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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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杜晴突然發狂一般抓住季璇的衣服, 大聲質問,“你怎麽會有?”

她臉上還殘留淚痕,但是質問時臉上露出兇狠的表情, 她似乎是把季璇當做仇人一般。

“你認識這個懷表吧?”季璇指著懷表, 盡力遠離還沒有完全平靜的杜晴,“這是叢勤在給我的,也是他叫我來找你。”

“冷靜一點。”季璇舉起手臂, 示意自己不會攻擊她,同時希望這種動作能夠讓對方放下一些戒備。

杜晴稍微冷靜一些,她眼中又流出一些淚水, 看得出來她對自己的情緒掌控力還是很弱,“他叫你來的?他在哪裏?還活著嗎?可不可以帶我去找他。”

看見杜晴換上祈求的眼神, 季璇繃緊的身體稍微松緩一些,“可以,但是你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而且為了保證我的安全, 我需要將你綁起來。”

杜晴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季璇有沒有欺騙她, 或者只是拿懷表來誆騙她而已。

見狀, 季璇將紙條拿出來,“如果你同意, 我馬上帶你去, 這是院長寫的,雖然很潦草, 但是確實出於他的手, 他現在情況不是很好。”

杜晴接過紙條, 明明是很潦草的字, 她卻看得出神,季璇都不指望杜晴能認出這字,然而她卻癡癡的道:“這是他寫的。”

“這是他寫的,”杜晴重覆了一句,一股淚水從她眼中湧出。

隨後,她開始自言自語,“別人都說叢醫生寫字鬼畫符,但是偏偏我就認得,以前他開處方,都會特意和病人說一遍處方上的字,我卻當著他面讀了出來,後來,他就記住了我。”

季璇看向紙條上的字,確實是鬼畫符,但是都是學醫的,她能看懂,沒想到這倒是兩人之間緣分的起點。

“走吧。”杜晴看向季璇,眼神更加冷靜了一些,看起來已經相信季璇了。

季璇撕了一塊布將杜晴綁住,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沒影了,”江連城急匆匆的趕回來,“恐怕又是他媽的調虎離山,季璇一個人在那裏要遭殃。”

意識到這點的秦戴月急忙道:“快回去,晚了就完蛋了。”

當兩人慌張趕回房間時,看到的是綁著人出門的季璇,只見季璇身後的杜晴乖巧極了,一點兒兇戾都瞧不見。

江連城揉了揉眼睛,“我沒看錯吧?”

“啊。”江連城發出一聲慘叫,秦戴月伸手掐了他一把,聽見他叫喚後,點頭道:“看來是真的。”

他們兩個完全沒有想到出去了一下再回來,季璇就把杜晴給制服了,而且看起來是心身都制服了那種。

江連城一個勁兒的給季璇豎大拇指,“牛啊,璇姐。”

季璇暼了他一眼,對他這種浮誇的吹噓並不感冒,“你們看清楚那人是誰了嗎?”

“沒看清,”秦戴月搖頭,“一眨眼就沒影了。”

“是小千。”

杜晴突然出聲,把江連城嚇了一跳,不是他大驚小怪,主要是杜晴異常削瘦,眼窩下陷,就算是不發狂也有點兒嚇人,他們真沒想到杜晴會主動開口說話。

秦戴月不禁也在心裏敬佩起季璇,這是給敵人灌的迷魂湯。

“小千?”季璇看向杜晴,“就是那個小女孩嗎?”

杜晴點頭。

“看來你們認識,或者說很熟悉?”季璇歪頭問杜晴,然而杜晴卻不說話了,看起來她是要見到院長才會和他們進行信息交換。

季璇也不逼她,只是提醒她一會兒見到院長有點兒心理準備。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地下室,池面現在恢覆平靜,屍體依舊悠閑的漂浮在水面。

看到水池時,杜晴站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就在這裏了。”季璇提醒她。

“就,就在這裏,”杜晴口中呢喃,歪頭看向季璇,眼眶裏滿是淚水,眼神帶著祈求。

看來接受愛人已死這個事實比想象中困難,她祈求能聽見季璇的否認吧,可是事實就是院長已死,她能見到的只有屍體。

季璇的沈默讓杜晴明了,她一步步的上前,池水中這麽多屍體,她有些茫然的看向水面,帶著急切,也帶著恐懼。

季璇上前將院長的屍體扒拉過來,之前她特意留了記號。

屍體僵硬的翻過面,無臉,無息,無覺。

秦戴月和江連城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屍體臉都沒有,杜晴能認?他們就像是給買家交貨的賣家,有些心虛起來。

然而只過幾秒,杜晴便撲到了屍體身上,痛哭起來,她的哭聲基本上聽不見,卻實在是悲痛,是那種揪心到發不出聲音的悲泣。

秦戴月看向身旁的江連城,與眼前這個可怖的女人共情起來,如果江連城死了,她也會如此悲痛。

看見江連城給秦戴月抹淚,季璇退後幾步,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她害怕自己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害怕,她一向情緒波動小,很多喜怒哀樂都走不到她心裏。

失去恐懼,不會害怕,也許別人會認為這樣很棒,季璇卻知道不能感受恐懼,卻無時無刻恐懼著自己不會恐懼的感覺,雖然有些悖論,就好比心有一個黑洞,無時無刻都灌著風,這些風很冷,很刺骨,卻一次都摸不著,抓不住,只能任由黑洞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直到吞滅自己。

就連死亡,也沒有體會,悲哀。

大家靜靜的等著杜晴,直到她總於停下悲痛,讓人驚訝的是,她轉過身後臉上掛著笑容。

“謝謝你,”杜晴看向季璇,“我每天都期盼能再見到他一次,不管是是活,現在終於見到了。”

季璇走上前,她能感受到杜晴的謝謝有多麽真誠,“你怎麽確定是他?”

