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間似有萬斤壓力，壓的蕭戎動彈不得。

他看向正從天空慢慢飄落的雪，心想著陸青合你可真能騙人，不是說他身體裏是個大妖怪麽，怎麽他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摁這兒了啊……

上回也是，靠你才僥幸逃脫，那我這回該靠什麽呢……

壓力驟然縮緊，蕭戎被掐的身體往上提了提，那力道將空氣從蕭戎口鼻緩緩擠出，他努力張嘴，卻吸不進一絲氣息。

這是個相當可怕的感覺，空氣被切斷，血液聚集在腦子裏，窒息感緩慢且清晰的出現。

蕭戎的腿象征性的蹬了兩下，他雙眼微凸去拉扯脖子上的手，那看起來和人毫無差別的胳膊卻如石頭一般冰冷堅'硬，頃刻間右掌就像被凍傷，疼到麻木。

不適隨著呼吸被扼制很快變成痛苦，蕭戎抓著那胳膊雙腳拼命蹬地，他努力想要起來，可後背像被釘到地上，除了肩膀能動根本掙脫不開。

脖頸額頭的青筋血管全凸了出來，探出的舌頭掛在因充'血而脹'大的嘴唇上瑟瑟發抖。

就在他以為他就要這麽死了的時候，模糊的眼前驟然一亮，空氣如洪潮般猛地灌進了他的口鼻。

顧不上力氣還沒恢覆，蕭戎捂著脖子連滾帶爬的縮到了門口，他壓著腦袋雙眼野獸般警惕的盯著對方，可他這會兒兩眼發白其實什麽都看不到。

蕭戎抓著脖子，狗一樣哈哈喘著氣，一團團白煙從他嘴裏噴出又很快消失，那架勢恨不得把所以有的空氣都吸進去。

那妖站在那裏，似乎做了個歪頭的動作，然後它‘看了看’自己掐過蕭戎的手。

“呵呵^”

那是……笑聲？

這聲音並不如蕭戎印象中的縹緲空靈或是浄狩刺耳，相反的，如果他看不到他會認為他面前站著的是個人。

這是陸青合說的能變成人的妖麽？

“小把戲，以為這樣能護得住你？”那妖再度向前逼近，不等蕭戎躲開它再度一揮，黑煙如藤蔓，將蕭戎拎到半空。

蕭戎從門那離開了，呂如慧出得去，但現在她已經嚇成了一灘水，她弓著腰倆手垂在腿邊，瞪圓的眼珠上是懸在半空的蕭戎，過於驚悚的畫面讓她連哭都忘了。

“不自量力。”

話音落下，黑煙化作狂風驟然吹開蕭戎衣襟，包裹左臂的布條如風中落葉，隨風而逝。

風止，晃動的細鏈漸漸安靜，垂到蕭戎胸前。

寒氣舔過，再碰到肉時涼的驚心動魄。

蕭戎被黑影拉到面前，幻化成人的手臂再伸向他，這次它沒掐他的脖子，而是一把攥住了許成容送的項圈。

一時間金光迸射，晃的人睜不開眼。

蕭戎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他沒有痛感，但能感覺到有股力量正與那妖僵持著。

黑煙被金光驅散，那團黑影越來越小，可攥著項圈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須臾那妖大喝一聲，項圈斷裂，金光盡散。

蕭戎睜開了半瞇的眼睛，心也跟著驀地一沈。

那妖看了眼手裏的東西，發出嘲弄的冷哼，然後它隨手就將那項圈扔到了地上。

“他護不住你，沒人能護得住你。”

黑煙再度升騰，它又恢覆了原本的體型，那些煙像有生命，翻滾著慢慢飄向蕭戎，從腳到頭將他籠罩，包裹。

蕭戎的眼前登時一片漆黑。

“我的東西，你動一下試試！”

黑煙靠近的剎那，蕭戎的意識開始模糊，就在他將要徹底陷入昏迷時，爆喝從天而降，下一瞬他直接被甩了出去。

蕭戎再度撞到門上，門板讓他撞出了個向裏的凹陷，木屑橫飛，紮進肉裏，又在他往下掉時狠狠夾了數下。

陸青合單膝向地，手指撐著地面擡起頭來，“誰說我護不住他？”

黑影悍然大笑。

陸青合飛身一拳，帶著符咒的拳頭砸的那妖周身一顫，黑煙與身體被剝離，如同出竅的魂魄，又在下一瞬貼合為一。

陸青合沒收拳，他再發力，金符破開黑煙，直入那妖的身體，“破！”

黑煙與妖徹底分離，停頓片刻，消匿空氣。

“雕蟲小技罷了。”

陸青合這一拳，應該打的它神行俱滅，可那妖卻不為所動，黑煙散盡後，竟是隱隱透出了人的模樣。

陸青合大為驚讀，妖可幻化成人，但絕對不會是以這種方式，在他竭盡全力要弄死它的時

候。

“陸青合，你小心點，它會吸人……”蕭戎的身體極好，可不知為何，連著摔了這兩下後他爬都爬不起來，眼見著陸青合和那妖纏在一起，同樣的事情他才做過不久，蕭戎忍著不適，虛弱且焦急的提醒。

