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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近水樓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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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綢繆》

夏末,櫻淺的神色一天天飛揚,有他在,洗衣做飯的任務又慢慢地從帝某人身上一點點轉移到他的肩上,所謂溫水煮青蛙,慢慢升溫燙不飛,帝旒影一日悠閑一日。

繁星點點,裝扮夜空,螢火蟲時而飄飛,舞動綿綿夏夜,櫻淺常常晚飯時分和帝某人一起去林間散步,入夜方回,深谷笑語盈盈聲,不絕於耳,兩人的感情漸漸升溫。

一日,趁著櫻淺大病初愈,神識依舊糊塗,帝旒影心中悄悄下定一番血本,從晨曦便溜身出門,一整日不知所歸,直到傍晚時分,才朝著尋他的櫻淺走來,臉上一副笑嘻嘻的神秘表情。

櫻淺抓急問:“你去哪裏了?”

“山中打獵,有飯嗎?”帝旒影不慌不忙問。

“有。”櫻淺望了一眼空空的雙手,自知又是謊話一套,兩人一同走入住處,只要櫻淺一在,粗野的洞中總是能煥發出溫馨的華彩。帝旒影盛了一碗飯,匆忙吞咽後便邀請道,“我們一起去散步吧。”櫻淺像往常一樣,隨在他身後,走了出來。今日帝旒影沒問櫻淺去哪裏散步,而是一直走得賊快,溜在前方引著櫻淺往黑暗深處,散步的路徑與往日十分不同。

櫻淺忽然途中遲疑道,“你要去哪?”生冷的疑問明顯告訴帝旒影,你是不是想對我圖謀不軌?

帝旒影原本走在前面,聽了他的疑問後,急忙堆一副笑容回身,拉著櫻淺的手,親切地噓暖道,“放心吧,我又不是惡魔,肯定不會吃了你?”櫻淺聽了之後心跳更加劇烈,一路忐忑地在後面跟隨。走了一段崎嶇的原路後,忽然洞天打開,柳暗花明。帝某人精心安排的目的地到了,眼前驟時一片開闊,櫻淺見了此景,心中的石頭落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帝旒影拉著他把他按在一處石頭上,讓他坐下,然後嘿嘿一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先閉上眼睛。”櫻淺聞言閉上了眼睛,耳邊聽著帝旒影稀疏走遠的腳步聲。

當那腳步聲再來時,帝旒影道了聲,“你先許個願望,想好之後再睜開。”

櫻淺嘴中念念有辭,說辭完畢緩開雙眼,眼前依舊黑咕隆咚,沒有什麽改變,心中奇怪:難道是我眼睛打開的時機不對?再一睜眼,什麽心中腦部的奇跡均為發生,才問道,“我怎麽沒見到驚喜?”

“傻櫻淺,這麽快就心急,真可愛。”帝旒影忍俊不禁。

黑暗中,輕手一彈,便對櫻淺道,“我們來倒數十個數。”

“十、九、八、七……一。”櫻淺望了望,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帝旒影慌忙笑道,“失算。要再數十個數兒。”

櫻淺嘻嘻笑道,“你到底搞什麽鬼?”

“再等等,再等等。”帝旒影慌忙地消失了,櫻淺漫視遠空,星流澄澈,明凈透亮,心中一種奇妙的感覺慢慢滋生。這時,眼前一連出現九盞白色燈籠,散發著光芒,從無涯的深處漸漸步入眼中,帝旒影尚未爬回來,櫻淺對著這些純凈的燈籠又握住雙掌,再次許下那個願望。待帝旒影摸著山路歸來時,燈籠已經升入高天,與漫天星點融為一體。

帝旒影笑著問,“你剛剛看到了沒有?”

櫻淺笑了笑,“看到什麽?”

“幾盞許願燈啊,就知道你要耍賴,我順手帶回來一盞。”

櫻淺望了望,“哪裏啊?”