聽見這個問題,杜晴啞然,隨後笑了笑,她伸手觸摸院長的身體,手指停頓在胸口的胎記處,“他的每一處我都認得,怎麽可能認不出。”

“好了,”杜晴收回手,“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

杜晴看向三人。

季璇:“孤兒院是怎麽變成精神病院的?”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杜晴思緒飄向遠方,“當時我和勤在還是在醫院裏上班,他是醫生,我是護士。”

“那年冬天,和現在一樣冷,兒科一下子收了好多孩子,大家忙得暈頭轉向,怪事兒就是那年發生的。”

杜勤停頓了一下,“孩子治好了,父母卻全都不見了蹤影,孩子大的有十二歲,小的才三歲,警察來了也沒辦法,找不到人,這些孩子全都滯留在醫院。”

“當時我和勤在結婚快十年了,我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有孩子,就起了領養一個的心思,最後挑來挑去都沒確定收養哪一個,都喜歡,都可愛。”

“後來我們突然想,幹脆都養了算,社會上的好心人知道這件事後,捐贈了很多錢財,我們也花光了積蓄,孤兒院就這麽成立了起來。”

“當時我們真的很開心,雖然很累,但是一想到這些孩子都有了家,就都不累了,孤兒院越辦越好,甚至得到了國家給的補助和認可,我認識的好幾個姐妹甚至辭職來這裏工作。”

杜晴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三人認真的聽著杜晴講,他們仿佛能感受到杜晴說這些事情時,眼睛裏的開心和自豪。

“那後來呢?”秦戴月忍不住問。

杜晴擡眼看向秦戴月,她眼中的開心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事情就在那個時候發生巨變的,那天晚上,孤兒院突然起了一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就在這裏。”

杜晴指了指地下,“這裏之前只是一間兩層樓的小平房,後來才建的。”

“起火?”季璇非常疑問,這種事情確實很突然,火災的威力也是讓人不可小覷的,難道說這場火災就是事情的導火索?

杜勤情緒激動幾分,“我真的想不通,每天晚上我都會和勤在巡視一圈,怎麽會突然起火,可是警察斷定不是人為導致的。”

“那場火把孩子都燒死了,我到現在都不敢回憶,一個個擡出來,黑青黑青的小臉,好多姐妹也被燒傷,勤在因為救人,臉被燒毀了,就我,就我一個人好好的,”

杜晴捂住臉,自責的淚水從她的指縫中流出,“孤兒院毀了,我恨不得死的是我,可惜我還活著,勤在一直安慰我,可惜我走不出去,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全是噩夢。”

“火災後,我被診斷出抑郁癥,勤在一直守著我,我當時不走,非要留在這裏,內心煎熬著,卻故意這樣懲罰自己。”

季璇神色黯然,可以想象,火災不僅僅是毀掉孤兒院,還有她的一切,她的孩子,她的希望。

秦戴月焦急的問,“那後來呢,怎麽就變成了精神病院?”

“我要死不活的躺了半年,突然有一天,勤在守著我床邊,告訴我,有個老板想投資這裏,在這裏建一個醫院,

說是專門收治心靈受傷的人,還說會幫他治好臉,那時候我早就無心理會這些事情,我甚至都沒有多看勤在一眼。”杜晴臉上露出悔恨。

“醫院修建得很快,大火的痕跡也被完全掩蓋下來,只是在我的堅持下,那間小教室沒有拆掉,我固執的想要繼續懲罰自己,每天都去教室裏呆著,我不願意忘記,也不敢忘記。”

“可是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卻發現身邊的人根本就不是勤在,那只是一個披了勤在臉的家夥,”杜晴露出一聲譏諷,

“不僅是勤在,之前的姐妹全都變了,不知道是人是鬼,後來我就被關了起來,精神也越來越不好,我一直想見勤在一面,現在才知道,我們早已陰陽相隔。”

“我尋你這麽久,你也等我很久了吧。”杜晴深情的看向懷中的人。

所以說,那個假院長只是縫了一張假臉,真正的院長是因為火災才失去了臉。

季璇急忙詢問,“那小千呢?”

“她是唯一幸存的孩子,曾經也是和我最親的孩子,可惜火災後被嚇傻了,問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記得,和我一樣瘋了,她一直陪著我住在這裏,沒有做過壞事兒,你們不要傷害她。”杜晴說完話,抱著叢勤的屍體走近水池。

“誒,不要進去。”秦戴月上前想要阻止杜晴的行為,卻看見杜晴表情異常冷靜的轉過頭,

“我後來精神混亂,看見人就覺得對方搶了勤在的臉,我已經做了很多錯事兒,現在只能以死贖罪。”

“呵,我早就該死了。”杜晴輕笑一聲,趟進冰冷刺骨的水裏。

見有活人進入,池水裏的屍體滿滿轉過身來,她懷中的叢勤在睜開了眼,杜晴臉上露出微笑,叢勤在伸手碰了碰她。

很快,所有的屍體都圍著杜晴而去,他們一層一層的圍在杜晴周圍,將杜晴包在中間,就像一朵盛開的王蓮,綻放後,很快收縮,將杜晴和叢勤在裹著中間,拖進了池水裏。

季璇看見,兩人帶著笑容相擁。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下午整五點,死亡齒輪再次轉動起來。

【倒計時5!】

作者有話說:

小女孩QAQ:“我沒有做壞事,不要傷害我。”

季璇:“信你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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