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第二天中午墨寒才醒過來，大約是美人當前吧，雖然失血過多卻依舊顯得精神好了些，匆匆吃了只獵來的野兔，慕容才不得暗嘆道，這大約是人間百年，他們唯一吃的算飯的食物了。

本身就是法力高強的人，不吃這些凡夫俗子的東西也可以。

可偏偏墨寒時常要流血，再厲害也抗不過天天流血啊，除了補藥聖品，慕容就時不時的獵一些動物來，只不過即墨寒大部分是匆匆吃兩口就不動了，一臉心事的盯著天空看。

現下——這鬼日子終於可以解脫了！

慕容和即墨寒一路尾隨著池妄進了城。

才發現什麽群芳會原來真的是青樓評花魁！

即墨寒冷了一張臉看著池妄鉆入了城中最大的一座花樓，慕容只好尷尬的在一旁繼續擦著蘋果——這個、這個算是什麽情況？

其實池妄是來這裏找人幫忙辦事的。

當初這情人淚，就是有一次他救了那花妖一命，又點化了一番，花妖回贈他的。

他這次來，無非是想問問這情人淚是否確實是萬無一失的、沒有破解之法——當然，他沒那麽好心給即墨寒解了，只是最近總有些隱約的擔心，什麽事要發生一樣……

這強烈的預感讓他非常不安。

再說，那情人淚還能當暗器使呢，多要幾只總不虧哈……

『阿嚏！』剛走上二樓的池妄大大打了個噴嚏。

奇怪，怎麽回事？

拉過河蚌變的麼麼，池妄笑嘻嘻的摘了臉上的貓臉面具，又飛快的蓋上了。

『池大仙人啊……你看這兒巧的！我家姑娘大哥前些日子過生辰，姑娘先去祝賀了，這明天才能到，不如你先在這兒住一宿，等她來了我告訴她第一時間就去找你？』

池妄心裏一個咯噔，心說我現在沒仙法了你們一群妖怪變得東西萬一趁我睡熟吃了我怎麽辦，立馬心下一橫脖子一梗：『別別別，我還打算出去逛逛……』

『仙君哪裏的話！要是讓姑娘知道了您來了我還把您趕了出去，我這條老命可不保了呦！』老麼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猛然給池妄跪下了。

池妄嚇的一個趔趄：『哪裏的話，麼麼快請起！你不說她不就不知道了麽！』

『我家姑娘心裏那個透亮勁兒，能瞞得過她麽！哎呦你說說我兒子最近才結的婚我這小孫子都沒抱上呢……』

『好好好，我住就是了。』池妄頭大如鬥，所以說麽，太被人紀念恩情也不是什麽好事……比如他這恩公當的就挺憋屈。

心下轉念一想，我進去一趟換件衣服出來，你還能抓得住我麽？

轉身溜溜達達跟著小廝走了。

池妄卻沒註意，剛才那麼麼突然一跪，卻是給嚇的，可不是被她家姑娘給嚇的，而是被……暗魔給嚇的。

你說多英俊一張臉，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帶著一肩膀的血味，猛然退後兩步，拉遠了看，這他娘不就是一幅骨架撐著衣服搭在你面前麽。

心下只有一個反應——完了完了暗魔要收拾妖界了你看你看已經大開殺戒了這血得流了多少才能厚到這個樣子……

然後慕容就上來如此如此交代一番，心裏暗嘆……小池妄啊小池妄，誰讓你好好的要逛青樓，逛就逛唄昨晚還在自個兒屋裏喊那麽響老子要逛青樓了……你是生怕墨瘋子不生氣不是……

本身墨寒心裏還有一點點溫存的，可是、可是看看這幾年他的樣子，再看看自己的樣子，自己還整天提心吊膽的擔心他的安危，他吃的好不好過得好不好……我呸！

『公子，就是這裏了。』

池妄笑瞇瞇的沖小廝點了點頭，從容的走了進去。

關好門後，迅疾的摘面具，脫衣服，剛想伸手從隨手小包袱裏再拿出一件袍子換上，一邊溜溜達達走到窗邊去看了看高度——跳下去死不死得了？哎呀早知道就讓死胖子跟來了麽，胤華回去大不了生一頓氣就完了，不過胤華那小心眼的……天天生氣……

