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七。

關燈
十七。

又五百年後。

即墨寒試盡了各種辦法,也沒有看到池妄轉醒的跡象。

從溫聲細語到惡語相向,從日出到日暮,這五百年單調如一日聒噪如一日的生活,卻仍讓他孜孜不倦著。

就像是如此這般盼著盼著,他就真能醒了一樣。

慕容啃著蘋果從窗外溜溜達達看了一圈搖了搖頭,大約每隔兩個月就能聽到重覆的話又要開始了——百年間的相伴也不過如此,兩個月天天不帶重覆的說上一遭也就把樣樣素素事無巨細的一切都講完了。

於是心下便有些戚戚然,回頭望去,那個細腰蟒青色袍子的男子正仔仔細細就著溪水洗著自己下一個要吃的蘋果,內心便也突然釋懷下來。

倘若有一天這床上躺著的是自己,估計烏程要連說的話都沒有,每天擺一個蘋果吧?

剛念及此便連忙呸呸呸了三聲,怎麽這麽咒自己呢,太不吉利了。

即墨寒連喝了三杯水,握著杯子坐在床邊對著那個滿頭白發卻仍然妖冶著一張臉的池妄輕笑——五百年內這番話從頭又從頭的講了無數遍,每一遍都能被我找到更加遺漏的細節,現在若閉眼想想,記憶中那池子裏的碧蓮都各有各的不同,你若是醒來,我便能一一指給你看……胖的矮的高的瘦的,有的枝梗只及我小拇指粗細有的能及我手腕般寬度……

放下水杯,即墨寒嘆了口氣,跪趴在床前,對著那張臉發起了呆。

千年萬年……我也等得……只是以後,莫要再說話不算話了,你瞧瞧,當初知道我是個十惡不赦的魔物就不該招惹我,更不該留下我,不然如今你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碧蓮守我仍舊是一個可以大著膽子四處殺戮的暗魔主。

看著纏繞在指間的一縷白發,即墨寒楞了楞,隨即惡作劇般突然道:『阿妄,張開腿,讓我進去。』

細微的顫抖,細微到墨寒以為是錯覺。

『阿妄……』墨寒的聲音不自然的帶了絲抖音,可還是故意冷聲道,『我終究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激烈的抖動著,像是被什麽夢魘困著。

原本在窗外的慕容一個閃身直接現身到床邊搭了下脈,隨即暗道聲不好便一個手刀劈了下去:『別用激將法,這個行不通,他心智太亂了。』

到了第二天,仍舊困在夢魘裏的池妄只要一聽到墨寒的聲音都會害怕的發抖。

搞得即墨寒只能閉了嘴。可是又忍不住不跟他說話,索性去鬼醫那裏討了一瓶讓嗓子啞掉的丹藥,一吃可以持續一個月,哪怕說話的時候痛的要命,但至少這樣可以跟池妄講話了,雖然他仍舊不醒。

而後,有一天慕容嘲笑即墨寒:『後悔了沒?一千多年了……』

天界,胤華宮。

『紀車雲親手被池妄殺了的,你來問我要人?』

墨寒苦著臉笑了笑:『你把紀車雲叫出來,只有他……才能叫醒池妄了……求求你了……讓池妄醒過來了吧……』最後竟然傳出了壓抑的低低哭泣聲,那是屬於男人特有的,極其壓抑傷心的哭聲還夾雜著一兩聲苦笑:『只有紀車雲可以了……只有紀車雲……不是我即墨寒……』

『胤華啊……』紀車雲獨有的那洪亮嗓音響起,『我去一趟看看麽,你別那麽小氣,我跟阿妄是好兄弟好朋友麽……跟你我不一樣的。』

哼!

