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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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點頭答應,而後就坐到了病床邊,他拿著本子,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幹巴巴地問:“紀凡凡是嗎?”

紀凡凡楞楞地點了下頭,不明白他們的來意。

“是這樣,我們正在調查關於你的這起故意傷害案件,我們走訪了住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居民,也聯系過你的朋友,暫時鎖定了幾個嫌疑人。”說到這,警察停頓了一會兒,將視線從本子上記錄的信息移到紀凡凡臉上——

“現在你醒了,我們想問問你是否還記得襲擊你的人長什麽樣?”

紀凡凡心中一緊,額上滲出了汗水,臉色更白了,他垂眸低聲道:“我知道是誰。”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眉宇緊皺地追問:“你是說你認識兇手嗎?”

紀凡凡的臉色依舊很不好,他的左手用力地握緊,垂眸擋住眼裏覆雜的情緒,低聲說出黑老大的名字,“是錢赫。”

他本來以為再也不用跟這個人打交道了,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又和這個人牽扯在一起。

他不是聖人,錢赫這次對他做出這麽極端的事,保不準下次要的就是他的命了,他不可能還放這個人逍遙法外。

警察思索了一會兒,沈聲道:“你確定是他嗎?”

紀凡凡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我確定。”

“能跟我們說說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嗎?”

紀凡凡抿著唇,顯然不願意再提,畢竟他和錢赫之間這麽多年的恩怨牽扯的不僅僅只是他們兩個。

警察見他不說話,也明白這是私人恩怨引發的案件,只是既然受害人不想再提他們也不能逼問,而且錢赫致受害人傷殘已經是事實,這也足夠用來定罪了。

警察在本子上的某個地方畫了個圈,隨後站起身,“感謝你的配合,我們會繼續跟進這起案件的,後續有具體情況會通知你的。”

“謝謝!”

待警察走後,護士才端著藥在紀凡凡的右邊坐好。

護士看上去大概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她自己也有孩子,此刻看著紀凡凡這麽年輕就廢了一只手也很是唏噓。

她邊解開紀凡凡右手的繃帶,邊輕聲問:“那個兇手跟你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嗎?下手這麽重……”

紀凡凡從沈思中回過神來,他不想再多談錢赫的事,轉而問起其他的事,“請問,我的手,什麽時候能好?”

護士正在解繃帶的手一頓,她古怪地看了眼紀凡凡,又不敢和他對視地低下頭,輕柔的嗓音帶了點沈重的情緒,“那個,雖然很難以接受,但咱們還是要看開點的!”

紀凡凡不明白她為什麽說這麽奇怪的話,他不安地眨了眨眼,身體微微前傾,眉宇蹙成了八字,“是很難恢覆嗎?”

護士聞言更加壓低了頭,同時加快了手裏的速度,聲音弱弱的,“不是恢覆不恢覆的問題……”

“那……”紀凡凡的腦子裏突然劃過一種可能,隨即他整個人因為這個可怕的想法而克制不住地顫了一下。

護士怕他亂動碰到傷口,連忙道:“你別亂動呀。”

紀凡凡咬著唇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右手,漆黑的瞳孔裏黑暗的情緒在不斷累積。

“我的手,是不是,廢了……”

他說這句話時的語氣特別輕、特別低,好像只是簡單地在求證某一個早已被默認的事實,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悲傷和痛苦,但護士卻聽得心底發涼。

她下意識地擡頭去看紀凡凡的臉,卻見紀凡凡偏著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覺得他心裏肯定是不好受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畢竟單靠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又怎麽能讓人接受自己的手廢了這件事……

護士斟酌著開口,“……那個,你別想太多,好好養傷,說不定哪天會有奇跡出現呢。”

紀凡凡沈默著,他用力地咬著後槽牙,蒼白的臉因為從心裏蔓延而出的痛苦而染上薄紅,眼眶更是燙得厲害。

他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卻在護士給他換藥的間隙看了眼他的右手,那片恐怖的血紅映在他的眼底,讓他連呼吸都忘了。

他努力忍著眼淚,雙目通紅一片,他不相信地想動一動自己的右手,卻沒有半點知覺,那只右手就好像不是他的一樣,一點也不聽他的話,不受他的控制。

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他的手,廢了……

護士匆匆忙忙地給紀凡凡換了藥後,也不敢多待,她怕再刺激到病人,於是連忙整理了東西離開。

當病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剎那,紀凡凡再也忍受不住地痛哭起來,他用力地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讓自己發出多大的聲音,壓抑地哭著。

