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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如今到了十四章~~呼~~~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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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卻見侯軔來到席間笑道,「二位在說些什麼呢?」

陸輝笑道,「我與鄭先生恰好說到,隔岸奏樂,雖然清雅,但人聲一多也就聽不清了,不如……」陸輝與侯軔看了一眼,嘿然而笑。

侯軔依言將歌妓安插在各席之間,陸輝也領著一名豔色的歌妓,回到自己席上。鄭以誠滿腹心事,正想著如何脫身,卻見一名手持羯鼓的歌妓,似乎有些面善,由不得仔細打量起來。侯軔還道是鄭以誠識對那歌妓有意思,特地將她安置在鄭以誠席上。

待歌妓坐到席上,鄭以誠見那歌妓舉止容貌,和心中那人相去甚遠,也就不再多想。他默不作聲,持著案上的白瓷刻花酒壺,就要飲酒。那歌妓即刻接過酒壺,幫他斟酒說道,「這種事情何勞公子動手,就讓書蘭代勞吧!」

鄭以誠接過酒杯,只覺得心裏亂成一團,自己怎會傻傻地信了楊邦傑的花言巧語?說什麼不願再娶,只願兩人守著、舉案齊眉,熱熱切切的,說得跟真的一樣。還沒與他交心的時候,哄人哄得多勤快,而今對他掏心掏肺了,他竟瞞著自己,同意與魏重節度使聯姻,自己莫非要重蹈令狐圖的覆轍?

鄭以誠招來林祖問道,「前陣子,可有魏重來的使者?」

林祖侍立在旁,聽得清楚,只得說道,「先生不如等回去,問過楊將軍再說,光聽這些風言風語,沒得亂了心神。」

鄭以誠兀自逼問,不肯罷休,「果然有魏重使者前來,還不肯讓我知道,是也不是?」

林祖仍不松口,好生勸道,「鄭先生別多想,若真有此事,怎會不令先生知曉?」

鄭以誠聽林祖不肯正面回答,便知果真有魏重使者來訪,那被楊邦傑欺瞞的感覺,越發強烈。他心中酸楚,悶悶地喝了幾盞,酒意一湧而上,滿腹酸楚竟無可宣洩。一時抑郁難解,他便從那歌妓手中接過羯鼓,慨然高歌唱道: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愁,舉杯銷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歌聲豪邁瀟灑,眾人本在笑鬧,聽鄭以誠吟唱,全都屏氣凝神傾聽。值此亂世,懷才不遇者居多,在座的幾個聽聞,思及個人際遇,不禁掩面嘆息。一曲終了,眾人靜默了半晌,這才轟然稱妙。

侯軔令人捧了三只酒杯過來笑道,「子信兄何故唱此悲音?上祀佳節,竟惹得眾人傷懷,這是要罰酒的。」

鄭以誠也不推托,強笑說道,「小弟一時忘情,竟惹得列位難過,確實是小弟之過。我雖量淺,如今只得舍命陪君子。」竟連乾了三杯。

侯軔慫恿袁曦當令官,行個擊鼓傳花令,自己卻在鄭以誠身邊坐下,低聲說道,「在下備得客房數間,子信兄若身體不適,不妨歇息片時。若無急事,在寒舍小住幾天也是無妨。」

向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況鄭以誠如今就是「舉杯銷愁愁更愁」,他早就喝得頭暈眼花。聽侯軔說得親切,便拱手說道,「如此便叨擾了。」說著便要起身,不想腳下一個踉蹌,竟站得不穩。

侯軔連忙命侍女攙往廂房,又對書蘭說道,「姑娘是否願意侍候鄭公子更衣?」那書蘭輕輕點了點頭,尾隨鄭以誠進了廂房。

鄭以誠還有幾分清醒,見書蘭幫自己除下靴子,正要解外袍連忙說道,「不勞姑娘,就讓以誠自己來吧!」就見那書蘭臉色一陣紅一陣青,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鄭以誠本來還醉著,見書蘭這樣子心念忽動,輕聲問道,「你……你可是瑤妹?」

