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走吧。”

陸青合在馬車裏拽鼓了半天，蕭戎以為他換完了能下車，沒想到半天等了這麽一句，陸道長甚至連門都沒開。

他們就這麽直接進去？

陸青合不是來查事情的麽？這麽高調不怕打草驚蛇麽？

“我說你什麽時候能聰明一點！”

馬車上的小窗戶咣當一下打開了，等的不耐煩的陸青合把頭探了出來。

蕭戎正要說話，忽然發現陸青合的頭發是散開的。

黑發順著臉煩落下，遮住了小半張臉，陽光映的他的頭發熠熠發光，怡到好處的陰影抹去了他的英氣，平添出幾分溫和。

陸青合這勁兒用的太大，幾絡頭發被他帶出車窗，順著微風擺動。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陸青合把頭發放下來。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人散著頭發。

在離開村子前，蕭戎一直是梳辮子的，但半個腦袋的頭發都剃了，就後面一截辯子，村裏的女人倒是長發，可沒人會披頭散發的出門，那有失體統。

陸青合這樣，有些好看。

“前兩回情況特殊，才不得不把馬車扔外邊兒，今天能一樣麽，我什麽身份你讓我走著進去？！”

蕭戎：“……”

蕭戎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就像是做了個夢，夢到最漂亮的畫面時，突然蹦出個浄狩的鬼臉，讓他立刻面對現實了。

“傻楞著幹嘛，你是又餓了？餓了也忍著，幹正事兒去，趕緊的進城！”

蕭戎：“……”

好吧，剛才他恍惚了。

這個才是陸青合，如假包換的。

蕭戎默默上了馬車，大概是今天的陽光太暖了，曬的人頭頂發昏，不然他怎麽會覺得陸裔合好看，他又怎麽會看著陸青合楞神了。

陸青合要查的東西並不難。

軍閥當道，各方以割據地盤為主，這些人都是表面和氣，實質上已經是明爭明鬥了，為擴大自己的勢力，他們招數使盡，只要把對方拉下馬，別管是什麽手段，他們都一點不含糊。

只要通過這點著手，副官沒用上多久就把陸青合要的這麽個人給交出來了。

撫州這一片都歸項林漢管，這個項林漢也是個大軍閥，不過比許作廷稍稍遜色點，他倆不和這事兒已經是人盡皆知了，項林漢曾經還派人去偷襲過許作廷，可惜失敗了。

許作廷當然知道這撫州歸項林漢管，但這不影響什麽，恨他的人多了，要是這種小地方他都怕，那許作廷就只能在他自己的地界活動了。

別說項林漢不在撫州，就算是在，他許作廷也不怕。

就是這麽個小地方，才讓許作廷陷入了今天的局面。

項林漢是沒來，但整個撫州都是他的，放著幾個心腹也很正常。

這其中就有個叫鄭啟天的。

項林漢是這些軍閥中難得幾個讀過書的，他知識淵博，現在偶爾還到學堂去給學生們上上課，鄭啟天就是他的學生之一，只是他在給鄭啟天授課的時候，他還沒變成今時今日的項林漢

他們的關系鮮少有人知道，許作廷也不請楚，但倆人沒刻意藏著，稍微一深入點調查就能查出來。

—圈人都查了一遍，最後就這鄭啟天最可疑。

他師承項林漢不說，他還是和許作廷有過接觸的人。

目標幾乎當時就鎖定了。

所以陸青合根本不用查，他直接找人就行了。

馬車進城後直奔市長辦公樓，那鄭啟天是撫州的副市長。

蕭戎敲敲門，示意他們到地兒了，不過離老遠就有當兵的守著，他們過不去。

“你去把這個給看門的，讓他們無比交給鄭啟天。”

蕭戎對天翻了個白眼才抽出門縫裏塞出來的紙，他要怎麽跟當兵的說這話？不等他比劃完他們就能把他給扔出去。

“我在上面寫了名字，你只要表現的真誠一點就可以了。”陸裔合嘆了口氣。

蕭戎從那口氣中解讀到：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蠢貨。

蕭戎：“……”

陸青合身上帶著的都是黃符紙，無論寫什麽他都是用這個紙來傳遞的，蕭成拿到手裏後看了眼，他覺著陸青合給他的更像是一道符，在他眼裏，符和字都差不多，陸青合寫的再亂一點

，他就更分不清了。

蕭戎剛一過去，當兵的就把槍舉起來了，“什麽人？！退後！”

果不其然，他這裝扮一下子就被列入了刻意範圍，這也不怪他，這些天風餐露宿的，臉都沒正經洗幾把，衣服穿得厚了，左臂是看不到，但過分的臃腫就像是藏著東西。

蕭戎把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然後他指指手裏的符對他們一抱拳。

守門的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走了過來，蕭戎趕緊指著上面的字給他看。

“你要找鄭先生？”當兵的看了半晌，遲疑問道。

蕭戎連忙點頭，然後把這個符塞進當兵的手裏。

“這樣吧……你稍等會兒，我看看鄭先生在不在。”當兵的把符紙揣進兜裏，對著後面指了指，“你離遠點等著，鄭先生在的話我叫你。”

