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回 恍如隔世 輕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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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新涼,晚來頓覺羅衫薄。不成孤酌,形影空酬酢。

蕭寺憐君,別緒應蕭索。西風惡,夕陽吹角,一陣槐花落。

——《點絳唇》

夏日獵獵,傍晚時分,暑氣消解,殘陽如血。帝旒影又推著能移動的躺椅小車,走了出來,迎面涼涼的晚風,和瀑水叮咚的碰撞聲,讓人整個心情相當不錯。時間久了,帝旒影覺得即使櫻淺沒有說話,他們仿佛也在進行心靈的交流,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最近兩人互通夢境的次數漸增,帝旒影的希望越來越大,並非確信櫻淺能醒,只是感覺夢境中的那幕停滯的場景變得暖,這表明櫻淺的夢域松動開來。

山中幽人獨成趣,不羨人間一縷情。黃昏成黯,一束幽光灑落湖水鏡面,帝旒影望著空中歸鳥,有種恍惚隔世的感覺。手輕輕放於額處,清揉眉角,清氣逼面,只是時間久了情感有些許沈穩不動,時喜時怒,竟忘記如何發洩心中揮之不去的情感。

他低頭望了望躺椅上散發著均勻沈穩呼吸的櫻淺,心中霎時又有些觸動,心如被蜻蜓飛點過的窪水漣漪,一圈一圈地向邊緣擴散。無限的話語頓時映著美景,沖入腦海中,帝旒影止不住,便輕輕噴吐而出:“時經六載,歲月流繞。什麽身前浮名都已如浮雲飄去,唯有你,總是放不下。櫻淺,你該醒來了,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也許,也許有一天,我心中突然發狂,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我便能真正解脫了。”

帝旒影望著遠處的暮色山影,心隨夜色愈加沈重。櫻淺背對著他,嘴角微微顫動,似在對他的回應,只是這樣的動作他不知做了多少次,給帝旒影希望又帶來絕望。山影籠輕煙,月上林梢頭,濕氣漸濃,帝旒影卻不舍得回去,黑暗之中,他又絮絮叨叨地說起,“我一直想對你說,如果你能醒來,我願意陪你每天看夕陽沈落,魚躍鏡湖,去你想去的地方,看你想看的風景。我這一生,直到現在才發現,什麽是最珍貴的東西,什麽是我應該緊握在手的東西,只要你能回來,哪怕你當公子,我給你做下手,只要你開心就好。”帝旒影卑微到了極點,心中簡直達到無底線的賣身求容限度。

夜風報以深沈回響,從耳邊呼嘯而來,稍頓一會兒,帝旒影方嘆氣道,“我明白了。”正準備起身推車出發。忽然耳邊聽到轟然一聲,仿佛錯覺般的細語,帶著極度不真實感,“好啊。”

帝旒影急忙停下腳步,嘴中喝道,“誰啊。”

黑暗無人回應,空間中唯有安靜。帝旒影回神時,心中愈加感覺這聲音像是櫻淺發出的,時而覺得是自己頭腦中的一聲錯覺,時而覺得是櫻淺或許真的醒來,他急忙低下身,貼在櫻淺的耳邊試著問,“是你嗎?櫻淺。”連問了三次,沒有人回應。眼前的那人連動也未動。

帝旒影再次絕望,狠狠地嘆了口氣,又準備出發時,又聽到一聲,“好啊。”

帝旒影目眥欲裂,“櫻淺,你醒了嗎?”

極度虛空的時空中飄來幽靈般的一句,“嗯。”

帝旒影一時間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忙確認,“你說什麽?”

“我——說——好——啊。”眼前那人的嘴中緩慢無力地蹦出四個字,一字一停頓。

帝旒影不知何意,便問,“什麽好啊?”

櫻淺極有耐心地緩緩解釋,“只要你能回來,哪怕你當公子,我給你做下手,只要開心就好。我說好啊。”說完櫻淺像是被嗆到一般,對著黑夜咳嗽好大一會兒。帝旒影忙不停拍著他的後背。

待一切歸於平靜,帝旒影弱弱回了聲,“不好,那是騙你醒來的假話。”

櫻淺虛弱一笑,“都好。”

涼風拂面,帝旒影忽感身體一陣發冷,急忙問道,“我們回去吧?”

櫻淺輕輕嗯了一聲。

幸福來得太突然,也能擊垮一個人維持多年的堅強,無言,便是最好的問候語。我心中懂你,一切便足矣。

回到住處,帝旒影便開始噓寒問暖,得瑟個不停。櫻淺只想多睡會兒,可是帝旒影一直在他耳邊嗡嗡嗡,什麽睡了這麽長時間還睡之類,大概害怕這一切欣喜的情景轉瞬即逝,一會兒問他餓不,一會兒問他冷不,一會兒問他渴不,一會兒對他詩意地說道天外星星亮晶晶去賞月吧,一會兒又嘆了口氣風大還是聊聊天吧。櫻淺只有一直嗯嗯嗯,哈欠打了一個又一個,終於在破曉時分,兩人紛紛入睡。