那書蘭咬著牙,別過頭去低聲說道,「誠哥,我剛才就一直在想是不是你,可是多年不見,竟認不太出來,也不敢冒昧。不想竟真是你!如今你發達了,而我卻……」一語未畢,早已哭得一枝梨花春帶雨。

鄭以誠見眼前人果然是表妹蕭清瑤,腦袋渾沌之感頓消,他柔聲說道,「為兄目前的景況,不是你想得那樣風光。」

蕭清瑤還道是鄭以誠是推托之詞,皺眉咬牙說道,「如今酒樓茶肆裏都在議論,鄭才子大破南犛,以李白妙筆生花、劉備三顧茅廬、孫武練兵殺姬各種典故為本,將你說成諸葛再世,你卻說你不得志?莫非是輕賤了我,不肯相助?」

鄭以誠見她動了看肝火,只得耐著性子說道,「瑤妹,你都知道那是巷議街談,怎還相信?我雖為楊將軍幕僚,到底還是寄身於人,只得一個從七品上的官職而已。若真如諸葛武侯那麼神奇,早就拜將封侯。」

鄭以誠提到楊邦傑,心中悵然若失,怨懟憤懣之情怎麼樣也掩蓋不住。蕭清瑤見他這番神色,果然是落魄失意的形容,由不得低頭說道,「對不住,是我不好,忍了這些年,好不容易遇上個親人,一時忘情。」

鄭以誠見她冷靜下來,這才問道,「如今你是在這侯府,還是哪處棲身?」

蕭清瑤抹著眼睛說道,「我今在吟月樓。誠哥,若是方便,早日贖了我出去。」吟月樓在地方上雖然有名,但只能算是二等妓院,蕭清瑤雖不至於像三等的野雞受苦,但仍少不得要做些賣身的勾當,斷然沒有賣笑不賣身的道理。

鄭以誠心下惻然問道,「贖金多少,你可知道?」

蕭清瑤嘆息說道,「嬤嬤說要五百貫錢,如今我已攢下一百五十貫,卻仍有三百五十貫未曾湊足。」

鄭以誠倒抽一口氣說道,「三百五十貫!我盡量設法便是。」

楊邦傑雖將體己銀錢都托他收管,往來餽贈不禁,但此時鄭以誠一點都不想動用這些財物。至於作營妓時的肉金,全數都讓部隊收了去,恩客相贈的物品,多為衣衫書籍,也值不了多少。如今鄭以誠幕職每月月錢,不過四貫五十錢,這三百五十貫要如何湊得出來?

蕭清瑤送往迎來見多了,也看得出鄭以誠面有難色,她輕聲說道,「誠哥,若銀錢不湊手,你也別勉強,我慢慢纂錢,總是能自贖的。」

鄭以誠心中暗道慚愧,與楊邦傑商量,也就是一件簡單不過的事,自己怎能因一時意氣用事,就讓表妹任人糟蹋?

他忍痛說道,「這事不難,只是我得同別人商量,你且等著,我會早日設法替你贖身。」又問,「家裏頭可是遭了什麼事?怎會流落至此?我記得舅舅當年歸降西魏,是按原職任官的呀!」

蕭清瑤說道,「年幼的事情,我也記不大清楚,聽說是爹爹犯事,家裏來了好多兵丁,又是抄家又是抓人。娘聽到要什麼妻女官賣,一急之下撞墻走了,我那時不懂,還怨娘怎麼就丟下我們兄妹不管,而今懂了,也遲了……」說完又抹眼淚,臉上的妝被哭花了大半。

鄭以誠掏出汗巾讓她拭淚,又要了清水妝臺,讓蕭清瑤整妝。鄭以誠平日侍候楊邦傑慣了,不覺得有什麼;蕭清瑤見表哥這樣殷勤,還以為有什麼。她挽起袖子,用清水洗過,對鏡重新抹粉,卻不住地打量鄭以誠。

