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就這麽一路無話，從天亮走到天黑。

飯陸青合照做，吃也照吃，就是一股子壓抑的沈默始終圍繞在倆人間，怎麽都揮之不去。

蕭戎總覺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陸青合這麽消停不對勁，可他不敢去試探，陸青合是高興還是生氣他都不敢問，最多就是偷偷瞄他幾眼，或者自發的把距離拉開不去招惹他。

蕭戎的那些破事兒陸道長一件件都記得真切，就是沒找到突破口，暫時沒想好怎麽發這個火，蕭戎又是個不懂看眼色的，他本來就生氣，蕭戎不但不來道歉不來討好不來撒個嬌什麽的……還主動和他拉開距離。

他和章雲天在一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這讓陸道長看的更來氣，索性連看都不看他了。

晚上，陸青合睡在馬車裏，蕭戎在外面，就駕車那地兒。

馬兒靜了，陸青合在附近布置過，別說猛獸，連那些蕭戎害怕的東西都不會靠近。

昨天睡得太多，蕭戎不怎麽困，他單手枕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們從章雲天那離開到現在已經過了很久了，這段時間對蕭戎來說十分模糊，他像是一直在睡覺，而這期間所發生的一切，又變成了夢境烙印在他腦子裏。

說不上來是怎麽回事，始終都是糊裏糊塗的。

他想跟陸青合求證，可後者又不搭理他……

蕭戎在心裏嘆了口氣，他不記得他做夢的時候得罪陸青合了啊……

所以還是因為在章雲天那吧……

陸青合這人記仇，記到現在他一點不奇怪，可是他不發火也不表現出來，蕭戎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要打要罵痛痛快快過去得了，身體和心裏上的準備他都做好了，陸青合遲遲不肯發難……這樣太折磨人了。

蕭戎開始想象陸青合各種各樣的報覆手段，以及他會做出的應對方法，就在這無數的一來一回間，蕭戎睡著了。

胡佩蘭捂著耳朵，歇斯底裏的尖叫著。

蕭戎面無表情的看著幾欲崩潰的女人。

在胡佩蘭快要力竭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

胡佩蘭不叫了，盛滿驚恐的眼睛不住放大，滾出兩滴熱淚。

那張剛剛還有著各種表情的臉，定格在恐懼上不再動了。

胡佩蘭倆眼瞪著，眼眶裏似乎還有淚水，眼淚不再會落下，和她的命一樣，一點一點的枯竭了。

她的嘴巴張著，裏面的舌頭好像還保持著呼救的樣子。

胡佩蘭挺漂亮，幹凈的漂亮。

血色從那漂亮的臉蛋上褪去，逐漸變成了死亡才有的灰敗。

她的胸前，一個貫穿的血窟窿。

粘稠的血從傷口流了蕭戎一身，那個味道他喜歡，也因為是胡佩蘭的，所以又變得有些討

厭。

蕭戎低頭看著懷裏的姑娘，胡佩蘭木然的和他對視著，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再也不會出現他喜歡的靈動了。

然後，他幹了什麽？

胡佩蘭死了。就在他懷裏。

蕭戎猛地坐了起來，汗水立刻雨點一般從腦門滑到身上。

他驚恐的向四周看去，他知道這是野外，但他卻一點東西都看不到，就像帶著那黑色的太陽鏡……

蕭戎摸到車門，跌跌撞撞的爬了進去。

蕭戎醒的太過用力，早就睡著的陸青合被他那一下直接給弄醒了，他還沒等發脾氣，車門咣當一聲就開了，蕭戎狗一樣蹲在門口。

陸道長心想，怎麽著，這是良心發現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這會兒想道歉，晚了點。

不過呢，雖然你耽誤道爺我睡覺了，我勉為其難的也聽一聽吧。

可蕭戎一句話也沒說，連嘴都沒張，就著月光，他手腳並用的爬了進來。

陸青合：“……”

蕭戎看到他，怔了下，然後猛地直接撲了上來，陸青合伸手去擋，蕭戎在碰到他掌心的一剎身體忽然壓低，然後他摟住了陸青合的腰。

陸青合：“……”

一切皆在電光火石間。

這個速度還是蕭戎麽……

蕭戎趴著，倆胳膊死死圈住陸青合的腰，陸道長讓他勒的身體不住上拔，他感覺他馬上要被他勒死了……

還有……說多少次了……不要用這個姿勢……

蕭戎的下巴對著他腿間，再往下點就能碰上了，這是個相當尷尬的姿勢。

陸道長一下子就想起了他說話時的感覺。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

陸道長也想起來，上次發生這事兒的時候他也是在心裏說的，他還沒來得及糾正……

陸青合的內心色彩紛呈，而給他帶來這些人此刻正抱著他瑟瑟發抖。

陸青合努力的平覆了一會兒自己的心情，他將蕭戎的腦袋他的下巴當做無物，反正是對著沒碰到，就是不太適應，還有就是蕭戎一喘氣兒有點別扭……

陸道長清清嗓子，把手放到了蕭戎腦袋頂上，“我說你這又什麽毛病？又看到什麽把你嚇這樣？雖說現在怪事兒挺多，但不至於我的符都不好使了吧？”

