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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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百年後,鄉間小鎮。

小木屋旁。

一個灰頭土臉的超級大胖子賊兮兮的趁夜翻墻入室。

『放著好好的門不走……』

『餵,接著。』三四壇子酒突然扔到了桌上,竟然都是從肚子那裏扔過來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懷胎九月呢……』

『我說你嘴巴怎麽還這麽毒,你現在一點也不可愛了,真的。』

『死胖子!胤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

『死酒鬼,喝你的吧,喝不死你!』

然後便沒了聲音,只留下咕隆咕隆的吞咽聲,末了,一聲讚嘆:『爽快!』

『餵,這麽多年了,恨不恨胤華?』

『恨他做什麽,就算他不說,我後來也想起來了,那家夥抱著我哭的那一晚上我就都他娘的想起來了,他娘……』還想罵罵咧咧什麽,卻突然住了口。

對面的死胖子一雙眼賊亮賊亮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趕緊從床底下拿個碧蓮出來,尷尬的轉移了話題:『這個你拿回去給胤華吧,你倆東躲西藏的偶爾還要為了我再去胤華宮裝瘋賣傻一陣子也不容易麽。再說了,我借他元神施法逃出來本身就是幫他。虧得他接了我原先的位置,我呸,就那點道行也好拿出來……我碧蓮宮何時那麽丟人過了?還能被群狼給打得落花流水,嘖嘖,真丟臉。』

『哎哎,你現在的道行連只小老鼠都打不過,再說了,你現在連個散仙都修不成,除了有一副長生不老的身體外,還剩下什麽了?我告訴你,碧蓮宮和胤華宮現在都是我們的了,跟你半點關系也無。以後想和純正的碧蓮釀,還得來求我呢,知道麽你?』

『死胖子!』

『還罵!不給你喝了!』

『哎哎,我都什麽術法不會了你還欺負我不給我酒喝……』拖長了調子耍起了賴皮,除了當時那個調皮搗蛋的池妄之外,還有誰?

紀車雲暗罵了聲越活越回去了,還是把酒又放了回來。

兩人都默契的不再提過去的事兒。

眼看著天色就要亮了,再回去就不方便了,紀車雲說要走了。

『唔,阿雲,下個月先別來看我了,我得進城一趟……』

紀車雲『嗖』的一下竄到了池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池妄一眼,警惕道:『幹嘛,也不怕被人擄了去。』

『群芳會啊!三年一度的,好不容易趕上了麽。』

這幾年池妄就是走走停停住住走走,總之就是沒跟即墨寒碰上。再加上要住哪裏了,心情好了自己搭一所木屋——不出意外第二天就塌了,紀車雲就和胤華偷偷摸摸晚上來了幫忙,還不準用術法,怕能看得出來。心情不好就跟紀車雲詐銀子,直接過上人間公子哥兒生活。每每都驚的紀車雲一身冷汗,心說你坑凡人的銀子小心佛祖收了你,嘴上這麽說,背地裏卻多去救救洪災救救難民,替池妄積點德。

『哎,快走吧你,還不滾蛋,天都要亮了,你再待下去胤華又好發飆了。』

紀車雲原本想問一句群芳會不就是一群花兒麽,有個什麽好看的勁兒,有你好看麽?可一聽到後半句,麻溜的就走了。走了沒幾步,突然又站住了。

池妄站在門口,閑閑的靠在門邊搖晃著手裏酒壺,黎明將至未至的時刻,薄霧若有若無的流蕩著,紀車雲在遠處的身影很是朦朧,聲音卻定定的傳來:『他娘的差點又被你哄走了!我想問……』

『哎呦就是一群花兒麽我去看看就回你們擔心個鳥還不快滾!』

不遠處的林子裏,慕容一臉無奈的背著即墨寒往前走:『丫就該疼死你,活該!死了沒?死了我放手了啊,沈死個人了……』

『慕容,我成功了……』

虛弱的聲音,墨寒的熱汗和血早已濕透了慕容的後背,小溪流一樣順著衣擺在身後蜿蜒出蛇一般的痕跡。

墨寒從起先想想池妄就痛的昏過去,到後來逐漸以自虐的方式一般不停的念叨池妄這個名字。到後來想了個法子,就類似於中毒的人以毒攻毒,他以痛攻痛。

對池妄的思念日益增進,卻不再會像以前那樣疼的昏厥而是能清醒著,只不過從左肩開始流血而已……而現在,是墨寒流了三天三夜的成果。

『你大爺的!凈浪費上好的傷藥!』

還他娘的說什麽陪我來凡間辦事!辦個屁事!天天給你找補血補傷的藥去了!你們小倆口鬧別扭把我摻和進來做什麽!一邊氣憤憤的想一邊毫不溫柔的上藥,纏住了墨寒的左肩。可是手指搭到肩頭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放輕了……那哪裏還是一個人的身體……墨寒本就生的高大健壯,現在原本那一身精煉的肌肉都差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層糊在了骨架上,瘦的光看著就隔人。

那情人淚——真他娘是個要了命的東西。

『不是,阿妄,你騙了我。或者說是連我都騙過去了!』有些憤怒的咆哮聲。

阿妄!阿妄!