但見他身材高挑、眉清目朗,一點愁緒深鎖眉心,顯得格外穩重成熟,一襲艾綠色蜀錦繡竹葉紋直綴,襯出他風姿朗爽,宛如翠竹一般高風亮節。又回想到鄭以誠方才在席上,任氣使才,不禁暗暗生了向慕之心。

蕭清瑤輕輕點染著胭脂,重新理過發髻,簪上金翠花鈿,低低喊了聲,「誠哥……」

鄭以誠轉頭一看,覺得眼前幽香撲鼻,蕭清瑤面如桃花,身上罩著鵝黃色對襟薄紗、玫瑰紅飄帶,只有一件石榴紅訶子半掩酥胸,此外再無他物。下身琉璃黃團花長羅裙,腰間高系錦帶,正是「慣束羅裙半露胸」。以前紮著丫角的小女孩,如今已亭亭玉立,如春日盛開的杏花。

蕭清瑤欺身過來,輕聲問道,「誠哥,你因何這番愁容?而今重逢,應當歡喜的才是。你如有心,我們……我們理當重續鄭蕭二家的香火……」蕭清瑤說完,雙頰緋紅,猶勝桃花三分。

☆、(44)平地起風波-忠犬攻 溫柔受 軍文 戰爭

(四十四)平地起風波

「你如有心,我們……我們理當重續鄭蕭二家的香火……」

一陣香風撲鼻,暖玉在懷,鄭以誠心頭不禁為之蕩漾。他緊守心神,退開兩步說道,「我已有心上人了……」這話說完,又想到楊邦傑打算瞞著自己另行嫁娶,不禁黯然神傷。

蕭清瑤察言觀色,也不往下追問,反倒寬慰說道,「誠哥,莫要為那姑娘傷神,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看開一點才是。」

鄭以誠被說中心事,由不得紅著臉說道,「你什麼都不懂,那邊瞎說些什麼?」

蕭清瑤抿著嘴偷笑,「看你一說到心上人就長籲短嘆的,難道不是為情所苦、借酒澆愁?這種客人我是見多了,和你那表情全一個樣。」

「說點別的,不然我可要睡了。」鄭以誠說著便搖搖晃晃地坐到床邊,套上靴子,看樣子是想逃之夭夭,另要個房間歇息。

蕭清瑤被鄭以誠這副笨拙的模樣逗樂,不禁嫣然一笑,百媚橫生,「誠哥,你方才喝了不少,何必這樣折騰自己,就在這榻上歇著吧!先瞇一會兒,我一旁候著便是。」

鄭以誠也是經歷過一番的人,不知為何面對蕭清瑤時,卻顯得相當生嫩,一時竟不知如何應答,「這……」

蕭清瑤見他那樣子,頓時明白過來,淡然說道,「我知道了,咱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怕落下個宿娼的名,讓姑娘家吃味,我等等回避就是。」這時她對那表哥的意中人,倒是有點好奇,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獲得鄭大才子青目。

鄭以誠很能體會送往迎來之苦,即便心有顧慮,仍是說道,「你且留著,我就睡地上,你睡榻上。若因為我的緣故,回去還得接客,那豈不是無故多受了一場罪。」

「不要緊的,侯公子出的是包日連同夜局的價,他若問起,我自有說詞。」

蕭清瑤說畢便逕自開門出去,獨留鄭以誠一人在房中。鄭以誠心頭一松,酒意便湧上來了,睡了個不知東方既白。

隔日起來,林祖看待鄭以誠的神情,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古怪。鄭以誠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認為自己做出些對不起楊邦傑的事來,但這事其實沒必要也不知該如何向林祖解釋。就在他們倆人不尷不尬地杵在門口時,侯軔已經派遣仆人來請鄭以誠過去說話。

