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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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一連半個月,都沒有任何效果。

慕容讓紀車雲休息一天,嗓子都啞掉了。墨寒也去極地采至上的補藥去了。

小院午後靜悄悄的時光,慕容調好了藥,撬開池妄的嘴,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餵進去,待到全部餵完,就不由得拿著碗發起了呆。

慕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池妄的樣子。

他去凡間辦事,看到一群狼在圍攻一個慘兮兮的仙人。打量下四周的道路都被狼群堵上了,便打算讓過這風波再走。

畢竟仙家的事自己也不會插手,便打算袖手旁觀。

便聽一個溫吞的嗓音從身後穿來:『胤華啊胤華,你還敢再沒用點麽?要喝酒你不行,要打架你還不行,出去凈丟臉的份兒了……』還未見來人便看眼前盛開了朵朵碧蓮,柔柔的風夾雜著暗香,群狼被困在其上哀叫個不停。

『今日繞你們一條性命,日後好自改過修行。』

而後他就見一個白衣人影飄飄然拉起了那一身紫色衣服的少年,坐在了一朵蓮花上。

雖只堪堪看到一個側臉,便覺驚艷不已,像是幻覺。

風托著蓮走遠了,他仍聽到那溫柔的嗓音壓了幾分笑意似的:『你要是再出點事,阿雲好跟我拼命了。』

『我出事關他什麽事!』

『你可是他提攜的仙,自然不能打了自己的臉麽……』

『他那個死胖子……』

『胤華,休得說臟話……其實他就是個死胖子。』

聲音漸漸遠了,還聽得一兩絲溫柔的笑,飄在心裏回蕩不已。

『你嘆什麽氣?』

像是長久沒說話的人第一次開口,語氣裏帶了些生疏。

『啪啦。』

碗在地上碎的幹脆。

嚇傻了的慕容好半天轉過頭去對上了那張妖冶的臉。

『醒了?』

『醒了。』

『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你會喝酒麽?』

『啊?』

『我想喝酒了,前些天總覺得有酒味在房間裏飄……』說著使勁嗅了嗅,『這會兒又沒了。』

驚的慕容沖著房門外大喊:『快把碧蓮釀拿來!』

師叔奔門而入,詫異的看著坐在床邊的池妄。

拉過手腕診脈,確定沒有一絲靈力之後才松了口氣——總歸那天殺的無善帝現下是真的沒了,雖然不知這個活死人現在會是什麽性格?是池妄這一世的溫吞還是無善帝那一世的瘋魔?

池妄自顧自大喝了一口,喝完了笑瞇瞇問慕容:『這酒叫碧蓮釀麽?名字好聽,酒也好喝,我記下了。』

短短幾個字,如雷轟頂。

『那你記不記得我了?』

『……阿雲?』

『我不是。』

然後轉頭,沖著慕容的師叔喊了聲:『師父?』

『我不是。』

『哦。』然後又轉過頭對著慕容道,『那你叫阿妄?』

慕容心中已了然了,這幾天他聽紀車雲絮絮叨叨的就這幾個名字,便記下了……看來……是失憶了。

帶著一身血和傷回來的墨寒早就被告知了這個消息,此刻趕緊的先去沐浴換了套新衣服,帶著還未幹的頭發就悄悄無聲來到了門口。

不記得了更好,重頭來過麽。

看著池妄拿著酒壺跟紀車雲在那兒鬥嘴,胤華時不時嘆一句:『喝死你們兩個算了。』

慕容在一旁示意池妄往門邊看去。

『新朋友麽?還是我以前也認識的?』含笑過去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即墨寒。

『阿妄,我是……』

『啪啦。』

酒壺掉落了。

池妄驚恐了一雙眼瑟瑟發抖起來:『你別過來……你別過來……』而後像是想起什麽的,嗖的一下撲到了慕容懷裏,他對第一眼看到的人很信任:『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池妄也不知為什麽,來人很好看,但是他的嗓音太令自己害怕,同樣,他現在也知道了這個嗓音的主人長得一張怎樣的臉。

搞得即墨寒從此開始易了容吞了丹藥,仍舊啞著嗓子來找他,就平安無事了。

這樣又是翩然百年。

池妄很快記住了這個很能跟他拼酒的死胖子。

記住了那個第一眼看到的有著琥珀色眼瞳的慕容憐。

甚至記住了只有幾面之緣的細腰蛇帝和慕容師叔。

也記住了那個經常在河邊站著的,有著一副啞嗓子的大叔和一個紫衣服的少年。

是夜,他有時候喝多了,睡的迷蒙間踢了被子,便有一雙溫柔寬大的手幫他把被子拉好,然後一聲低低的嘆息。

有一次他裝醉,才睡下,就看到那個啞嗓子的大叔靜靜坐到了床邊。等著他將被子踢開,然後拉好,蓋上。有時候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會笑出聲,又怕吵醒自己,於是忍著笑輕輕的嘆著。

他就覺得,這個人大概有心事罷。

可為什麽要坐到自己床邊來呢?

該不會是自己叫他傷心了吧?

