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家門，難得看見爸坐在客廳裏。我走進廚房泡杯茶端進客廳。

「爸，你怎麼在家？」

桌面有個簡潔的米白色信封，一看見我走近他馬上收起來，對我擡頭一笑，「沒什麼，爸今天工作比較早結束。」

接過溫熱的茶杯，我站到爸身後開始按摩起爸寬厚的肩膀。

「我女兒真的好孝順。」爸笑瞇了眼。

我微頓，繼續按摩。

忽然間，我低頭看見爸烏黑的發絲已有了些許白發，心裏泛著微酸。我曾告訴自己，要給爸最好的生活。

讓他永遠幸福快樂。

就算是……為了媽。

吃完晚餐後我整理一下房間，伸個懶腰邊拉開窗簾讓月光透進房裏，接著轉身走出房門準備接筠熙。

兩人打打鬧鬧陷入好久不見的輕松感。

筠熙蹦蹦跳跳跳進我的房間，一屁股就跳上床，整個人往後躺，「好久沒來雨欣一起睡了！」

她整個人用棉被卷成一團就跟壽司一樣，睜大眼睛看著我，「這條是我的吧？」

我差點沒昏倒。

「你都卷成這樣還問我喔？」我大笑坐到她身旁，「都多大了還玩成這樣。」

她對我比個鬼臉環望整個房間，最後定格在旁邊的書櫃，她歪頭，「那些都是學長送的？」

「對啊！每次過節或生日他都送一堆。」我整理床單邊問，「幹嘛突然這樣問？」

「合格！」她翻身仰頭望著我眼帶笑意，「他合格！」

「啊？」我微愕。

「當你的男朋友在我這關已經合格了！」

我怔住凝視著她，最後我緩緩開口：「我跟小C學長在一起，你會很開心嗎？」

「我會很開心。」她微笑。

我緩緩沈下臉低問，「……真的？」

「真的，雨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幸福。」她擡起手摸摸我的瀏海，「我希望你跟小C學長在一起。」

輕柔的觸摸頓時讓我語塞，指尖的溫熱輕輕搔著左心房。

「我知道了。」

深夜，我靜靜躺在她的身旁聽著她東南西北的話題，可是她稍早的話縈繞我的思緒裏久久無法散去。

『我希望你跟小C學長在一起。』

我輕籲一口氣。

「筠熙。」

「嗯？怎麼啦？」

我們兩個的距離靠得好近、好近，讓我的心跳如鼓噪亂麻，我吶吶地開口：「你知道一年級最近有件事鬧很大吧？」

「你是說那個漂亮學妹說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嗎？」

「對。」我轉頭看著她清秀的面容，那樣讓我心動的五官。「你覺得呢？」

「我覺得啊……」她看著天花板，「說不排斥是有點騙人，雖然會尊重但畢竟希望自己不要成為同性戀。」

我輕哂，「平等、平等，終希望自己不要是同性戀，那不都是大眾的想法嗎？」

心慢慢沒入深海，沈寂蕩漾的時分，月光在咆哮、在嘲笑，跟著沒入。

「雨欣那你覺得呢？」

狠狠漏一拍，我故坐鎮定慢慢想著究竟要怎麼回答，最後我這樣慢慢地說出口。

「你知道……同性戀沒有愛上自己好朋友的權力嗎？」我深呼吸一口，繼續道：「先不論對方排不排斥，兩個人真的在一起好了，原本不是同性戀的那一方如果退卻了，那會是很可怕的事情，有一方一定會傷得遍體麟傷。」

我帶著笑繼續說：「那些人中有些人一輩子只能待在陰影裏相愛，也有些人最後選擇遵循社會的基本法則，走上那些所謂的『正常』。這個社會裏從來沒有真正的平等，報章雜志總會特別說出『同性戀』不論是好是壞。」

「同性戀選擇走的路，絕對、絕對比異性戀來得坎坷，心情更為煎熬。」我低笑，「再怎麼努力與優秀，刺在背後的永遠都是異樣的眼光。」

彼此陷入一種尷尬，最後我乾笑幾聲打破沈默，「這是我的想法而已。」

最後又小聊了一下，她說她困了沒多久果然陷入熟睡。我靜靜撐起身子看著她的睡顏。

「我們之間的距離，只要……只要你肯踏出一步，剩下的我可以替你走完。」我輕語，「真的。」

看著她的唇、她的臉，曾好幾次讓我不禁想親吻著，卻一次次隱忍下來。

最後，我緩緩傾身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嘴角同時嚐到一絲苦澀。

隔天早晨，我打了一通電話給小C學長。

「今天下午可以出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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