侯軔聲音朗爽,春風滿面地問道,「子信兄可睡得安好?」

鄭以誠拱手笑道,「昨日酣醉,當然睡得香甜。」

兩人不免寒暄客套一番,侯軔命家人端上點心,讓鄭以誠用朝食。等菜色布置完畢,侯軔便稟退家人,拉著鄭以誠悄聲問道,「我看昨日子信兄似有不平之氣,莫非是在幕中受了委屈?」

鄭以誠心生警惕,淡然笑道,「這是哪裏的話,只是酒喝多了,一時忘情。」

侯軔拉著他的手,熱切地說道,「我與子信兄一見如故,更聽聞子信兄大破南犛事跡。依我看來,子信兄這等功績,實該拜相封侯。不想楊將軍未能獲得封賞,底下人跟著受累,就連我都替子信兄感到委屈。」

鄭以誠說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況以誠是為了大蜀百姓,而非個人榮辱。」說這話時,鄭以誠由不得暗自驚心,原來諸皇子爭位已劇烈至此!不僅是楊邦傑被拉攏,竟然連自己也被找上了。

就聽侯軔繼續說道,「這倒不是個人榮辱的問題,而是有了職位名分,才有辦法施行安邦定國的心願。我閒散慣了,不覺得有什麼,以子信兄之才,實不該屈居下僚。如今太子仁武英明,樂與各方文士交游,子信兄如果有心,在下可修書一封,代為推薦。來日繼承大統,子信兄以東宮舊人之身分,自能有一番作為。」

沒想到竟是太子授意侯軔來挖角的,鄭以誠暗暗吃了一驚。他婉拒說道,「定蘅兄美意,小弟心領。楊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以誠並沒有其他想法,昨日失態,真的是喝多了的緣故。」

侯軔見狀,便識趣地打住話題,開始看似漫無邊際地閒談。侯軔先說起本州裏面的幾個文人名士的近況,再將話題轉至奎州歷經南周、西魏、東齊至今日大蜀的統治者。

侯軔慨然說道,「南周之世,講武修文,與民休息,很有太平治世的景象,只可惜武功不足以保天下。之後西魏、東齊都是武夫領政,賦稅日甚一日,能體恤百姓者極少,能約束部隊不擾民的就算聖明,更談不上什麼禮樂教化。」

鄭以誠聽到故國的評價,難免傷懷說道,「我南周先皇顧念百姓屢遭兵禍,生活困苦,所以輕刑薄賦。因而稅入減少,自然養不起太多的兵員,官員的待遇也不甚佳。導致國家危急,百官不思效忠,見風轉舵,卻是始料未及的。」

侯軔說道,「子信兄也別太傷懷,天命所歸,自有定數。依我看來,如今大蜀施政有方,國家富強,實是天命所歸。今上雖然重視武功,但是太子卻是難得喜好文藝的。馬上得天下之後,便是我等讀書人施展的時機。」

鄭以誠久隨戎旅,看得透徹,他知道當今大蜀雖然國力不差,但距離天下統一仍有一段距離。若此時削藩、講究文學藝術,都屬舍本逐末、陳義過高的理想。他也懶得多辨,應酬了一些話,便告辭歸營。

回程路上,那對親兵自然是跟隨在後,只是看待鄭以誠的眼神,不免多了幾分覆雜的意味。有幾個忠心於楊邦傑的,便在隊伍裏大聲議論。

就聽一名親兵大聲說道,「老哥,這兩天在祥武縣內,怎麼都不見蹤影啊?」

另一個回答得更大聲,「到縣城裏不逛逛青樓,是能幹嘛?平日在營裏讓人管東管西,拘得發慌,當然要洩一下。」

「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

「男人嘛!哪個不嫖的?那種看起來斯斯文文,滿口子曰詩雲的讀書人,最愛拿著什麼作詩、文會的名義召妓,嫖就嫖嘛!還說那麼多做什麼?沒的騙了自己的老婆,還讓人家替他牽腸掛肚的,哪裏知道,這人是在外頭風流快活。」

