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能不能為了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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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思誠臉上緊繃的肌肉驟然僵住了,而紀凡凡的聲音裏沒有一點活氣——

“這個世界,我活夠了,你救得了我一次,救不了下一次。”

死亡的幽冷氣息讓翟思誠的心驟然揪緊,他的手緊緊地攥著,手背憤怒得青筋暴起,他重重地往紀凡凡的臉上揮了一拳,“冷靜了嗎!”

紀凡凡的臉偏到一邊,他能感覺到痛,卻仍舊沒有一點求生的欲望。

翟思誠捧著他的臉,情緒激動地說:“紀凡凡你聽著!不就是一只手嗎!你沒了右手你還有左手!你仍然可以活下去的!你現在尋死覓活的到底算什麽!以前那麽多困難你都挺過來,這次你也一定可以的,我會陪著你的!”

眼淚從空蕩蕩的眼睛裏滑落,紀凡凡睜著沒有焦距的眼睛無聲地流淚,“我不行了,我太累了,哥,我什麽都沒有了,也沒有留戀的東西了,你放我走,讓我解脫好嗎?”

翟思誠心痛地將他拉進自己懷裏,用自己心去捂熱他被絕望包圍的冰冷的心,“你還有我!我可以當你的手的!”

他用力地抱著他,怕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哽咽的嗓音嘶啞悲戚,“凡凡,我喜歡你,我想要你活著,我想要你好好地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滑落的眼淚浸濕了紀凡凡的肩膀,帶來一陣涼意,低聲祈求,“你能不能,為了我,活著……”

紀凡凡的瞳孔微微收縮,淚水洶湧地從眼眶裏溢出,幽暗無望的眼裏逐漸亮起一點點微光,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地抓緊了眼前人的衣角。

翟思誠輕撫著他的背,哽咽的聲音落入冰冷的風裏,“答應我,活著好嗎……”

他幾乎是貼在紀凡凡的耳畔說的,聲音很輕,帶著乞求,卻在紀凡凡的心裏砸起了滔天的水花,燙了他的心。

如同深海裏突然投入的一道光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海水來到他身邊。

紀凡凡慢慢抱住眼前人溫暖的肩膀,閉上眼,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這個讓他能暫時安心依靠的懷抱……

將紀凡凡從樓頂帶回來後,翟思誠就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不敢讓他在再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而紀凡凡雖然不再做出輕生的舉動,但那雙飽含了希望的光芒和燦爛笑意的眼睛卻如同幹枯的井一般,荒涼了。

紀凡凡聽話地依舊待在醫院裏,他不再奢望有奇跡能降臨在他身上,只是安靜地等著他殘廢的手表面上的傷口漸漸愈合。

他沈默了許多,很多時候翟思誠和他說話,他只是淡淡地應著,就連楊超一家子來看他,他的表情也很淡,這世上似乎沒有什麽是能讓他開心的東西了。

他只是活著,遵照別人的意願活著,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楊超走出醫院的時候,擔心地問了身側的翟思誠一句,“最近傅澤川在找凡凡,我看凡凡現在這樣的狀態也很不對勁,傅澤川以前和他關系那麽好,要不要讓他來看看……”

楊超對傅澤川了解得不多,只是覺得他和紀凡凡以前那麽親密,或許讓紀凡凡見見他,能刺激一下紀凡凡,讓紀凡凡重新恢覆對生活的熱愛。

翟思誠聞言卻立即否定,“不能告訴他凡凡在這裏!”

傅澤川訂婚的消息翟思誠自然是聽說了的,也大概猜到了前段時間紀凡凡那麽失落的原因,現在他又怎麽可能會讓紀凡凡和傅澤川再見。

而且他私心裏,也希望傅澤川和紀凡凡最好永遠都不要再見了,那樣紀凡凡就不會再動搖,那樣或許有一天他就能得到他的心。

翟思誠蹙著眉,深思熟慮地告訴楊超,“凡凡和傅澤川已經分手了,如果傅澤川還要對他糾纏不清,你就當做不知道凡凡的下落,打發他走就好。”

楊超驚訝地反應了好一會兒,等他回過神來時,翟思誠已經重新走回病房了。

楊超擰著眉撓了撓頭,原來分手了啊,難怪上次傅澤川來找他問紀凡凡的下落時情緒那麽失控……

他松了一大口氣,幸好上次沒說紀凡凡受傷住院的事……

紀凡凡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外面的陽光很明媚,很燦爛,和他如墜冰窟的處境天差地別。

翟思誠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落寞的模樣,他心中一痛,卻還是若無其事地走到紀凡凡的身邊,溫和道:“外面的天氣那麽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紀凡凡呆呆地點了下頭。

翟思誠伸手去牽他的左手,紀凡凡也沒掙紮,任由他牽著。

在醫院的後面有一大片供病人活動的場地,空氣裏還有清新的青草氣息,很好聞,能讓人放松心情。

翟思誠牽著紀凡凡坐在長椅上,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了身體,卻暖不了身旁人的心。

翟思誠側頭去看安靜坐著的紀凡凡,輕聲開口,“你看我們現在,像不像老了坐在一起曬太陽的夫妻?”

