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合的火氣不順，他是挺生氣的，但蕭戎示個好，道個歉，誠心誠意的表示一下他錯了，陸道長興許會不計前嫌的原諒他。

最後他等來了什麽呢？

蕭戎這種不知好歹的東西，讓他連教訓的心情都沒有了，陸青合好幾回想把他扔路上自生自滅算了，但一合計，他都養了這麽久了丟了又可惜，大不了以後不慣著他，養狗嘛，怎麽養不是養，自己心情好了為主。

蕭戎對陸青合有種不一樣的情感。

就像章雲天勸說他留下，他選擇了陸青合。

他認為他和陸青合很像，在他嘗遍人間冷暖之後，陸青合是唯一一個能給他安全感的人。

不管陸青合抱著什麽心態，他對他的好蕭戎都記得，那是他過去的人生中沒有過，和胡佩蘭給他的不一樣的好。

他害怕的時候能去找他，他不安的時候他能讓他平靜下來，他做蠢事的時候他一邊嘲笑他又一邊教他正確的方式，陸青合還讓他看到了感受到了很多他過去不曾見過的東西。有很多事情這輩子可能就那麽一回，可陸青合給他留下了記憶和痕跡。

即便是身體裏的妖突然醒了，他就那麽死了也沒遺憾了。

當他陷入恐懼中不能自拔時，陸青合將他從車上踹了下來，那一刻蕭戎對他還是信任的，直到那道代表分界線的符出現。

他和陸青合一直不是一類人。

他們分的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

蕭戎有這個自知之明，就像陸青合說的，他是他養的狗，他心情好了就逗兩下，心情不好了，狗就該回到狗的位置去。

蕭戎看清楚了，也變得識趣了，陸青合不理他，他就主動和他分開距離，有飯吃就吃，沒有他就餓著，他不去打擾陸青合，也不再要什麽東西，連好奇心都跟著沒了。

氣氛從壓抑到詭異，就這麽持續著。

陸青合不喜歡算日子，也從不去想時間，這一趟他們走了多久他並無概念，直到看到小販在路邊吆喝年貨，他才恍然發現又一年要過去了。

除夕夜和無數夜晚一樣，睡一覺而已，只是除夕夜太鬧騰，讓這覺睡的不踏實。

陸青合掃了眼路邊亂七八糟的東西，這裏離遼城還有段距離，周圍有不少小村子，村民想到遼城去買東西，路途太遠折騰不起，不買這年又過不了，村裏的東西畢竟有限。要麽就只能從雜貨販子那裏帶。可雜貨販子能帶的東西有限不說，過年還擡高了不少價錢，所以有商販看準商機，就在這地兒臨時支起攤子。

平日裏靜的要死的大路，這會兒也跟集市似的鬧騰的不行，還有小孩兒等不及過年，捏著小鞭蹲路邊放，鞭炮一會兒一響，蹦出些許年味兒來。

越看越鬧騰，陸青合放下了窗子，在窗戶闔起的瞬間，他忽然掃到了個東西。

陸青合就又把窗戶支起來了。

有一堆人，夾在各色小販中間，他們不是買貨的，更像是在研究些什麽。

關窗那一剎那，正好有個人挪位置，露出了被他擋住的字。

陸青合踹了車門一腳，蕭戎聽到就把馬車停下了。

陸青合從前面鉆了出去，對於很久沒見過他出現在這個位置的蕭戎來說，他一出來，蕭戎詫異的同時莫名還有點緊張。

不過陸青合沒看他，他沖著那邊的人群一揚下巴說，“看到那在幹嘛了麽？”

這是陸青合這些天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那熟悉的聲音聽的蕭戎都有些恍惚了。

他怔怔的將視線轉向陸青合的指的方向。

那邊有一堆人，男的居多，他們中間，好像跪著個姑娘……

蕭戎伸了伸脖子，馬車本來就高，怡巧停的地方有個小土坡，基本上這一下就能看全了。

那姑娘穿的很破，不比蕭戎無家可歸的時候強多少，看不出顏色的棉祅翻出的棉絮都是黑的，她的眼睛不大，所以離遠看那張臉就是個黑餅。

那些人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有人臉上帶著笑，有人是好奇，也有人在搖頭。

蕭戎第一回 看到這場面，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幹嘛，就習慣性的往陸青合這看等他給他講是怎麽回事，目光剛移過來，他又把頭給低下去了。