鄭以誠何嘗不知道他們是在說自己,待要替自己辯解,又擔心表妹被這群丘八拿出來說嘴,只得忍下。他氣得臉色發白,雙腿一夾馬腹,雪影如流星趕月般飛馳起來,立刻與後隊拉出一大段距離。林祖等人奮力追趕,奈何馬匹不如雪影矯健,而其餘步兵更是遠墮在後。

鄭以誠快馬行至一處無名的丘陵山道,速度便緩了下來,他也知曉荒郊野外,最怕遇上什麼流兵土匪。他雖惱恨這些口無遮攔的親兵,但也不想將自身安危當作兒戲,便收住韁繩,靜候眾人趕上。

不想在此時,意外突起,山林草叢中竄出約莫七八十個流兵,身上穿得破爛不堪,武器刀槍銹蝕了大半,還有不少只是拿著棍棒之類的,隊伍雜亂無章。但那眼神個個都如餓壞的野狼一般,直接對鄭以誠沖來。還有人大喊,「就是他!生擒賞金一千貫錢!可別弄死了,死了就只剩下五百貫錢!」

鄭以誠一時沒會意過來,心想這應當是抓錯了人。但又聽見有人喊道,「抓住這家夥,為我國十萬大軍覆仇!!!!」語聲未畢,就見一張網繩對準了鄭以誠,從空中撒了過來。

鄭以誠連忙掏出匕首,三兩下劃破繩索,即刻調轉雪影,回奔來時路。只是這下子耽擱,與那些南犛流兵的距離,就只剩下幾步而已。眼見刀棍就要招呼到身上,鄭以誠都快被嚇傻了,那雪影卻像是有靈性一般,加快了速度,護著主人狂奔,終於拉開了追兵的距離。

鄭以誠一路驚惶,內心暗道不妙,不知還要多久才遇得上林祖他們?又想南犛的殘兵怎會混入大蜀境中?自己竟成為南犛懸賞的人物!如果知道自己被南犛懸賞,鄭以誠說什麼也不會不帶任何兵器,就賭氣獨行。

少數的流兵騎著馬匹緊追不放,還有人拉滿了弓箭,就要射擊,高聲喊道,「殺了這家夥!老子甘心用五百貫錢買他的命!」

「要活的!別亂來!」幸好同行的貪圖賞金,攔著那位,不然鄭以誠說什麼也不可能安然逃跑。

鄭以誠駕著雪影死命奔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祖突然率領那些親兵,從草叢中一躍而出,大聲喝道,「殺!」手起刀落,好幾個追兵立刻倒落在地。

原來是林祖遠遠看到,鄭以誠被一群士兵追擊,少不得對同袍說道,「咱們還是把人先救下來,其他的事情不歸咱們管。要是鄭先生有個萬一,日後將軍怪罪下來,大家都是要掉腦袋的。」

眾人想了想,也點頭稱是,畢竟依楊邦傑那種懼內的個性,要是知道鄭以誠在外宿娼,說不定鼻子摸摸也就過去了。只要鄭以誠沒把那個姑娘接回營帳,一切都好說。

只是雙方追得上鄭以誠的,都是騎兵,大隊人馬仍在後方苦苦追趕。林祖讓鄭以誠先往後撤,自己率人攔住南犛的追兵。

鄭以誠知道自己功夫低微,在這裏只是礙事而已,也不推讓,就往後方撤離。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小腿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差點就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45)疑心生暗鬼-忠犬攻 溫柔受 軍文 戰爭

(四十五)疑心生暗鬼

原來南犛殘兵意欲生擒鄭以誠,所以遲遲不肯用箭,現在局勢驟變,即便將人殺死,賞金會減少五百貫錢,但總比一毛都拿不到好。

鄭以誠頓時明白他們的心態,知曉自己若轉身而逃,最後一定會被亂箭射殺,他強忍著劇痛翻身下馬,藏入行伍之中。

「弓箭借一下!」鄭以誠從親兵手裏搶過一副弓箭,瞄準持弓的幾個南犛殘兵,拉了一個滿弓,箭如流星般飛馳,南犛殘兵應聲倒地。鄭以誠一鼓作氣,接著又是放出一箭,手起箭馳,只在數個呼吸之間,便已射出十箭,而且箭無虛發。