拂袖而去的音。

紀車雲在原地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還以為你把阿妄給弄死了吶。』

墨寒楞了楞,二話沒說帶著紀車雲走了,自己沈默了一路。

『嗓子怎麽啞成這樣?沒睡好?』

『不是。他聽到我的聲音……會害怕。』墨寒搖頭苦笑了下,目送著紀車雲走進了屋去。

『死酒鬼,我還欠你十二壇碧蓮釀你記不記得?不醒我可全和胤華喝光了啊……』

『酒鬼啊,你想不想回澈雲莊啊?都多少年了沒給師父去上香了……』

『阿妄,你是不是趁我重新修煉元神的時候又笑話我這胖胖的身軀元神是朵水仙花啊?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很胖,我是略微有點胖。這叫剛剛好你懂麽,誰跟你他娘的瘦的跟個娘們似的,走路還柳腰款擺……哎?以往這時候你都要跳起來打我的,還跟我比試劍法,怎的這次這麽老實了?認了?』

『阿妄……』

從天亮到日暮,聒噪了一天的紀車雲一臉頹廢的走了出來。

胤華著了一套紫色的衣服站在幾個比他道行要高的魔之間仍舊一臉高傲的模樣。

『胤華,』紀車雲搖了搖酒壺,示意空了,『阿妄他沒反應,碧蓮釀只好我都喝了。』

『喝死吧你!』

拂袖就走。

紀車雲一邊跟墨寒說別喪氣他明天再來,一邊趕緊追上胤華,待到了胤華宮殿裏,還未等穩住身險險要撞上他,就見胤華狠狠踹了一腳過來:『死胖子你怎麽也一點用都沒有,即墨寒那個變態好歹讓他還能害怕,你頂個屁用!』

紀車雲在原地呵呵笑,擡眼卻見衣袂翻飛大怒而去的胤華紅了眼眶。

畢竟……當初三番五次救了胤華的,是池妄。

都說造化弄人。

這千年時光也不多不好剛剛夠紀車雲重修了遍元神。

還記得當日自己說要去求般若珠給池妄時,這個自己提攜上來的少年也是這般狠狠一腳:『池妄池妄,他稍有一丁點不對你便滿心滿眼全都是他了,你怎知他一定又是犯了病癥?』

一腳不夠解氣又來了兩三腳,『死胖子,次次出了事都是池妄仙君替我擺平,你若是為了我出一兩下手,會死麽?』

獨留紀車雲一個人站在大殿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你又不說我哪裏知道你心裏的想法,更何況阿妄出劍姿勢卻是漂亮的很吶。

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有再開口,原本還打算邀你同去的……

已經飛去了一半的路程卻突見一道紫光急追而來。

紫衣紫眸的少年仍舊是一臉高傲的模樣站在了自己面前,擡起尖尖的下巴:『餵,轉你一縷仙魄與我。』

『啊?』紀車雲慢騰騰從酒壺上站起來,四下看了看,這荒山野嶺的沒有什麽妖怪能讓胤華被迷惑啊?

『你給是不給?』還未等紀車雲有所反應,又聽對面衣袂翻飛的少年冷笑道,『倘若今日來問你要一縷仙魄的是池妄仙君,怕是你忙不疊的就給了吧?』語畢也不給紀車雲琢磨這話的時間,伸手就來奪。

雖說胤華的術法不如自己,紀車雲還是任由他從自己眉間抽出了一縷仙魄。

心下還疑怪著,怎麽事事都要牽扯到池妄呢?池妄長池妄短的……

未及思索又見那少年從他自己眉間抽出一縷送還了過來,心下便登時了然——這樣於胤華來說,確實是更有助於修煉。

於是便高興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想要盡快提升修煉就說麽,我還以為你要我仙魄作甚……』

話說說完又被狠狠踹了一腳,少年跳到紀車雲的酒壺上,大大咧咧盤腿坐在了最前面,頭也不回道:『才不是呢,誰稀罕你的修為了,我那是跟你交換信物。』

啊?