陸青合往蕭戎那掃去，眼珠剛動那妖便低聲一笑，“遲了。”

陸青合的身體猛地向前，直接貼到了那妖身上。

陸青合企圖掙脫，卻發現他像被鐵鉗鉗住，動彈不得。

“死吧，陸青合。”

陸青合的眼睛驟然放大，當他的名字被那妖念出後，一向冷靜的他，方寸大亂。

那妖看出陸青合精神的松懈，手臂如刀，直捅腹腔。

“陸青合！”

陸青合輕輕咳了聲，嘴角溢出一股血，血在下巴上劃出一道紅色的線，滴答滴答的落到了地上。

血珠越來越快，越來越多，幾乎成流。

“陸青合……”蕭戎眼看著那妖把手插進陸青合的肚子，血模糊了陸青合一向整潔的衣衫，也模糊了蕭戎的眼睛，他摳著地拼了命的想往那邊爬，可陸青合就在眼前，他卻怎麽都碰不到他。

空氣中彌漫著的是陸青合的血味兒。

蕭戎記得他說過，他最怕疼了。

哪怕是一點小傷，都會放大無數倍。

現在肚子都被穿進去了。

四指全入，只餘一根拇指在外面，那妖湊上前去，黑煙卷著陸青合嘴角的血送進它的口中，“難吃，留你活著全無用處，你，早該死了。”

就在那妖準備將整個手臂都伸進去時，它的身體突然僵住。

“是好吃不到哪兒去，要你命的東西還能給你弄出各種口味來？”

那妖錯愕擡頭，對上陸青合的笑臉後頓感不妙，它慌忙抽手想把陸青合扔出去，可那手掌卻像是長在了陸青合的肚子上。

雙方調換，陸青合學它的能力，化被動為主動。

“妖，終究是妖。”陸青合閉上眼睛，血液化成符咒繞過腹間手臂，地上的血仿佛被某種力量牽引，重新變成大小不一的血滴，升至二者中間，“歷來只有被吾門斬殺，豈有反噬之理

血液如猩紅念珠，齊齊射向那妖模糊頭顱。

淒厲慘叫響徹夜空，黑影驟然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一截斷臂。

蕭戎怔然。

陸青合梧住肚子後退兩步，他看著那截斷臂狠一擰眉，吐出一口血沬子。

“它……死了？”

聽到蕭戎的聲音，陸青合斂去表情，他漠然擡眼，將地上斷裂的項圈踹到蕭戎面前，“廢物，收好了。”

蕭戎將項圈攥住，他突然發現，身上的無力感沒有了。

蕭戎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顧不得許多他直奔陸青合，“你怎麽樣？！”

陸青合輕巧的避開了蕭戎的手，“滾。”

蕭戎：“……”

陸青合連看到都沒看他，捂著肚子就回屋去了。

蕭戎趕緊跟上，可走到門前時，他再度被陸青合的符咒攔住。

蕭戎急的兩眼發紅，他狠狠砸了兩下門，可換來的只有手臂錐心刺骨的疼。

門進不去，蕭戎就把主意打到了窗戶上，可他剛過去就被一股力量彈到院中，蕭戎從地上爬起來，固執的還要上前，陸青合傷的不輕，他想知道他怎麽樣了，可到同樣的位置，他再次被彈了出去。

他不知道嘗試了多少回，可那個屋子和他的距離沒縮短一寸。

陸青合的符是一如既往的厲害，蕭戎趴在地上喘氣，他渾身沒一處不疼的，這口氣兒順了，他撐著地還要往起爬，這時屋裏傳來低低的一聲……

“別打擾我。”

陸青合的聲音很小，其中有他能聽的出的虛弱。

蕭戎一下就不敢動了。

陸青合應該在處理傷口，他怕打擾他，盡管心裏急得要死，蕭戎還是強迫自己安靜下來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淹沒了院子裏打鬥的痕跡，蕭戎坐在陸青合的屋檐下，抱著膝蓋無言的等待。

他這一坐就是一夜。

天亮了。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留下了一片晃眼的白。蕭戎一頭一身的雪，像個石頭做的雕像。

他沒睡著，他也睡不著，他的註意力從昨晚到現在都在背後那扇門裏。

他聽到了開門聲，但不是陸青合的門。

呂如慧拿著蕭戎的衣服，淌過及膝的雪，站到了蕭戎面前。

蕭戎不想理她，他一句話也不想說。

呂如慧並沒有開口，她拍掉了將蕭戎身上的雪，將棉祅披到了他身上。

雪落了下去，肩背上泛著暖的壓力提醒著他，他是赤膊的。

渾身上下只剩褲子了。

蕭戎察覺不對，但在擡頭前他已經知道哪不對了，蕭戎對此相當平靜，在他發現呂如慧盯著他的左臂看時，他也就是淺淺的吸了口氣。

胳膊上纏著的東西昨天被那妖弄沒了，現在，鱗甲在雪的映襯下，熠熠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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