腦海裏快速運轉著一百種從這裏逃脫避免被不長眼的妖怪吃掉的方法，卻沒註意到已然搭到自己腰間的手臂。

『怎麽，這麽快就等不及了？青樓姑娘能讓你立起來，嗯？』

等等，幻覺吧是幻覺吧……這聲音有點耳熟……嗯……很耳熟……

還未得來得及再做反應，有些粗魯的撕咬已經從後頸開始……

熟悉的觸覺，每一絲肌膚汗毛都要倒立……

那個日夜折磨他的人……

那個……名字叫做即墨寒的暗魔……

那個……他好心撿回來養著的沒心沒肺小狼崽子……

思及此，池妄竟然腿一軟就要跪了下去，卻被人攔腰提住了，接著就是被淩空提起狠狠的往床裏一摔，把池妄摔的昏頭轉向的時候就覺得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傳來……

他娘的，還和當初那麽狠！可是仔細感受下，自己身上好像沒有出血的地方。

疼！

不對！他應該疼的根本醒不來才對……還是他根本就對自己沒感情就是為了折磨自己所以花刺不管用？池妄掙了大眼扭頭想要往後看去，卻被人死死按住了腦袋悶在錦被裏。

『池妄，我的好師父，聽著我的嗓音，你覺不覺得害怕了？』

『怕……』悶悶的嗓音從錦被裏傳來。

心下卻慢慢寒了起來，總以為……自己脫離了無善帝君的身份醒來後，那段日子裏，那個說話聲音啞啞的大叔就是他，再想起那段日子裏他的所作所為，他無論跟誰聊天時總能感到那樣的目光在註視著自己，可一回頭又沒有。然後發現他夜夜垂目溫柔的註視自己卻又被自己發現時的尷尬……他邀請他一起睡覺，他緩緩卻堅定搖頭的模樣，他抱著自己哭……總以為他是喜歡自己的……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呵，這果真是個狼崽子……果然他還是恨自己那一劍的……

『池妄，我很生氣你知不知道？』清涼的藥膏順著兩根手指在池妄的甬道中塗抹著，引起池妄一陣又一陣的痙攣，低低的哭聲已然要傳來。

『聽說你最怕疼了，是不是？』

見池妄還沒反應，墨寒手一抓他的白發迫他揚起了頭，眼淚順著剛才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池妄微張著嘴，卻只能發出低低壓抑的喘息。

那裏……多久沒被人弄過了，更何況，身上壓著的是比自己還要熟悉自己這具軀體的變態……

他聽到即墨寒在身後忍耐的喘氣聲，有些詫異，還未的來及回頭，就覺得體內那兩根指頭撤出去，忙扭了腰想要留住，便聽後面一聲輕笑，旋即一個粗大灼熱的東西便頂到了穴口。

『怕疼還這麽浪的想要？嗯？』

池妄有點惱，這具身體還不是被你調教的……這麽……這麽……忿忿的想要抓起枕頭砸他就覺得那東西直接頂了進來，深深的連根沒入。

眼淚瞬間洶湧，疼的活生生被人撕裂……

他突然又想起涅槃臺上，他被七手八腳的按著，師父和紀車雲在抽他筋骨替他重塑，好幾次痛昏過去以為再也醒不來的時候，就聽到那死胖子不停的喊叫聲：『啊呀呀太好了這個酒鬼要是死過去了我那十幾壇子碧蓮釀就省下來了，都歸我了！原先打賭還輸了幾壇呢……』

那時自己定會就硬撐著睜開眼皮，虛弱的回罵：『死胖子你消停消停……吧，老子一定喝光你……所有的……酒。』說到最後，他才看到紀車雲那一雙比兔子還要紅的眼，心說真沒男兒氣概，老子都沒哭呢你哭啥……

池妄莫名的現在就是想要回頭看一眼即墨寒，他到底是怎樣的眼神呢……

可是體內肆意的暴虐沖撞卻讓他再也擡不起頭了只能任由對方為所欲為。

其實他真的很想問一句，當初那一劍之仇，他到底要自己怎樣，才肯算完？既然不喜歡自己，何必三番五次為難自己……就算當初是我不對是我傷害了你，那你也應該放過我了吧……

混混沌沌的涼意層層蕩開，讓池妄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醒時就發現他自己正在一個浴盆裏，而水……是血紅的顏色。

