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後，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做「耳朵長繭」，讓我有想把吉他塞進正在嗲嗲不休的柔紜嘴裏。

「好了吧。」我無力道，「你比我爸還誇張。」

柔紜已經念了半個多小時，即將邁入一小時。一開始有點感動加窩心，然後到我想把吉他塞進她嘴巴！

「還說我！你不知道你腳已經骨折了嗎？」她給我大大的白眼。

「醫生說是輕微性的。」我無辜的說。

「還是骨折。」

好吧，我無法反駁。

放學後在柔紜的攙扶下我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是輕微性骨折，然後柔紜就代替我爸的位置來叨擾我。

「我說，我記得你以前很可愛的，怎麼一去加拿大就變了樣？」欲哭無淚，下一秒我的耳朵就遭殃了，我只能苦笑面對。但不得不說，有了她的陪伴我的心情很快就平覆不少。

柔紜推著我的輪椅（我說我只要拐杖，她堅持要輪椅，這女人真的讓我好氣又好笑），我聳聳肩仰頭望著她，「不過，再怎麼樣，謝謝你了。」

她捏捏我的臉，「應該的。好久沒背吉他了，好不習慣。」

我看向她身後的吉他。

「需要我幫你擦吉他或調音嗎？」

我搖頭緩緩道，「這陣子我應該不會碰吉他了。我不知道怎麼去碰它……」

只要一彈奏，我就會想起筠熙，一想起筠熙，我就沒辦法彈下去。就會想起她語帶哽咽的說可以不要不理她嗎，可以不要這樣嗎。一想到這我的心就揪在一起，好難受。

想找到一個愛她的理由，才發現什麼都是理由。

「那好，這把吉他我先幫你收著。」柔紜對我微笑。

我們就這樣靜靜走在夕陽下……

這樣的寧靜、這樣的美也不小心讓我遺漏了她看著吉他時覆雜的神情。

隔天快中午時我才到校，果然是一陣騷動。同學們一言我一語的關心讓我的心頭暖暖的。

簡單閑聊後，我才發現筠熙不在教室，可是我記得一進教室還有看見她……我隨便拉一個同學問：「筠熙呢？」

聽見筠熙的名字一群同學面面相覷，似乎在隱瞞些什麼的表情，不禁讓我有些心急，「怎麼了？」

被我拉著的女生一臉很為難地望著同學們又看我，最後隨便推一個女生出來：「我想你還是問學藝好了！」

說完她人便躲進人群裏，留下忐忑不安的我。

我坐在輪椅上緊盯著學藝，她才支支吾吾的說：「昨、昨天成發雨欣到後面有小小的失誤，然後我們這群女生看到你緊盯著禮堂後面也跟著翻過去看，然後就看到那個……張筠熙跟黑發的那個轉學生在接吻，然後到後面好像不只我們班發現，很多人都看見了。」

「……所以呢？」

「然後就是……到後面是溫宇陽拉開他們，硬是把黑發那個轉學生拖出去。因為真的太尷尬了所以今天就大家沒什麼在理張筠熙這樣……」

聽到這我一楞，慌忙掏出口袋才發現我忘記帶手機了。昨天晚上因為手機沒電索性不管它了。筠熙一定有找我！而我居然……

「所以，筠熙現在在哪？溫宇冽又在哪？」雖壓低聲音掩飾心慌，但好像被誤認為在生氣所以沒有人敢回答我。我又瞪向副班長，她才說：「剛剛有同學看到張筠熙跟溫宇陽在社辦大樓的樓梯轉角間……抱在一起。」

我怔住，緩緩停下動作。

頓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笑笑來化解沈默。「你們不推我進去嗎？我怕等等太多人看到。」

「已經來不及羅！一堆學弟妹看到了啦。」有個男同學對我眨眼示意遠處一群學弟妹們，正吱吱喳喳地看我這邊，這下讓我有不好的預感了。

「快推我進去啦──」我故意大叫惹來全班歡笑，我也跟著微笑。可是，那笑意卻無法延至到心底。

筠熙，我跟你之間，什麼時候有這麼多秘密了？我真的很不想從別人口中說著我不知道的事，你答應我的你忘了嗎……

還是，是我自己把承諾看太重？

我不禁苦笑。

我看著前方空蕩蕩的位置，最後緩緩移開註視。

「欸，班長，是不是該換位子啦？」剛剛的男同學這樣問。我想了想是該換位子了，於是點點說等等班會就換座位。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這麼做了。

此時溫宇陽和筠熙一前一後進教室，筠熙一看見我就一臉慌忙地跑到我身旁，緊蹙著眉，「雨欣你怎麼了？」

「你有打給我嗎？」我直直的看著她，她楞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臉上依然帶著些許困或。

我楞了一下，輕輕一笑。撇向她身旁的溫宇陽，淡淡道：「沒事，輕微性骨折，一個月就好了。」

她還想說什麼剛好想起午休的鐘聲，風紀也開始管秩序，於是筠熙一臉猶豫地坐到我前面。

我望著她的背影陷入一陣很沈、很痛的無力感，怎麼睡也睡不著……

一敲響鐘聲後馬上有一張紙條丟到我的桌上。我楞了楞打開來看，然後，就這樣呆楞住，直到班導走到我身旁我才回神。

「還好吧？」班導關心的問。

「……還好。老師，今天要換座位喔。」

班導點點頭走上講臺，並叫筠熙也上臺開始準備換座位。她從到尾都看著我，我轉過去看著右後方的溫宇陽，他眼裏只有筠熙。

我轉過頭從抽屜拿出數學講義，逃避著筠熙的註視，直到黑板上畫好了座位表，班導才輕聲叫我。

擡頭看著四十個空位，又是一陣猶豫。

『雨欣，我剛剛睡覺時打你的手機才發現你關機，怎麼了？是故意躲我嗎？對不起……你在生氣嗎？為什麼才過了一天你好像變了個人，一直有意無意的躲著我？』

我看著筠熙。

『你一定跟其他人不一樣對不對？你會相信我對嗎？雨欣一直都是對我最好的人……我的確騙了你，我跟溫宇冽是有稍微聊天，可是真的沒有其他關系。可是就算有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淡淡的藍墨在心裏暈開，若有似無地輕輕呢喃那聲重擊，微亮、微光，最後緩緩墜落、甚是墜落。

我開口：「可以幫我排第一排最後一個位子嗎？這樣就好其他的抽簽吧。」

『我真的很害怕。』

我低頭寫數學講義，硬是忽略了此刻的無聲。因為我是班長所以可以由我選自己的座位，每次我都會排筠熙的位子，這次是例外。

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疲倦襲卷來而幾乎快壓垮我了。

後來有些人很熱心的幫我搬座位，而我在教室外獨自望著操場，直到有人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肩膀，一回頭便看到那人潸然淚下，緩緩滴進我的眼底。

「我們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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