陸青合本來是來看個熱鬧的，蕭戎這種土包子肯定沒見過，他想給他開開眼界長長見識，可……難得湧出這麽一腔熱血，被蕭戎這態度直接就給澆滅了。

陸青合漠然的看著那群人研究了會兒又作鳥獸散，最後只留個姑娘跪在路邊瑟瑟發抖。

那姑娘面前有個木頭牌子，上面的字應該是哪個好心人幫著寫的，內容挺簡單：求人收留，給口飯就行。

也就是說，這姑娘不用錢財，只要誰把她帶回家，給她口吃的讓她活命就行。

現下世道不太平，有錢人，像許成容湯宇祥他們這種人過的瀟瀟灑灑，而很多地方很多人

，都在水深火熱中。

遼城這一圈是要地，有軍閥占著，所以看著國泰民安的，遠一點的地方，鬧饑荒，鬧災病的比比皆是，還有的地方因為打仗早都民不聊生了。

到處能看到逃難的人，也到處都是沒能逃脫慘死路邊的屍首。

像這姑娘這樣的太多了，她能跑到這來在那些人中算是幸運的。

可等待她的是什麽呢？

她就要口吃的，這口吃的對普通人來說，給她是浪費，沒有什麽用。對有錢人來說，她不值那些吃的。

姑娘挺瘦，長得一般，通俗點說就是沒什麽姿色，這和穿衣打扮沒什麽關系，就算給她收拾妥當了，她也就是個小村姑。

窯子鋪不能要，商鋪更不缺打雜的，供吃供喝白幹活的有的是，誰還撿這麽個麻煩回去。能領她回去的，只能是一些個老光棍，或者有什麽歹念的。

要是早些年，她還有點希望，但是現在……

一撥人走了，又來了一撥，和剛才一樣，大夥兒看個熱鬧就散了，那姑娘耷拉著腦袋，一副搖搖欲墜的架勢。

“你不是想姑娘了麽，正好要過年了，成全你，當是新年的禮物。”

蕭戎不知道陸青合為哈要看那個姑娘，還一看就看這麽長時間，他好容易等到陸道長再次開口，卻不想陸青合撂下這麽一句話就蹦下車了。

陸青合徑直走向那個姑娘，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那姑娘一直仰頭看著他，片刻後，姑娘往蕭戎這邊看了過來。

蕭戎一楞，陸青合這是要幹嘛……

那姑娘看著蕭戎對陸青合點點頭。

陸青合沒再說什麽，一甩袖子就往馬車這來了，他走後，那姑娘用石塊在木牌上劃了幾下，然後顫顫巍巍的就站起來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跟著陸青合。

蕭戎徹底傻眼了。

再一想陸青合剛才說的話……

蕭戎猛地從車上跳了下去。

這時陸青合正好走到他面前，“我一直挺好奇，你們說的喜歡啊，愛啊，是個什麽東西。我也挺納悶，成親有什麽好玩的，反正也沒啥事兒幹，過年湊個熱鬧，你成個親給我看看吧。

蕭戎：“……”

成親那是玩麽？！

什麽叫成親給他看看！

成親是要叩天地拜父母，兩個人一輩子的事兒，怎麽能這麽隨便就決定了。

蕭戎的震撼還沒結束，那姑娘就到了馬車邊上，她怯生生的看了蕭戎一眼，然後躬身一福，“相公。”

這倆字兒，讓蕭戎差點沒站住。

陸青合也是一楞，但很快想明白成親之後是應該這麽叫的，於是陸道長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翻身上了馬車，“你帶著她坐外面，我們天黑前能到遼城，收拾幹凈了再回家，然後……就成親吧。”

蕭戎：“……”

“嗯……”那姑娘小聲的應了聲。

蕭戎那錯愕的視線從陸青合那又轉向這姑娘，還沒對準呢陸道長就把車門給關上了。

蕭戎：“……”

他張著倆手一臉的無措，那姑娘可能覺著他不情願，於是趕緊往前走了小半步，“相公，我吃的不多，我什麽活兒都能幹，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我還能給你生兒子……求你，別趕我走，求求你……”

那姑娘說著就要給蕭戎跪下。

不知道是之前跪太久了還是沒吃飯，那姑娘虛弱的來陣風都能吹倒，蕭戎一看她要跪，趕緊拽了她一把，他總覺著這一下要是跪下去了，她可能都起不來。

蕭戎這一伸手，那姑娘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子，過長的指甲穿過厚厚的棉襖，楞是掐到了蕭戎的肉上，姑娘的眼神帶著急切，語氣更是急出了顫音，“相公別趕我走，我……”

突然的身體接觸把蕭戎嚇了一跳，他一把用開那姑娘後退了好幾步，姑娘撞到馬車上悶哼了聲，蕭戎一看這樣又趕緊過去把她給扶起來了。

“相公……”姑娘抓著蕭戎的手，努力的擠出了個討好的笑。

蕭戎猛吸了口氣，他輕輕掙開她，沖到馬車後面把車門一把拽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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