紀車雲從葫蘆上爬起來,一面控制著飛行一面不忘再疑惑的去瞅瞅那自己提攜上來的少年,耳朵根子紅紅一片。

『胤華……你、你該不會……』

『我喜歡你啊,紀車雲。』紫衣少年盤腿坐的筆直,聲音不高不低卻也不強不弱,但偏偏給你一種你敢不喜歡我我就掐死你的氣勢。

聽到了真相的紀車雲險些一個跟頭從酒壺上栽下去。

好像能感覺得到後面那個仙君不信似的,胤華的背挺的更直了些,目視前方道:『從你第一次爬我東家墻頭時,我就喜歡你了。』

是了。

就是當年還為人時寒窗苦讀,燈火『蓽撥』聲中忽照的面前黑影一晃而過。

民間作坊裏流傳著山精野怪奇訪怪談永不覺得落了俗套,大著膽子的少年悄悄摸黑順著墻根跟了出去。

但是立時就後悔起來,恨不得即刻找個地洞鉆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渾身赤裸的狐妖正跟東家纏身傍體著,入骨酥媚的shenyin順著耳邊就那麽纏纏繞繞的入了耳。

慌得都不敢多看第二眼,偏過頭去就看到一個棕衣男子坐在墻頭上看幾眼喝一口下酒。

側臉在月華下顯得更加白皙,眉眼都溫和的不得了,尤其是聽到興起時,那微微抿起來的嘴角還伴著一個淡淡的酒窩,怎麽看都是一副討喜相,心下卻不由得罵了開去——端的是一個道貌岸然的人,聽、聽別人墻根都那麽、那麽……

心裏亂七八糟的種種東西一鍋燉著想著,更覺那狐妖的叫聲更加要人命了,似乎極樂宣洩的盡頭就在這片刻的光景裏了……

『唰』的面前華光一閃,那棕衣服的人站到了已經倒地的東家面前晃了晃酒壺,臉頰上的酒窩都沒減一分,呢喃道:『勾魂使難不成還要我請你喝酒麽?』

這才見著角落裏隱隱走出了一個面色慘白的人,卻看不清樣貌,細細尖尖的嗓子道:『仙君真是半分距都不逾啊。』

那棕衣的仙君身材端正板起了臉來:『這人壽命已盡,彼此各自成全而已。這年頭,誰的差事好幹了?』

語罷笑意盈盈的回過頭來,對著角落那個紅了一張臉卻手足無措的少年道:『你看得見我們?』

『啊?』少年楞楞的後退了一步。

『你可見我酒壺裏有什麽?』棕衣的仙君又往前踏了一步,嘴角的笑渦比那狐妖還勾人心神。

『嗯……有只狐貍,不過……變透明了,這下沒有了。』

棕衣的仙君點了點頭。倒是個有緣的,那邊尖尖細細的勾魂使道:『天生開了天眼的凡人可少見,仙君想必是要與我搶人了?』

棕衣仙君大大咧咧一笑,嘴角邊兩個酒窩就更加明顯了:『小孩,我倒是問你,你更願跟誰走?跟了我修仙,還是入了地府做事?』

少年楞了楞,半晌才道:『我只想做個凡人。』

入了地府能看到太多慘象,不好。

可上了天庭又太無趣,更不好。

倒不如是個凡人,恩怨情仇酸甜苦辣統統過一遍下肚,老來一把搖椅一樹枯藤也不至於落得個滿室寂靜。

『好孩子,自有緣法啊。』棕衣仙君搖了搖酒壺,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獨留勾魂使一個幽幽回頭看了一眼,便也去各自忙活了。

本以為就是一枕奇談夢罷了,直到第二日早晨重坐書案前才真真發覺東家確實死了。

自此便像是入了魔障,睜眼閉眼全都是那人臉頰旁的一個清淺漩渦,便真想叫他再多笑幾下給自己看看。

說是仙家,怎麽就一點嚴肅壓迫的氣勢也沒有呢?

