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我剛好沒有排到班，所以獨自一個人坐在阿褐那裏，從臺下看著臺上，竟有另一種莫名的感覺。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幾個在星空的名聲也水漲船高，一開始我還沒有特別的感覺，直到前幾天去新學校報到後我才感受到成名的壓力。

我沒有想過自己會在學校被人認出來，一開始還有點無措，到現在其實也還沒適應，不過日子還是要過，我還是繼續彈吉他、唱著歌。

那天過後……我就再也沒看過筠熙了。

於我跟溫宇陽而言，都有莫名的默契不會主動提到筠熙。有些事即便沒有講破，彼此心裏都明白，有些話……實在不適合說出口。

「給你。」

我擡眸，看見阿褐將一杯咖啡推到我眼前，繼續擦試酒杯說：「在這裏還習慣吧？」

「嗯，很好，蔚羽學姐對我們都很好。」我接過咖啡，看著氳氤的霧氣冉冉上升，最後消散。

阿褐輕笑了幾聲，說：「那家夥啊，對任何人都一樣好的。」他邊說邊轉過身把空杯放置在抽屜，我看著他纖瘦的背影，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學姐嗎？」我輕啜飲一口，淺長舌尖淡淡的苦澀。

他棱骨分明的下巴微微仰起，看著臺上的溫宇陽又不像在看著誰，只是自顧自的說：「蔚羽啊，你認識她越久，越會讓人感覺到灰心的，因為她始終都是淡定從容，在外人面前臉上永遠都是微笑，一開始你會覺得她很親切，但到後來會覺得她這個人，很不真實。」

我楞楞，也停下喝咖啡的動作。

「她絕對是最好的傾聽者跟作家，只是不能愛上她。」阿褐收回目光，轉而看著我繼續道，「蔚羽這輩子最愛的人只是個過去，最合得來的始終陪伴著她。總之啊，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

「蔚羽學姐…有男朋友嗎？」

「是女朋友。」阿褐微微起眼說：「我是不擔心你會愛上她，因為，我想……你的心應該另有所屬吧？」

我楞住，一時答不上話。半晌後我才苦苦一笑，「怎麼知道的？」

「很明顯啊。」他的語氣清淡，「因為你看她的眼神很溫柔、很疼惜。」

我正想說些什麼，卻被他打斷了，「不過，我說的『她』，可不是指現在臺上的人。」

阿褐放下杯子，轉頭看著臺上使我也跟著看向舞臺，燈光在此時剛好全部熄滅了，只剩下舞臺那一盞燈照亮著夏孟萱。

今天的她……好像哪裏不一樣？可是那個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胸口微微泛疼著，莫名的壓迫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若是往常，她會先跟臺下聊天對話，今天卻是直接下音樂。

她輕輕閉上眼，緩緩而唱。

你愛上攝影 你去的餐廳 你想事情的邏輯

有幾分之幾 屬於她和你 之間的回憶

突然覺得心裏好擁擠 想起了甚麼又逼自己忘記那些曾經 如何讓你沈迷 我就吞下不必要的好奇我楞住。

她輕輕唱著的一字一句都讓我的胸口莫名的沈重。

你愛上的我 一定有哪裏像他

你們的過去 我總是自己放大

明明我 就沒有那麼差 心裏好覆雜

你愛過的他 是不是已經放下

每次這麼想 咫尺就變成天涯

說真的 不是我不瀟灑 是愛你很多 無法裝偉大她睜開眼，靜靜凝視著我。

我拼命制造新的記憶 從前的事我們都絕口不提你的眼睛 隱瞞了你的心 他從來沒消失只是轉移你愛上的我 並不能夠代替他

我沒有辦法 完成你們的計畫

明明我 就沒有那麼差 真的好掙紮

我像是整個人被定住般，完全無法別開視線，只能愕然地也回望著她……

你愛過的他 你真的還在乎嗎？

既然沒辦法 我只好繼續裝傻

說真的 不是我不瀟灑 愛你那麼多 如何裝偉大音樂漸漸停了，我感覺一陣口乾舌燥以及如海潮般的愧疚席卷來而，讓我無法呼吸。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嗎？

「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好像在做夢一樣。」整個星空鴉雀無聲，都靜靜聆聽著夏孟萱的話，「只是夢醒了，我也該走了。」

她深呼吸了半晌，語氣堅定繼續說：「還有，是我甩了你，所以你不能跟我說對不起喔！也不能感覺到愧疚喔！」

夏孟萱緩緩看向我，目光柔和，「掰掰，還有謝謝你。」

我怔楞。

「去吧。」話落，她靜靜環視整個臺下，最後深深一鞠躬。

那一聲「去吧」內含五味雜陳的嘆息，又像是終於得到一絲解脫，我的不勇敢，終究是被她看穿了。

我笑了幾聲，卻感覺異常無力。

「看來你被甩了。」阿褐的聲音並沒有被店內的音樂所蓋過，相當清楚。

「不……」我聽見自己這麼回：「是她終於不必再為了我感到痛苦了，不必再讓這份愛約束著她，她是很好的人，一定會碰到適合的對象。」

「你不也是。」阿褐重新拾起杯子，開始擦拭。細碎的燈光照少在杯緣，打入了我的眼裏，成了細碎的微光，「怎麼沒看見那個女孩子了？」

我微楞，再次啜飲手中的咖啡，陷入一陣沈默。

這天收店後，夏孟萱也跟著消失了，聽學姐說她一個人先回去休息。

我呆坐在吧臺，靜靜看著眼前陳列的酒杯，忽然覺得有些疲倦。

走了這麼久，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呢？

我趴在桌上，深深嘆口氣。直到餘光中忽然有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我才起身，轉頭便對上那雙漂亮的褐眼及褐發。

彼此都是欲言又止，我率先開口了，「溫宇陽，我想跟你坦白一些事情。」

「坦白？」他困惑。

我頷首，緩緩而道，「我……其實……我其實一直、一直都喜歡筠熙。」

手撐著額際，我邊說邊笑，「從國二…一直到現在，算算也快八年了。我當初選擇到臺南念書，是因為我發覺我無法繼續待在她身邊，默默暗戀她，我把她很放心得交給你，只是我沒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

「……」

「在臺南的日子裏，我沒有一天不想她，每個晚上都想她想到快發瘋了，可是……」我低語，「再怎麼樣，那段日子也回不來了。」

「林雨欣……」

「還沒再次遇見她時，我以為三年的時間夠久了，我才發覺，一點也不夠。」我慢慢感覺到眼眶一陣溫熱，「我還是……很愛她。」

沈默了半晌，他才緩緩伸出手摸摸我的頭說：「錯過了，現在還是能追回來的，不是嗎？」

我看著他。

「我希望你跟她能幸福，我真的做不到像你一樣的長情。八年啊……我恐怕無法，所以，加油。」

我笑了一下，「謝謝。」

「那現在你跟筠熙，怎麼辦？」

我壓了壓唇角邊搖頭回，「我也不知道，順其自然吧。」

如果是你的，就一定會是你的。學姊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現在的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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