紀凡凡的情緒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他的臉色很平靜,就連聲音都平穩得沒有一點起伏,“思誠哥,你值得更好的。”

翟思誠握著紀凡凡的手緊了緊,悶聲道:“可我覺得你就是好的,你就是最適合我的。”

紀凡凡不再說話了,他對這個世界的心已經死了,也不會再愛誰了……

他只是無聊地活著,無聊地呼吸著,等待著什麽時候閻王想起他了,然後在生死簿上圈起他的名字罷了。

翟思誠傾身過去擁抱他,聲音裏飽含著濃烈的傷痛,“凡凡,你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

“思誠哥,我很好。”

翟思誠壓著怒氣低吼,“你哪裏好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他無助地低下頭,他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他真的怕下一次他就救不回眼前這個人了,“凡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求你,恢覆正常好嗎?”

紀凡凡僵硬的被他抱著,一動不動,像個冰冷的機器人,“思誠哥,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可以不用陪著我的,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再輕生了,我會聽你的話,好好地活著。”

翟思誠用力地抱緊他,心裏卻沈重得特別難受。

紀凡凡冷淡的目光落在遠處,像看著不知名的東西,又像只是在放空……

翟思誠最近忙了很多,紀凡凡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他也沒有過問,但翟思誠每天仍舊會抽時間出現在病房裏,他有時會帶上一本書或是帶上一束花。

他會把鮮翠欲滴的花好好地放進花瓶裏,然後坐在紀凡凡身邊給他讀一些有趣的小故事,或者是充滿希望的句子。

翟思誠不厭其煩地每天都做著這些事,他相信總有一天紀凡凡會“活”過來的,會不再厭世,會重新熱愛生活,會正常地活著。

而他只需要這樣陪著他就好。

這天早上,紀凡凡一個人呆坐在病房裏,他什麽也沒有想,哪裏也不想去,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困住了他,但他並不想出來。

他像冬天枝頭垂死掙紮的枯葉,沒有生機,只是靠著樹枝那一點點挽留而停留在這世間。

但今天病房外格外地吵,很吵,特別吵,紀凡凡不想去搭理,但很可惜外面那個外國人說的鳥語他都聽得懂,這點讓他很煩躁。

而且外面和他爭論的人完全就是雞同鴨講,兩個人根本說不到一個點上。

要想讓他們安靜下來,就只有去解決他們那牛頭不對馬嘴的雞同鴨講。

紀凡凡機械地站起身,不習慣地用左手開了門,邁出只有他的孤獨小空間。

他穿過一群看熱鬧的人,淡淡地開口,“他不知道自己的藥是禁藥,他只是想買阿司匹林這種藥物。”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跡般地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紛紛盯著他看。

那個外國人染著一頭紫氣東來的秀發,眉眼輪廓特別深邃,是很典型的西方美男的長相。

他邁開長腿,一下子來到紀凡凡身前,跟看救星一樣看著他,癟著嘴嘰裏呱啦地又說了一堆別人聽不懂的話。

旁邊剛剛和外國人爭論得熱火朝天的護士都看傻眼了。

紀凡凡冷淡地聽著,跟翻譯機器一樣翻譯他的話,“他說他手上拿著的本來是阿司匹林的藥,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種禁藥,他不是藥販子。”

紀凡凡皺了皺眉,淡然地用對方的母語問他,“你在路上和誰接觸過嗎?”

外國人粗黑的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他苦惱的想了好一會兒,這才一拍腦袋——

“有的,在來這裏的路上,我碰上了一個老太太,老太太好像腳扭了,上帝啊,我出於好心就上去詢問了一下,但我會的中文不多,那老太太也聽不怎麽懂,我也沒有辦法,於是就先走了,期間我的包曾放在老太太旁邊,是不是她趁機把這瓶可怕的東西塞進我包裏的?”

紀凡凡跟著翻譯了,末了還對護士道:“他可能是碰上了真正的藥販子,建議你們報警處理。”

他說完就要走,卻又被這個外國人抓住胳膊,對方睜著一雙卡姿蘭大眼希冀地看著他。

紀凡凡心情不好地微瞇著眼眸,腦中破天荒地浮現出四個字,莫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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