直到那日鬼迷心竅去了佛寺燒香拜佛,開始後悔了自己當初的那個答案,從蒲團上擡起頭來就看到了站在偏殿那棕色身影,洪亮的笑聲就偏偏傳入了自己耳朵。癡癡的看了會就發現,他只要一張嘴,那酒窩就必會出現。

『餵,你叫什麽,我後悔了。』

剛跟主持聊完要走的紀車雲就覺衣擺被人扯了下,回過頭來也不由得詫異。

說是不求仙的是他,大大方方說要做凡人的是他,也沒料到,這孩子心性如此爽快,後悔了也說得這般理所應當——不錯,這性子我喜歡。

自此便提攜著成了仙。

那時候,也恰巧趕上池妄剛剛重塑好筋骨。

本以為胤華這人成了仙家之後就與自己再無瓜葛,二人緣法至此已盡。

卻沒想著胤華宮與碧蓮宮離得那麽近。

那個無論笑不笑都是一副溫和唇角的池妄,卻有著最妖冶的一張面容。

只有紀車雲知道,小時候的,不,是曾經的池妄多麽令人討厭。

調皮搗蛋無所不為,惹的師父暴怒的時候總是一臉委屈然後指著紀車雲說:『師父,是他幹的。』

紀車雲目瞪口呆看池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翻了花兒的往外抖落虛擬事實,聽到最後紀車雲都頭冒冷汗真覺得那就是自己幹的……接著一頓打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被罰跪祠堂的時候池妄便笑嘻嘻的給他遞好吃的:『你快些吃別讓師父發現,我待會再給你送更好吃的。』自己好像也就是那時候才開始發胖了起來。

塞了滿嘴食物的紀車雲含糊不清的瞪大了一雙圓眼可憐兮兮望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小人:『到底是你幹的還是我幹的?』

『我。』池妄拍了拍他的頭,『你替我頂著,我還得出去辦正事。絕對沒有下次了。』

所謂的正事就是燒了師傅養的奇珍異獸——五彩仙雞,誰讓它天天早上打鳴叫他們早起練功呢?

然後,絕對的沒有下次就演變成了絕對沒有下下次……阿雲你要相信我,絕對沒有下下下次……下下下下下下下……

搞到最後一出了事情,紀車雲利索的一撩袍子跪在了當中:『師父,我幹的。』

然後就看到池妄在一旁要皺到一起的五官,紀車雲心中暗罵,我他娘這次不用你說了都幫你頂罪了你還給我這副表情?另外——上次那豆包味道確實不錯麽。

師父冷冷一笑:『這是我虛謅出來的事情,車雲,你怎麽辦到的?』一個眼刀飛向池妄:『你跟我來。』

再後來,池妄被罰辟谷百年,靜修禪室。

這百年內池妄卻術法大增,天天在禪師裏看各類劍法仙法……

剛放出來不久,仙魔開戰……他竟然在短短百年時間內就可以破了師父的陣法偷偷溜下了山去。

端坐於戰馬之上的少年身姿颯爽,臉上一張銀色的雕花面具更是尤添幾分仙人瀟灑。

被困在陣中的棕衣少年有些著急的呼喊著:『餵,帶我一起啊!』

前蹄高揚的戰馬嘶鳴一聲絕塵而去,記憶中最後的是少年那飛揚跋扈的臉,他回頭,面具中露出的雙眼是毫不掩飾的志得意滿:『阿雲,你可要好生修煉著將來謀個好仙職,若這一次我能生還回來了也必降大罪,你無論如何,保我一條命啊。』

棕衣少年一楞,才想起問:『為什麽是我?』

白衣少年頭也沒回的大笑:『你死了誰陪我拼酒?下次比試等著輸吧!十壇碧蓮釀!』

『我呸!』

棕衣少年氣的在陣裏跳腳大罵。

心裏卻不由自主的記住了那句話,他得有個好仙職,保那個酒鬼一命。

而後來,他確實是做到了。

再相見是那個在北辰宮內大開殺戒的瘋子,一身白衣一雙紅瞳,招招狠辣毫不留情見誰殺誰,卻在聽到自己的嗓音時略微一個怔神,神智竟慢慢的清明起來了……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又要混沌下去,卻也是那一瞬,他抓住那個時機,大喊道:『阿雲!送我回莊,救我!』

經歷了那諸多抽筋拔骨的磨煉又重塑了元神之後的池妄,卻讓紀車雲不敢相認了。

那個在眾仙之中溫婉含笑的人,那個在佛殿上輕聲細語的人,哪裏還是當年那個抓著自己要酒喝的混蛋?