眾人皆傻了眼,沒想到鄭以誠一介文弱書生,身上中箭之餘,竟然還有力回擊,都怔在當場。等他一連射完十箭,眾人才回過神。南犛流兵原以為這是輕松的追擊,簡單不過的事情,沒想到竟會產生傷亡,哪裏會有心思戀戰,見局勢不妙,全都轉身就跑。

林祖身邊僅有幾個親兵,也不好放著鄭以誠不管,只得任他們逃走。鄭以誠見大敵已去,一口氣松懈下來,頓時昏了過去。親兵們全嚇壞了,原本他們還詫異鄭以誠突然勇猛起來,這下子他們才意識到,他到底還是個孱弱的文人,哪裏禁得起這樣的戰鬥。

眾人手忙腳亂地替他做了一些緊急的處置,將人擡到驛站,找來大夫急救。這時,落後的親兵也和重人會合了,他們聽到鄭以誠受傷,全都傻了眼。

趁著鄭以誠昏迷,醫生療護的空檔,幾個親兵找到林祖問道,「頭兒,楊將軍該不會真的要砍咱們的腦袋吧?」

另一個不悅地說道,「這事能怪我們嗎?他自己騎著快馬沖在前頭,才會遇上那些流兵。」

林祖壓低音量,嚇止那幾個親兵說道,「你們什麼時候看過楊將軍,因為這種意外砍人的?那些話也就是說來給鄭先生聽的,不然他會讓我們跟隨嗎?你們幾個別胡思亂想。」

那幾個親兵聽了,只是默不作聲,想到楊邦傑待鄭以誠如此用心,那家夥卻背著楊邦傑亂來。橫沖直撞出了意外,結果倒楣的卻是自己,這怎麼看都不合理呀!那些親兵怕楊邦傑日後怪罪,不免都起了怨懟之心。

鄭以誠沒想到底下人那些心思,轉醒之後,只是對林祖說道,「以誠沒有大礙,眾位弟兄們都辛苦了,快請安歇吧!」

他看林祖遲疑了半天,這才想起來眾人在意的事情,不免寬慰林祖說道,「這事乃是因以誠而起,南犛方面懸賞我,也在意料之外。眾位弟兄守護用心,相信楊將軍不會怪罪的,這一點,以誠可以擔保。」

林祖聽他這麼說,終於松了一口大氣,略略說了幾句,就忙著沖出去和弟兄們轉述。

鄭以誠見到林祖這反應,默默在心裏添上一筆,非得見楊邦傑的理由。他輕輕嘆了口氣,暗笑自己的軟弱,找這些藉口,說穿了不就是放不下楊邦傑嗎?明明他因為政治考量,打算犧牲彼此的情分,自己為什麼還要惦記著他?一股倦意湧上,鄭以誠懶得再思量什麼,依舊昏昏睡去。

夜裏鄭以誠發起了低燒,林祖和隊副輪流照顧他,就聽他夢中低喃,不住地喊著「孟軒」。知道他待楊邦傑的情意真切,那點子逢場作戲的風流罪過,也懶得計較了。

一行人在驛站裏靜養了好幾日,等到鄭以誠腿傷較為安定,才趕回營地。這次林祖謹慎萬分,行進時都組成方陣,隨時保持戒備。

南犛那些流兵,本來就是貪生怕死之徒,在戰場上僥幸撿回一命,又不想回到部隊送死,這才零零星星的流散在外。這次眾人擺出陣式前行,那群流兵不敢以卵擊石,頓時沒了蹤影。

眾人一路平安無事,回到營地,霍致平、楊邦傑都還出征在外,倒是令狐圖得了音訊,帶著軍醫前來探問。

令狐圖看著鄭以誠腿上的傷勢,皺眉說道,「壯武將軍不是讓你帶著一隊親兵出門嗎?結果他們毫發無傷,你自己倒是受傷了。」

「不怪他們,都怪我不夠謹慎,才讓那些流兵有機可趁。只是沒想到,南犛會知道我,還出資懸賞。」鄭以誠見到是令狐圖來探望,就要從榻上起身,令狐圖將他按住,讓鄭以誠坐好。