『大叔,不然我們一起睡吧?你晚上老坐我床邊上幹啥?不困呢?』池妄不知道,他頂著一張妖冶年輕的面容和著滿頭白發說出這句話來,不由得讓人發笑。

『我不困,你睡罷。』

『一起麽。』池妄拉拉他的袖子,往裏側躺了躺,讓出地方來。

夜晚,有淡淡的微風,有碧波微蕩的湖水。坐在床邊的男子終於動了動,聽話的躺了上來。

而後,池妄要睡著的時候,就覺得一雙手輕輕環住了自己,像是環住什麽易碎品似的,不敢用力卻又想要觸碰著。

『阿妄……』已成哭腔,幾滴淚打在池妄的臉上,燙的他肌膚都要燒起來。

『大叔,你咋了?』

『沒事,睡罷。』

池妄猛的掀被子坐起,一臉怒容的看著墨寒:『大叔,男兒有淚不輕彈知道不!你有啥心事就說麽!哭哭啼啼的做什麽!像個女娃娃。』

『大叔做了件錯事。大叔就不是個東西……大叔……』

『做錯了就改麽?』池妄歪著頭,顯然不明白這個大老爺們幹嘛就哭了,而且都多大一把年紀了,嗓音都沙啞成這樣了,五六十了麽,還哭!

真受不了,池妄過去摟住即墨寒那寬大的肩膀輕聲安慰著:『別哭了,你哭的我都睡不著了,再哭滾出去自己睡哦。』

即墨寒楞了楞,一時間恍若回到了碧蓮宮,池妄有時候也會這樣哄著小孩子的自己睡,帶點威脅又帶點寵溺,讓人就恨不得把他狠狠壓在身下把話都逼回去——嗯?你叫誰滾出去睡?

可那時候的墨寒總會裝作一臉害怕的樣子鉆進池妄懷裏,安安靜靜的閉上眼,然後等池妄睡著,再施個術法,偷偷吻他額頭。

可現下,他只想安靜的抱著他,安安穩穩的睡著。

無論仙魔再開戰與否,無論天地毀滅與否,你都靜靜的陪在我身邊吧——如此,甚好。

只是這一下睡去的墨寒,卻是在三個月後才醒來。

他有了知覺後第一反應是懷裏是空的,大驚而起,池妄呢?腦海中念頭剛一閃過,左肩上傳來的刺痛簡直要讓他昏厥過去——被偷襲了?池妄出沒出事?

『慕容!池妄呢?』

甫一開口,疼的他又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師叔蛇帝慕容圍在自己床前,一臉的擔憂。

『他沒事,是我們上當了!』說這話的,是紀車雲。

墨寒這才看到,坐在角落裏那個略顯狼狽的身影,衣服破破爛爛的穿在身上,頭發也一縷一縷的。

『他把胤華的元神搶走了,我一路追了過去,追了仨月楞是沒追上,又著急胤華的肉身不保,只好戴著他的肉身先回來了。你別怪我,不是我不想追,是那小子實在……實在太娘的不是東西了。我們師出一脈,他雖然現在術法盡失但有胤華的元神覆著,不是天帝硬要劈死他,一般出不了差錯。』

『唔。』聽到那句不是天帝硬要劈死他,墨寒的左肩傳來的痛覺幾乎要撕裂。

『你怎麽了墨寒,睡這麽久?臉色這麽難看?』

『左、左肩膀疼。一想到池妄就更……』

『墨寒、墨瘋子你醒醒!』

再一次醒來時,這一幹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墨寒這才發現自己正裸著上身被眾人圍坐著,借著月華的反照,左肩膀處一片銀光燦燦。

墨寒樂了,看著慕容和他師叔都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便知道這毒針的厲害了,挑眉道:『什麽講究?他竟然還給我留了條命。』

『這還不如殺了你,你以後,只要一想到……他就會痛的不得了,有多喜歡就有多痛。這個不是什麽毒針,而是一種花刺,叫做情人淚,只要你找到另外一個喜歡的人,讓他給你拔掉就行,不過,要趁著它沒有鉆到肉裏之前,否則——就再也拔不出來了,你以後只能一想到他就受這刺的折……』

話未說完,就聽墨寒輕輕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麽?』

『對。餵你!』

就見墨寒突然擡手,將僅餘出來的那半寸,狠狠的一掌拍進了肉裏。

『真真是公平的很。』即墨寒哈哈大笑著躺回了床上,看來,這一世的池妄是池妄不假,但卻是無善帝的性子,『烏程,跟你借慕容一段時間,讓慕容收拾收拾明兒個陪我上路吧,慕容你不是正好有許多凡間的事要辦麽?只要在我痛的死去活來的時候能給我留一口氣就行了。我就不信,我再也遇不到他了。』

自此,墨寒帶著慕容上了路,除了有時痛的直接疼昏過去一兩天,大部分時間還是在路上,尋找池妄去了。

蛇帝回到了魔界暫時代管了暗魔的事務。

而死胖子紀車雲則黯然的抱著胤華的肉體回到了胤華宮,自此閉門謝客,幾乎再也未曾出來過。

有仙家曾說看見紀車雲抱著胤華的肉體在胤華宮後院曬太陽,紀車雲絮絮叨叨的說個不聽,自言自語,跟瘋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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