直到胤華仙君歷劫圓滿回歸天庭,擺酒設宴時這才又得以相遇,池妄端著酒杯與其他散仙說說笑笑從自己身旁擦肩而過,那個眼神溫柔直視前方,紅唇輕吐上一句還是:『眾生輪回……』下一句微微側頭,沖著自己來了句:『死胖子。』

剎那就比天帝的定身咒還好用,直直就把紀車雲定在了原地,再回頭,那人仍是溫溫柔柔的一副嗓音嘴角含笑著與眾仙家你好我好打著哈哈哈……是幻覺吧?

於是便三番四次的去胤華宮裏,偶爾刺探一下有沒有見著碧蓮駐守最近在幹嘛?

胤華詫異了下,瞧著四下無人趕緊低了聲音湊到紀車雲耳旁道:『罵街!』

一股股熱氣吐在紀車雲耳朵裏,讓紀車雲激激靈靈打了個顫。

『罵啥?』

『大約是死胖子、還我酒之類的……』說罷高深莫測的打量了下紀車雲。

紀車雲努力收了收肚子:『你看我胖麽?』

『嗯……不胖,跟池妄仙君比,誰不是個胖子?他瘦的就一根碧蓮桿了……』話未說完,就聽紀車雲大笑撫掌說好!

說的真他娘的好!

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讚美就覺身後劍氣亂飛,一朵朵碧蓮綻開在身旁還有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暗香:『死胖子!我醒了之後就跑沒影了!欠我的酒呢!還有你,臭胤華!早知道你在背後這麽說我壞話我就不再給你碧蓮釀酒了!』

驚得紀車雲連拿酒壺抵擋,胤華尷尬的站在兩人中間……誰知道你這時候也來找我喝酒啊?

胤華也是個不錯的酒友,只不過比紀車雲的酒量差了太多。

於是那一天,理所當然的池妄和紀車雲差點把胤華宮給拆了,接著毫不客氣的鳩占鵲巢的在胤華宮豪飲了一整天最後爬都爬不起來,愁的一點酒都沒敢喝的胤華凈服飾這二位喝的站都站不起來的二位爺還你抓著我領子我拽著你袖子,你一句死胖子我一句死酒鬼的胡罵著,心說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可卻不由得更加確定了心下那個猜疑。

放著那麽好看的池妄仙君不去喜歡,滿腦子全都是紀車雲臉頰上的酒窩。

每每思及此的胤華都自覺心驚——還好,還好自己是個有什麽就說什麽,有什麽就做什麽的,如果那天沒有硬要紀車雲的一縷仙魄,後果會是怎樣?

明明是氣不過的,氣不過都已經跟他表明心跡那人還能理所應當撇下自己:『你先去宮裏覆命,不然咱倆不吭不響失蹤這麽久也沒跟天帝匯報他好生氣了。我去去就來。』

去去就來去去就來,還不是急著給池妄送藥!

堪堪落在了南天門便頭也不回的往碧蓮宮趕去——大不了一起降職一起降罪,憑什麽我都跟你說了喜歡你了你還是要丟下我?

那是怎樣的景象呢。

若不是體內留著他的一縷仙魄,感應到其他九縷並且及時在小妖小怪吞噬了他的魂魄之前給搶了回來。

第一次恨自己修煉不夠,第一次恨自己出劍不夠快,生怕一閉眼你就沒了……就沒了……就那樣在自己面前魂飛魄散再也找不到了……

而後呢,便在偌大的宮殿裏,抱著一株水仙花一靜坐就是坐了千年。

直到那日一睜眼,便是那人頰上的一朵梨渦,洪亮的嗓音就像是人間初春的第一場雨,炸雷一般把自己嚇的體無完膚:『胤華啊……』

話未說完就被踹了一腳,紫衣少年衣袖翻飛摔門而去:『死胖子,還好你元神是朵水仙,要不然換做山貓野狗什麽的你以為小爺會把你護在懷裏!』

直到進了屋才撲到被子裏狠狠大哭了一場,心說那死胖子終於是活過來了。

獨留在地上慢騰騰才爬得起來紀車雲一臉郁悶,險險就被他踹斷了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