墨寒突然抓住了慕容上藥的手,手勁大的幾乎能把慕容的手骨給活生生掰斷。

兩人對視一眼,也顧不得傷口,慕容抓起即墨寒就飛快往聲源奔去,薄霧中景物開始漸漸疏朗起來。

那個胖胖的是紀車雲。

遠處……依稀有個小房子。

墨寒卻突然拽了拽慕容的衣角,慕容點了點頭,示意我心下有數,便帶著他藏到了不遠不近的一顆樹上。

薄霧漸漸被風吹散了……景物清晰起來。

中規中矩的一間普通農家草屋,門口倚著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的日思夜夢的那張臉。

鮮血再一次從肩部洶湧,墨寒卻覺得真他媽的值——他就是為了這一天,為了能見到他而不昏過去,能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笑嘻嘻的站在房門口對著遠處罵街。

『死胖子,我騙你什麽了?你若說不出個一二來,我可找胤華告狀去!』

『池妄。』

紀車雲很少連名帶姓的叫他,搞得池妄也突然站直了身子,有些嚴肅起來,隨即垮了一張臉:『你該不會是告訴那小兔崽子我在哪裏藏身了吧,呀!被你害死,我現在就要收拾東西跑路!』

其實池妄是莫名的感受到了紀車雲會問他什麽,他躲的是紀車雲,他知道即墨寒只要靠近自己,就會昏過去所以這輩子也不可能抓到自己了。

『你少拿他作擋箭牌!你明知道我要問什麽!你是在躲我,池妄,你他娘的是在躲我紀車雲!因為只有我當年留意到了這件事,是不是?』

『他也留意到了,沒你這麽執著罷了。』池妄尷尬的在原地摸了摸鼻子,『阿雲,莫要問了……你既然都知道還問我做什麽?』

『池妄,我紀車雲問你,當年你替即墨寒擋的那七大佛陀當頭一杖,打掉的終究是你七情六欲中的哪一種?』

『是愛。』池妄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

這個回答他自己曾經找了個河畔對著自己的影子練了無數遍,那時候,靜靜的河水裏,倒映著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只不過,仔細看才會發現那人的左衣擺下處,逢著的是一朵黑中透綠的並蒂蓮而已。

是愛?是恨。

是愛。

是恨!

是愛……

是……愛?

是愛。

成功了。於是池妄繼續找胖子喝他的酒,劃他的拳……

多騙騙自己幾遍,不就成了麽。

『是恨。你根本……不會再恨了。不然,按照我當時那麽強的法力,都不敢硬撐著挨上那一棍子你怎麽會毫不猶豫的就沖上去了,除非當時你就明白自己到底是誰!你知道你自己不會死!若按照你上一世是無善帝君的性格,你早他娘的殺回仙界幹掉寶座上那個口口聲聲自稱你大哥的人了。若按照你這一世是池妄,就沖著你先前在莊上次次拿我當擋箭牌,不肯挨老師的柳條,到最後被老師試探出來,自請去關了一百年的禁閉也不肯受一下打,我能不知道?你個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從小最怕的就是疼!那個即墨寒那麽折騰你,你殺了他的心能沒有?不是你沒有心不去愛!而是你根本丟了那個恨!』

『死胖子,非說的這麽清楚做什麽。難不成你能把我的恨找回來?』

『找回來又如何,你是殺回天界,還是殺了即墨寒?』

池妄摸了摸鼻子:『所以說那七個老頭很有意思麽,二話不說就把我的恨給打沒了,倒還是謝謝他,要不然後來阿寒和慕容救我的時候,我也不可能那麽幹凈的散了自己真正的元神,恨這東西……總比愛來的困難。就比如,我愛你麽,紀車雲。你呢,你愛不愛我?』最後一句說的格外淒怨,墨寒在這邊捏緊了拳頭,卻聽到樹叢另一側傳來甩袖的聲音。

『哎,胤華你等等我,那酒鬼跟我開玩笑呢!你不知道我倆!胤華,胤華你別走那麽快……你個死酒鬼等著,我這就去告訴墨寒你在哪裏,讓他回來了疼死你!你真是,臨到了反而還非得將我一軍!閑不閑啊你!』說著委委屈屈的追那道極閃而過的紫光了。

搞得池妄在門口扶著墻笑完了腰,還不忘破口大罵:『誰他娘叫你接我傷疤了!死胖子!你盡管告訴去吧!這輩子即墨寒那小王八崽子看見我就得疼昏過去!我想跑還不容易?!』

慕容尷尬的擦了擦藏在袖子裏的蘋果,墨寒卻笑了:『找個地方好好給我養傷,我等著精神充沛的站到他面前去嚇死他。』

兩廂一對比,慕容不得不撇撇嘴。

池妄是越發的精神飽滿神清氣爽了,看樣子比幾百年前還胖了點,當然他原先很瘦很瘦,現在看上去至少不隔手了。倒是即墨寒,瘦的讓人看了一眼還以為魔界鬧災荒鬧了百年呢……還堂堂暗魔,說出去不怕丟人,跟個病鬼似的。

似是明白慕容心中所想,墨寒笑了笑,眼角嘴角都是舒暢:『他這些年看來過得很好。』而後閉了眼,靜靜養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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