倒抽了一口涼氣，自己的下面難不成被即墨寒……連忙下手摸卻發現除了腫痛外似乎並沒什麽大礙……而且他清楚的記得，即墨寒難得做了次事前工作麽……以往都是直接塞的借著血水潤滑的，死變態！暗罵一聲剛想撐著桶壁站起來，就不知踩了什麽摔了回去，撞到了一堆硬東西。

等等……那感覺怎麽像是……像是一堆骨頭架子戳著自己呢……

毀了毀了，即墨寒該不會把自己交給什麽骷髏之類的吃了吧……

池妄努力扯了一個笑容想回頭，卻在緩慢回頭過程中，頓住了笑容，而後狠狠狠狠的抽了口涼氣，這才咽下了擠在喉嚨裏的尖叫……

呵呵，呵呵，呵呵……才發現自己是被圈在這個身後怪物的懷抱裏……

池妄啊池妄，你好歹也算見過世面的不是，別喊啊，喊出來丟臉！

月華淡淡灑下來，池妄記得做的時候還是下午麽……

幹咳一聲，那個怪物仍舊頭靠在窗欞，安靜的閉目養神……

等等，即墨寒幹嘛要把自己丟給一個怪物洗澡？

池妄楞了楞，仔細借著月華看著這個怪物，又伸手去怪物身上摸索了一把——全是骨頭啊，隔人！

這不是那貨吧？

池妄幹笑兩聲：『即墨寒？』

靜靜的月下，有烏鴉撲棱著翅膀輕輕飛過。

池妄就著血水洗了把臉，他現在需要弄出些動靜來，他突然有些怕了……

四周只有這空蕩的水聲不斷的傳開……放大……無限放大……

鎮靜點，池妄！

池妄一邊在心裏給了自己無數個大嘴巴子，一邊心想大不了老子就跟你同歸於盡了，管你是個什麽怪物！

大約摸索到那骨頭的腰部位置，托穩了往上一提，就著大開的窗戶就想把這東西扔下去，卻突然住了手。

淡淡的月華下，那怪物比自己大了近一倍的肩膀左側，泛著一片銀色的光芒。

『噗通。』

手一松，那怪物又跌回了桶裏，池妄卻傻呆呆的站住了發楞。

那是……情人淚。

哎呦造的什麽孽啊！

池妄也顧不得屁股痛腰背酸的轉身就要擡腿邁出去——卻突然被扣住了腰，一個大力拉回了水裏。

『池妄，你還想跑去哪？』虛弱的聲音卻有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即墨、即墨寒？』

『嗯。』淡到根本聽不出的回答。

『你、你真的是即墨寒？』

池妄暗自扇了自己一巴掌，這是什麽問題？下午只有害怕和緊張……沒有感覺出身上之人的異樣……只是曉得，力氣還是一樣的，霸道還是一樣的……

『是我。你的情人淚真好。呵呵呵……跑不了了，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誰要？慕容都嫌棄我，你、你不能丟下我了，知不知道？』

池妄莫名的紅了眼眶，你，你可以喜歡上別人讓別人替你拔出來的麽……

『你怎麽弄成這副樣……』

話未說完就覺得腰間的手臂加大了力度，恨不得把自己揉進身體裏，可池妄只有一個感覺，痛！那些肋骨胯骨什麽的都戳的人生疼……

『我他媽恨死你了……為什麽……』

『我當初那一劍真不是故意的！我之前墮魔過，所以之前師父和胖子曾經幫過我一次，不過因為我前世有無善帝君的一縷恨的元魄所以不太容易控制自己，就被反噬了第二次，那一次之前我已經殺了胖子！那一刻有點清醒然後胖子留著最後一口氣往我嘴裏扔了個東西，只不過藥效發作比較慢麽我沒走幾步又遇到了你，其實那時候我想喊你快走來著但是張嘴只能發出妖孽混賬……我那時在罵我自己，因為我當初真的做了很多錯事……當初無非是為了爭個風頭想要那個冷寂的人多看我幾眼罷了……我第一次墮魔曾經殺死了北辰宮內所有的仆從，所以我碧蓮宮以後就不要仆從了，又搬到了比較偏遠的地方住著……我真的沒想故意殺你後來就覺得挺對不起你的麽所以你再怎麽折磨我我也忍著了……確實挺對不起你……可後來你也有夠變態啊就算我讓你受傷害了，你好歹也折磨回來了，大家兩不相欠了各走各的了你還幹嘛又要來折磨我啊！』

語畢，兩個人竟然都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墨寒想問的是……為什麽有這個膽子要來青樓？卻沒想到池妄以為他還是來報覆自己當初那一劍。