令狐圖說道,「你這算是一戰成名,自然不可能像以往隱身幕後。而他們一次就死了十萬人,不做點動作,對百姓交代不過去,算來算去,就算到你身上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我也欠缺考慮,只想這是在奎州境內,沒想到會有流兵混入。我已通報州內所屬縣衙,嚴加控管出入人員,日後出入謹慎些,不用擔心再有什麼人突襲了。」

鄭以誠傷後虛弱,點著頭答應,「有勞先生費心了,操持軍務之餘,還要照顧到以誠安危。」

令狐圖忍不住埋怨說道,「你就別跟我客套了,早點養好身子,我還等著你幫忙。那家夥還把自己當成年輕人,鎮內的政務都放著不管,只顧著率軍出征,我們幾個怎麼忙得過來。」

鄭以誠聽令狐圖這番抱怨,推斷他們是和好了,微笑說道,「霍大將軍是信任先生,才會將三鎮的政務都委交給先生。先生才高智廣,思慮周密,深得眾人信賴……」

令狐圖擺手說道,「你別捧我了。那是幾年下來,習慣了,也撂不開手的緣故。實際上是怎麼回事,你我心知肚明。」語畢,倒是一陣傷懷。

鄭以誠強支著身子,「南澤先生,容以誠冒昧一問。」

令狐圖見他這副好強的模樣,忍不住勸道,「子信問吧!我看你愁眉不展、結郁在胸,怕是不利養病。諸事放寬胸懷才是。」

鄭以誠問道,「以誠聽聞楊將軍要與魏重節度使聯姻,傳言是否屬實?」

令狐圖怔了一下,想不到鄭以誠也遇上了這等事,他皺眉說道,「子信你應當知道,我和他避不見面,即便萬不得已有事商量,也不會多說什麼。我曾聽聞魏重派了使者,會談的內容是什麼,他沒讓我知道,我也懶得過問。」

鄭以誠看到令狐圖悵然若失的樣子,才明白令狐圖仍未原諒對方,由不得問道,「南澤先生輔佐霍大將軍這麼多年來,遇到這等糟心事,是如何排解的?」

令狐圖瞇著眼睛,看得鄭以誠頭皮發麻,這才緩緩說道,「凡事但以天下蒼生為念,勿拘泥於兒女私情,得失心自然會淡些。」

鄭以誠長嘆說道,「說起來容易,實際上心裏那道坎兒,卻是怎麼樣也過不去。到最後就像是灑點沙土蒙眼,騙騙自己罷了。」

令狐圖看著他,語意深長地說道,「子信,看開點,『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鄭以誠知道,令狐圖也是傷心人,不想自己竟被他勸慰了,由不得歉然說道,「以誠知道。」

兩人對坐了一會兒,令狐圖便告辭出去。

又過了幾日,霍致平、楊邦傑等人終於得勝歸來,楊邦傑一至行轅,聽到鄭以誠遭到南犛襲擊受傷的事,當下就變臉了。

「不是讓你們寸步不離地跟著鄭先生嗎?怎麼還會出事?」楊邦傑說著,便要沖去探望鄭以誠,離開前還丟下一句話,「你們先等著,回來等我發落。」

說著便往鄭以誠的營帳前行,林祖倒沒說什麼,只是在一旁拱手直立,另外有幾個怕被責罰的親兵追了上去,「將軍,請留步!」

楊邦傑見到是那群護衛鄭以誠的親兵,不禁皺眉問道,「怎麼了?」

「將軍,這次意外非是弟兄們不用心,而是……而是……」

楊邦傑急著探望鄭以誠,根本不想多耗片刻,沈聲說道,「而是什麼?有話快說!我沒這種閒工夫等你們吞吞吐吐的!」

有個親兵鼓起勇氣說道,「那是他們幹什麼的集會,召了好些姑娘過夜,鄭先生也沒推拒。咱們氣不過,想著將軍在前頭殺敵,他居然背著將軍嫖妓,忍不住嘲諷了他幾句,他面子掛不住,自己跑前頭,才遇到南犛流兵襲擊的。」