陸青合一邊說一邊輕輕推蕭戎的腦袋，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完，蕭戎的臉也II出來了，陸道長剛要說下一句話，蕭戎突然又一用力，特別執拗的把他給摟緊了。

陸裔合：“……”

這都什麽毛病啊！

腰^折了啊！

那可是腰啊！

對男人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啊！

“好了，耐性沒了，被裝了沒意思了，蕭戎你到底要幹嘛，直接說吧。”陸裔合沒把掛在他腰上的手掰開，而是低頭去看下方的蕭戎，“知道錯了這會兒來道歉了？誰教你這麽跟人賠不是的？你以為撒個嬌賣個慘這事兒就能過去了，我跟你說蕭戎……”

“陸……青合……”

“啊？”

陸青合這三個字他從蕭戎嘴裏沒少看到，但突然聽他說出來陸裔合還是難免驚訝了下，蕭戎的嗓子比那天又好了些，這次的吐字+分請晰，如果他說的再快一點，就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了。

蕭戎的聲音其實不難聽，就是壞掉的嗓子讓他的發音奇奇怪怪的，現在，他用那幹幹凈凈的嗓音喊出他的名字，陸青合覺著，聽起來有點舒適……

“幹嘛啊？說啊！”陸道長一清嗓子，做出副勉為其難的表情，他不是特別想聽他說話，你看你都說了，我就嗎勉強聽一下吧。

“我……，

“嗯？，’

“做夢了。”

陸青合：“……”

蕭戎從他腹間擡頭，他看著陸青合的眼睛說，‘我夢到，胡佩蘭死了。’

話落，眼淚就如同夢境中的胡佩蘭，從蕭戎的眼睛裏滾了出去。

胡佩蘭是誰？陸青合不知道，但這個人，他有印象。

蕭戎提到過很多次，他的心上人。

蕭戎因為她，基本讓人給廢了，連個男人都做不成了。

蕭戎也因為她，在他面前哭過。

所以蕭戎大半夜不睡覺，不是為了跟他道歉，討好他讓他給他個機會，是因為他想姑娘了，夢到他的相好的了啊。

陸道長的臉就跟幕布一樣，陰沈的表情一點點拉了下來。

陸青合二話沒說，掰開蕭戎圈在他後面的手，直接把他踹出了馬車。

夢境對蕭戎來說，就像一種酷刑，刀子在他身上一片片往下割著肉，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再疼著。

他害怕，所以他到陸青合這來尋求安慰。

無論什麽情況，也無論遇到什麽，陸青合總能讓他平靜下來。

這對蕭戎來說已經成了一種本能，特別是在無意識的時候，他更需要陸青合，就比如現在

屁股驀地落地，蕭戎怔了下就要往車上跳，陸青合當著他的面摔上了車門。

蕭戎嗷的嚎了一嗓子，一著急他更說不出話，他用拳頭砸著車門，想讓陸青合把門打開，可裏面的人靜悄悄的，不給他一點反應。

在那門板砸的快出縫隙的時候，蕭戎的拳頭驟然一疼。

針紮的疼從拳頭傳遍四肢百骸，蕭戎一下子就彈出很遠。

他摔在地上，抱著疼痛不已的手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門，他混沌的腦袋有了一點點理智，陸

青合剛才……放了一道符。

這種符他知道，專門讓他疼的，就是當初陸青合放在門上的，阻止他離開的。現在也是，阻止他再去打擾他。

蕭戎在地上坐到天亮，就在夜裏摔倒的位置。

起初他因為害怕將自己抱成了個團，後來就只剩木然，他麻木的看著天空泛白，看著太陽升出雲層，在大地鋪上金光的時候，馬車的門開了。

蕭戎看過去，陸青合也正好擡頭。

倆人的視線對到一起，又同時移開了。

夢境對蕭戎來說是個相當可怕的打擊，陸青合緊跟著又給他來了第二個。

一剎那對陸青合所有的感覺都沒了，蕭戎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這世間就他一個異類，在到處摸爬滾打的想要活下來。

柴昨晚就撿好了，他們睡覺時用不著火堆，但做飯得用，陸青合一邊生火一邊想，因為那個章雲天，蕭戎想離開他，現在又為了那個讓他幾乎變成個廢人的女人要死不活的，戴罪之身還耽誤他睡覺。

他是真不知道他自己是幹嘛的。

他讓他慣得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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