『我喜歡你，池妄……』

血腥味霎時大盛了一倍不止。

四處有野鬼哭嚎。

池妄心下一跳，心說要死了要死了，你死了還要拉著我做個墊背的啊，暗魔一絕氣多少鬼怪惦記著呢！

『池妄池妄池妄！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讀起來是什麽，癡枉啊……虧我癡癡的枉費一場心思……沒料到卻是……害了你……我不管了，池妄，池妄！我就是喜歡你！池妄！池……』

池妄用唇過去堵住了這個禍害精的嘴巴。心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流這麽多血，但是好歹自己還想好好活著呢……第一世被自己的親哥哥釘死在誅仙臺上，沒來得及下界好好走動，歷經了那麽多世磨難好不容易得道成仙就遇到了仙魔之戰，戰後自己就又他娘的墮魔了，墮魔就算了最後還傷害了身邊的人得罪了這麽一個要命的主兒……

『哎，哎，即墨寒你醒醒啊你媽的，老子上一世就夠苦了，這輩子還沒玩夠本兒呢，你別死啊，外面的鬼都蠢蠢欲動了你挺住啊！慕容沒跟你一起來麽？你怎麽流這麽多血啊……』

『你不想跟我死在一起？』

池妄一驚，幾乎是以前被即墨寒調教管了，順口就溜了句：『想啊。』

內心狠狠給了自己一大嘴巴子。

隨即惱羞成怒嚷了起來，心說死就死吧，死前好歹在你這個小兔崽子面前有尊嚴一回啊：『我呸，剛剛那句是放屁，小兔崽子我告訴你，老子非常的不想死，老子還有很多大山沒有爬還有很多河流沒有游……唔。』

池妄住了嘴是因為有一只鬼已經爬到窗邊了……

『哦？你好歹不順著我的話尾說了，我還以為你被我在床上教慣了呢……呵呵呵……』

『即墨寒，你他媽不許死聽到沒？老子上一次差點死在你身子下面，這一次又赤身裸體的跟你死在一個桶裏，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啊……』

『阿妄，你終於用跟紀車雲胤華他們交談時一樣的語氣來跟我說話啦。』

『阿妄，其實我比你大，真的……』

『阿妄……唔你……』

池妄是瘋了，他現在腦海裏想的就是索性即墨寒被一群餓鬼當著自己的面咬噬啃嚙，還不如自己把這件事辦了！

總之他就是想象不了別的東西傷害即墨寒的畫面……

怎麽說呢，那麽強的人，怎麽能被別人幹掉……

一張口，就狠狠往肩膀上咬去，連血帶肉的，卻意外的嘗到了硬硬的東西。

這時池妄才看出不對來。

水是血色的……但是只有左邊肩膀一片紅，右邊露出來的肩膀還是好好的麥色麽……

一瞬間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心說這貨成了現在這樣不是跟我有關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哪裏知道，即墨寒為了見到他不昏倒，硬是走了一條無人走過的路。

用舌尖輕輕感受著刺的位置，張口，毫不猶豫連血帶肉的咬下去，卻見即墨寒只是虛弱的靠在桶上，卻似沒感覺一樣，輕輕撫摸著池妄的頭發，眼神溫柔的像是在註視著一件易碎品。

池妄莫名的就想起以前被逼跪在他面前吞吐他那個東西的時候……他在視奸自己！

娘的！

只是略一錯眼就從嘴裏拿出一根剛剛的情人淚來狠狠往窗欞上的餓鬼紮去，反正暗魔在這兒，他沒死你們就不敢動我！

一邊忙不疊的把剩下鑲嵌在肉裏的情人淚一一咬下來，眼睛還要滴溜溜在周圍轉上一圈確保其他餓鬼暫時不敢動才把視線惡狠狠的瞪上這個變態色狼面上！

『你剛剛在想什麽，阿妄？』

對視著即墨寒一派清澈溫柔的目光，池妄一楞，難道剛才自己真的想歪了，再一轉念想，不由心中一寒。

情人淚……那多疼啊……難怪他剛剛都不疼的……他是不是已經分辨不出普通的痛覺了？心中莫名有點難過，嗯……好像是錯在自己多了些麽……

『我會活著，我想陪你……走過萬水千……』

一時間風聲烈響，蠢蠢欲動的餓鬼終於一撲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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