蕭戎再度抱拳。

陸青合不出來，馬車他不能隨便進，所以蕭戎敲敲車門，示意他已經把東西送過去了。

“好了，你到門邊來站著，待會兒人來了機靈點，我們得陪這個鄭大人好好唱唱戲。”

蕭戎撇了下嘴，他都懶得去猜陸青合要幹嘛了，但他知道，不管他要幹嘛，被陸青合算計的都好不了。

當兵的進去沒多久，就帶著一個穿西服的人出來了。

那人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蕭戎下意識的站直身體，小指在車上敲了下，給陸青合提個醒，他等的人已經到了，手還沒等離開，裏面也響了短促的一聲，陸青合表示他知道了。

這個簡單的回應讓蕭戎不由勾了勾嘴角。

“請問……這個東西，是你的？”

既然這麽說，那這個人就是鄭啟天沒錯了，蕭戎點了下頭。

“是誰讓你給我送的？”

鄭啟天這話問的就有問題，為什麽不問他給他送這個幹嘛，他怎麽知道另有其人？

這鄭啟天在撫州不是個大人物麽？陸青合怎麽算到他一定會出來，不就給他畫了個看不懂的符。

蕭戎臉上的困惑不是假的，明明從頭到尾他都跟著參與，可是該看不懂的還是不懂，他回頭指了指後面的馬車，示意給他符的人在裏面。

眼鏡遮住了鄭啟天的眼睛，但擡頭的瞬間蕭戎扔在他臉上看到了百味雜糅。

他似乎不想見陸青合，又不得不見，還……有點害怕？

鄭啟天走到馬車後方，輕輕的敲了兩下門，“大師，這裏不便說話，您跟我到後院去。”

陸青合沒應聲，蕭戎替他點了頭，鄭啟天沒再說什麽，對著門一頷首就走了。

當兵的也不清楚他們是什麽身份，鄭啟天安排了他就照做，於是他牽著馬，將倆人帶到了辦公樓的後面。

這裏不同正門，院子裏是空的，只有門口有守衛。

馬車停在一個相對來說較為隱蔽的地方。

他們剛停下，鄭啟天就跟鬼似的出現了。

當兵的走了，這裏就剩他和蕭戎，鄭啟天往周圍看了看，走到和剛才相同的位置，“大師，沒人了，您請。”

車門打開了。

蕭戎和鄭啟天的臉色同時一變。

兩種不同的驚訝。

陸青合換了套道袍。

不是平時穿著的寬松的衣服，是真正的道袍。

這也是蕭戎認識他以來，他穿的最正式的一回。

剛才散著的頭發也重新梳理整齊了，陸青合大部分時候都把頭發紮在身後，偶爾也簡單的弄個發髻，這回連發冠都帶了，他一下車，蕭戎就有種神仙降世的感覺。

大袖寬衣，白袍及地，這讓蕭戎想起了陸青合過去說的，袖裏乾坤，還有一句是他聽故事時聽來的-隔斷凡塵。

這八個字，用來形容此時此刻的陸青合再怡當不過。

真真的道家真人。

蕭戎看的傻眼，那邊的鄭啟天的臉色快趕上陸青合的衣服了，他的嘴唇抖了片刻，伸手就往懷裏伸。

“鄭先生。”陸青合眼皮都沒擡一下，那淡然的語氣帶著幾分縹緲，這讓蕭戎再度懵了，聲音和形象真是完美契合，“先不忙著動，我今日來找你，自然是有事情，只是，我不是鄭先生等的那個人。”

鄭啟天摸著槍把，他隨時都能掏出來把這倆人給崩了，有槍在他安心不少，但聲音裏那一絲顫抖卻克制不住，“你是誰？來找我幹嘛？”

“我是來幫你的人。”陸青合說。

“來幫我？”鄭啟天嗤笑，但笑的挺扭曲，“笑話，我用得著你這麽個江湖術士來……”

“即使如此，那便不再打擾。”不等鄭啟天把話說完，陸青合轉身就要上車，“送先生的

符，先生就留著吧，起不到太大作用，但好歹……也是份心意。”

陸青合的幹脆把鄭啟天弄懵了，他準備好的話也全沒了，可陸青合不是嚇唬他，他是真的要上車了，一見這樣鄭啟天連忙喊道，“等下！”

鄭啟天也是個有學問的，但同時他又膽小多疑，陸青合不用多說，只要把他心裏的疑問放大就好了。

陸青合轉過身，眼瞼漸漸擡起，最後對上鄭啟天的眼睛，“鄭先生應該想得到，遲早有這麽個人，會找到你門上來。”

鄭啟天讓他說的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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