作也加上，蹦起來給伊娜莉打招呼，可惜它的身子因為淬煉而不再柔軟，落點踩到藥鍋邊緣，腳底打滑，差點掉進藥鍋裏。

伊娜莉快步上前，撈住了帕尼的陶瓷般堅固光滑的身子，順勢看到了藥鍋中的景象。

初始黑色的魔藥原液已經變成了紫紅色，丟進去的『爬蟲』沒有留下大份的殘骸，僅僅是在紫紅色的液體中能看到些許形狀不一的、稀碎的黑色殘渣。

藥鍋中的液體只填滿了不到四分之一，在火焰下冒著零零星星的幾個大氣泡，一個氣泡的破裂就帶走了些許黑色的殘渣，同時還能感受到空氣中驟然濃厚一陣的腥臭味，現在正是伊娜莉需要接管魔藥萃取的關鍵步驟。

接受了由伊娜莉分派的看好火候、記錄氣泡點數任務的帕尼倒是有好好做他的工作，他顯然已經具有了初步的領悟能力。

伊娜莉重新撿起了點火棍，象征性地在卡錫面前裝裝不會火系魔法的樣子。實際上，伊娜莉還是悄悄地用上了火系法術，開始控制起此刻的火候。

她還需要稍微控制一下最後幾個氣泡的排出速度。等到氣泡完全消失，就意味著這份魔藥迎來了收尾。

凝神控制著火候，伊娜莉一時忘記了把接住帕尼後半懸在藥鍋上方的另一只手放下，她在專註地等候著自己第一次嘗試制作的特殊藥水的最終成功。

＊＊

為了讓帕尼更好地融合進自己的泥人，伊娜莉還稍微改造了一下泥人的臉部，特地給先前胡亂捏制的泥人臉部戳出了兩個眼睛的輪廓。這是給封印在泥人體內的爬蟲預留的唯一的透氣孔洞。

此刻，泥人帕尼臉上預留出的兩個孔洞，鼓出了兩個黑球球，似乎一戳就要爆炸了。

被封印在泥人內殼裏，強行壓縮過的爬蟲身體，在熱氣熏陶以及破碎氣泡帶出的、蒸發出多餘藥性的蒸汽的影響下變得膨脹了起來。

還好在最後一個氣泡消失、藥鍋中徹底只剩下澄澈的紫紅色液體之時，帕尼凸出的兩個“眼睛”堪堪維持住了過飽和的狀態沒有破裂...伊娜莉這才抽回神來，註意到了帕尼這個可憐兮兮的狀況。

糟糕…一時沒想起來了，這個特殊藥水還有個很淺顯易懂的名字『驅魔藥水』。

嘛，還好被契約過後的帕尼能耐見長，沒真的被驅散出來。

不過，從被封印改性的帕尼身上表現出來的癥狀判斷，伊娜莉倒是可以確信自己這鍋藥水的成功概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畢竟，就連最後過程中藥性大打折扣的藥水蒸汽都能給帕尼造成這樣的影響了。

有聽見帕尼在神識中慘兮兮的哼哼唧唧，伊娜莉略帶心虛地將帕尼收回了儲物袋裏，然後安撫性地給受苦了的它送上了一份靈氣的零嘴...好在，以食為天、並無多少心眼的帕尼很快就接受了這份安撫，靜默不再出聲了。

算是完成了一樣大事，伊娜莉眉目舒展地伸了個懶腰。

嗚哇，都還沒來得及糾結是否要去打擾卡錫的工作讓他來看看情況這個問題，伊娜莉就被悄無聲息地站在自己側後方的卡錫給嚇了一跳。

“在魔藥學這方面，娜莉妹妹你還真是天賦異秉呢，第一次試手就成功了。”卡錫的目光虛虛地停留在了一點殘渣都不剩的藥水上，“你這個藥水的品階已經達到了售賣標準，要是用的是更高階的材料，估計成品效果會更好。”

耳邊冷不丁就冒出了評語，伊娜莉一個激靈，手中捏著的點火棍差點戳到卡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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