在努力掙紮地活了二十多年後,他居然成了一個廢人,成了一個會拖累別人的廢人,這是多麽可笑……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他!為什麽這樣的事要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明明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現在還要把他的手也拿走……

以前所有不好的事情他都可以選擇性地忽略、遺忘,他覺得時間久了,那些事對他的影響就小了,所以他沒有必要一直去記住那些傷痛來折磨自己。

但是現在,殘廢這件事將會伴隨他一生,成為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紀凡凡的手用力地攥著,猩紅的雙眼昭示著他的痛苦和不甘,自心底蔓延的恨是那麽濃烈,他第一次這麽痛恨,痛恨那些人,痛恨所有的一切,痛恨這個令人絕望的世界。

他蜷縮著身體,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得厲害,他竭盡全力地忍著哭聲,身體承受不住地發著顫。

他不住地喘息著,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卻完全做不到,他匆匆下了床,跑進了衛生間,反鎖了門,身體脫力地頹坐在地板上。

撕心裂肺的哭聲從喉嚨裏溢出,他抱著自己的膝蓋,痛苦地用後腦勺撞著墻。

一陣又一陣猛烈的情緒襲上心頭, 他哭得不能自已,又重重地咳起來。

小小的空間裏,壓抑悲傷的情緒不斷蔓延著,痛苦就像長了觸手的怪物,死死地抓住了他,扼住他的喉嚨,任他怎麽努力也掙脫不了。

幸運女神似乎從沒看到過他,任由他跌進海裏,被黑暗蠶食,任由他的靈魂墜入深不可測的深海之中,再無法擺脫。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竟比生不如死的地獄還要難熬。

如果註定沒有希望,註定只能這樣悲慘的活著——

那麽,他真的受夠了,也活夠了……

樓頂的風呼呼地刮著,冬天的風總是刺骨的,如同沒有溫度的毒蛇,盤踞在心上,勒得心臟生疼,生疼的。

紀凡凡站在樓頂邊沿,單薄的身體被吹得輕輕晃蕩,他就像是一只殘破不堪的風箏,只能被狂風擺布。

漆黑的眼裏沒有一絲光彩,哪怕是萬家燈火落在他的眼裏,都像落入了吞噬一切的黑洞,全都消失不見。

紀凡凡呆呆地凝視著遠方,那裏一望無際,那裏會有自由,以及沒有痛苦的天堂。

他輕輕擡起自己的左手,風掠過他的掌心,帶走他僅剩不多的溫度,他試圖去抓住一點什麽,卻還是空空如也。

也是,他本來就一無所有了,親人都已離他而去,唯一傾心相待的人卻把他當玩具……

這個沒有期待的世界,簡直糟糕透了。

紀凡凡仰起頭,閉上眼,此刻,他能聽到很多聲音,有爭吵聲,有嘲諷聲,有酒瓶摔碎在地上的聲音,甚至是酒液汩汩流出的聲音……

但是所有的這一切,包括這個無望的世界,很快,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天黑了,明天的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但他的太陽,不會再升起了。

他突然露出了解脫的笑容,結束了。

他慢慢地擡起右腳……

風從衣袖間穿過,很冷,但是這樣的感覺很快被麻木取代。

在這個平常的黑夜裏,他的離開無足輕重。

時間似乎變慢了,世界似乎空白了,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一層膜裹住了,只是鐵門撞擊的聲音是那麽震耳欲聾,淩亂驚慌的腳步聲是那麽清晰可聞。

猛然間,自腰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力量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腰勒斷,也是這股力量將紀凡凡從死亡的邊緣強硬的拖了回來。

紀凡凡和翟思誠重心不穩地一起倒在地上。

翟思誠騎在他身上,揪起他的領子,怒氣沖沖的樣子全無平日的半點溫文爾雅,大怒地吼了一聲:“紀凡凡!!”

紀凡凡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歪著頭,漆黑的眼裏沒有一點情緒,空蕩蕩得令人心驚。

翟思誠用力地握著他的肩膀,顫著聲音喊:“紀凡凡你看看我!你看著我!!”

然而他的膽戰心驚和害怕憤怒的激烈情緒並不能感染眼前的人,紀凡凡失去了光的眼眸甚至連他的樣子都映不進去。

翟思誠將他狠狠地抱在懷裏,埋在他肩膀上嗓音嘶啞地哭著,“我不在乎的,凡凡,我真的不在乎的,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我在乎……”

簡單的三個字,卻是用最絕望的聲音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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