夢中,兩人又來到那處五岳峰處,只是情景變了。櫻淺正守著身邊的屍體,忽然帝旒影睜開了眼,對他莫名笑著,站在身後的另一個帝旒影不禁後背皮毛發麻,像是遇到詐屍的恐怖場景一般,隨即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點點消失,散發成漫天光華,流光溢彩落在那具會笑的屍體上,躺著的帝旒影瞬間有了靈魂,身體一下子活了過來。躺著的帝旒影望著癡癡的櫻淺,雙手驟然伸出,一把撈住櫻淺無力的身子,壓在自己的懷中。身上的傷痕漸漸褪去,帝旒影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櫻淺軋在帝旒影的身上,發出咯咯的傻笑。帝旒影躺在地上,忍不住手猛拍了拍他的頭,口中扯道,“傻櫻淺,真傻!”說完兩人同時大笑起來,笑聲縈繞於五岳峰中。帶著那種甜甜的笑意,於天之大亮,兩人方才紛紛醒來。醒來之後,帝旒影坐於床側,一把起身抱住櫻淺半躺的身體,攬入自己懷中,緊緊的,久久沒有松開。

過了許久,帝旒影忽想起昨晚之事,便把櫻淺重新放好,清了清嗓子嚴肅厲聲道,“那個,昨天晚上的話不算數的。”說完還伸出右手食指在櫻淺的眼前飄過一個不同意的動作。

櫻淺笑得嘴快咧歪了,假裝糊塗道了聲,“什麽不算數?”

“就是你當公子,我當下手的話,絕對是不算數的,知道不?”說完展現一副傲殺一切的得意神情,十分有裝逼的範兒。

“堂堂帝子,出爾反爾。”櫻淺笑道。

“我早就不是帝子,只是一個普通人,要什麽偉岸的形象,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帝旒影微微咧嘴,撅著一副倚老不尊的樣子。

“好。”櫻淺甚是無奈,繼續躺著,眼中放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辟谷許久,櫻淺的肚子這時傳來一陣咕嚕的聲音。櫻淺道,“帝旒影,我餓了。”語帶萬般可憐,讓人心生不忍。

帝旒影走到一處,俯身一提,手中裹挾煎餅而來。櫻淺望著他,一小步一小步靠近,然後坐到自己身側。櫻淺繼而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手中的吃食,後腦勺發昏。

帝旒影坐定,舉起手中的煎餅,在櫻淺的眼前晃了一下,手又縮了回去,朝著餓意昏沈的櫻淺溜了個壞笑,“想吃嗎?”

櫻淺直直地盯著他手中的餅,牙齒咬著嘴唇道,“吃,拿來。”

帝旒影順著他的心意,撕了一小塊餅,朝著他的嘴處伸去,櫻淺本能地張開了大大的嘴,閉上眼睛,等待食物的君臨。誰知大口空等許久,未有任何事物塞進,他睜開眼一看,帝旒影正朝著他狼狽的神情偷笑,見他發覺,便仰天一陣狂笑。

“帝旒影。”櫻淺十分生氣,轉身朝著背對帝旒影的一側斜躺。

帝旒影見狀,忙道歉,“好了,不逗你了,吃東西。”

櫻淺依舊耍小性子背對著他豎躺著不動,過了一會兒,櫻淺發覺帝旒影一聲不吭,心中納悶,正欲扭頭的一瞬,被一旁那人的手給箍住,然後一陣昏天暗地,帝旒影將嘴緊貼在他的嘴唇處,一小塊粗剌剌的餅從上面的嘴中滑落到下面的嘴中,櫻淺喉結一動,小餅直接咽到喉嚨處,卡在喉結那裏。櫻淺急忙推開帝旒影,起身咳嗽了幾下,那卡著的小餅丁方才從喉結處進入食管中。櫻淺緩過神時,腦中一空,楞了稍時,然後立即明白方才的尷尬,面色由蒼白頓時變成赤紅,“帝旒影,你混蛋!”一聲長吼,響徹整個冰瀑洞。

帝旒影虛情假意道,“來,再讓我餵你吃一口煎餅。”

櫻淺拉起身上的被子鉆進被窩中躺了下來,蒙頭蓋腦。

帝旒影亦不在意,在旁冷靜地道,“櫻淺,我的心意你明白嗎?”

過了一會兒,櫻淺的被子微動。帝旒影抓住他露頭的一瞬,俯身趴在被子上,扣住他的頭,朝著那暈紅幹澀的嘴唇處落下綿長的一吻,靜靜地吻了許久,沒有松開。直到櫻淺的肚子又一陣咕嚕咕嚕聲,帝旒影才放開那人,將一小塊的餅塞到櫻淺的嘴中,兩人對視繾綣,一世溫柔。

一口子餅在櫻淺嘴中細嚼慢咽許久才吞下,繼而輕淺一笑,“我還要吃。”

帝旒影聽了回之以一笑意,然後將一小塊餅塞到自己嘴中道,“不介意我替你這老人家嚼一嚼吧。”旋即臉湊了過去,兩個充滿溫度的面容貼在一起許久許久,仿佛這一刻,便是天長地久。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開新校園小說,歡迎大家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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