楊邦傑聽完臉色就更難看了,叱喝說道,「你們不要胡說,鄭先生怎麼會背著我去嫖妓呢!」

好幾個親兵都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怎敢汙蔑他,頭兒還親眼見他和姑娘一起進了房間,這不是嫖妓是什麼?」

楊邦傑冷著臉說道,「我自己問他去,你們別亂傳!」幾個親兵見楊邦傑的焦點被轉移到嫖妓這件事上,也就不再多言,都等著看好戲。

楊邦傑心頭煩悶,其實他與前妻情感不和的時候,也沒少和王澧在外頭花眠柳宿,是後來有鄭以誠相伴,這才收了心。他總把鄭以誠當妻子看待,不曾想過他也同一般男人一樣,會在外頭拈花惹草。要同他生氣,偏偏他又受傷了;不和他計較,心裏卻憋得難過。

楊邦傑遲疑了半天,終究揭開營帳,邁開步子踏了進去,強笑說道,「子信,我聽聞你受傷了,傷勢如何?」

鄭以誠雙唇不見血色,雖然已經到了季春,他仍披著重重的棉袍歪在榻上,形容甚是憔悴。看他這副病厭厭的模樣,楊邦傑那股悶氣頓時化成一灘春水,內心憐惜萬分,整顆心幾乎要揪了起來。

鄭以誠指著自己的胸口,淡淡說道,「一點腿傷不礙事的,這裏的傷勢才是真病。」

楊邦傑見他這樣子,不免詫異地問道,「怎麼了?」

鄭以誠冷然問道,「我問你,你要和魏重節度使聯姻的事情,可是有的?」

楊邦傑先是一楞,後來才泰然笑道,「確有此事。」

☆、(46)冰釋匯渠成-忠犬攻 溫柔受(限)

(四十六)冰釋匯渠成

鄭以誠是多麼希望,從楊邦傑口裏聽到否定的答案。沒想到他竟像沒事一般,微笑著回答,「確有此事。」

鄭以誠氣歪了,也不管腿上的傷勢,翻身下床就要離去,「是誰說要什麼舉案齊眉,不會重蹈覆轍,結果還不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楊邦傑一把從腰攔住鄭以誠,將他摟了個滿懷,「你是為這個在生氣,所以才在外頭拈花惹草嗎?」

鄭以誠憤恨不平地戳著楊邦傑的胸口說道,「你有資格說我嗎?枉費我信了你……」

「子信!」楊邦傑抓住鄭以誠的手,將他按回榻上說道,「我是應允了與魏重節度使聯姻,但是要成親的不是我。」

鄭以誠傻了,一時間摸不著頭緒,吶吶問道,「不是你還有誰?」

「我兒子呀!」楊邦傑說道,「我家阿寶,日後會與魏重節度使的女兒聯姻。他家女兒不久前才過滿月,就差人過來求親。我想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也不急著向你說明,不想讓你誤解了。」

鄭以誠聽到一半,就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原來楊邦傑從未背棄自己,全都是自己想差了。誰叫楊邦傑那個意外得來的兒子,讓乳母養在京城家中,鄭以誠連見過都沒有,如何會想到,有人要與那三歲小孩聯姻。他整個人埋在楊邦傑懷裏,羞愧得根本擡不起頭來。

楊邦傑卻不肯放過他,避開了鄭以誠小腿的傷勢,將他按回榻上,整個人覆在他身上問道,「你說說,怎麼參加個雅集,卻跑去宿娼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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