帝旒影一把從腰間轉出一個布袋,道:“伸出手。”

櫻淺將信將疑,伸出兩人捧,“在哪裏?”

帝旒影將緊鎖的袋子開口,小心翼翼地放在櫻淺的手捧中,稍頓一時,袋子中便飛出盈盈點點的螢火蟲微弱的光芒,夢幻般地從櫻淺的眼中散播到四面八方的空中,整個暗夜被這無數只小小的蟲兒點亮。

帝旒影見櫻淺癡癡的表情,方笑道:“原本用這螢火蟲的光做燈芯,凝成了十盞許願燈籠送你,可是沒能親眼和你一起看著許願燈飄散空中,故而拆一燈來,作為我們共同的見證。”

“美嗎?”帝旒影靠近又問。

“美,只是美好的一瞬太過短暫了。”櫻淺略微嘆了口氣。

“沒有欣賞夠?”帝旒影順著這句問道。

“嗯,要是能夠每天都可以見到這樣的美景就好了。”櫻淺可惜道。

帝旒影忽然湊上前去,一把捏住櫻淺的胳膊,挑眉挑釁道,“是不是希望像你的公子一般,日日想多看幾眼?”

櫻淺被箍得死緊,楞了一刻,慌忙點了點頭,才被帝某人放下。

“所以說,櫻淺——”帝旒影忽然吞吞吐吐。

櫻淺神情地望著帝某人,像看猴子一般不解地看著他。

“所以櫻淺,答應做我的一生一世那個人吧!快答應我。”

櫻淺聽了支支吾吾,口中頓時語塞,許久方喘息道,“你是說?”

“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想讓你永遠做我的櫻淺夫人,永遠留在我的身邊,你快答應!”

櫻淺腦中如被轟炸了一般。

“我還得考慮一下。”一句話說得十分小心。

帝旒影忽然覺得自己太過狂妄,便笑道,“嗯,考慮是應該的。天晚了,我們回去吧。”說完於黑暗中伸出一雙手,櫻淺遲疑片刻,伸出手接下了。兩個手心的溫度互相傳染著。

回途中,帝旒影行得極慢極慢,趁著黑夜壯膽,又道,“那,櫻淺,我對你說的是真心實意的,你,也許是我心急了,你,你好好考慮。”

櫻淺只在後面緩道,“嗯。”便不再言語。

帝旒影過去確實放任櫻淺的小心思未曾理會過,石頭一般的人心中又怎會開出花兒呢?但他亦摸不清自己的心,不知何時,他對櫻淺的那種關心遠遠超出那種一般的關系。說不上那種情感,只覺得想把對方永遠留在心中,永遠能夠一起去游山玩水。這種心情該怎麽稱呼呢?對野貓子產生過極大的好感,可是也從來沒有那種極度患得患失的緊張感,隨著那場美夢的消逝,過往的一切早已跟著隨風消散。和櫻淺,心中一直有著許多矛盾,只是那種希望的感覺更多一點,順著心意,就說了出來。

回住處後,兩人一夜無語。只是帝旒影能感覺出,櫻淺失眠一夜。早上帝旒影睜眼時,櫻淺的身影早已消失。他有種莫名的不安感,櫻淺出去了?他忙跳了出來,去山林中轉了一圈,沒見櫻淺的蹤跡。帝旒影恐懼忽大增,莫非櫻淺被我的話嚇著,逃跑了吧?

正焦急時,櫻淺帶著一些吃食不知從何處跳了出來。

“我以為你——去散步了?”帝旒影中途改口。

“確實是散步去了,跟著心的感覺走了很遠,順便摘了的果子。”

櫻淺順勢將果子扔給帝旒影,“帝旒影,去幫我洗洗吧。”

帝某人接過果子,轉身往水邊走去,櫻淺在他背對走著時道了句:“你昨天的話是真的嗎?”

帝旒影聽了未轉身停下,輕輕望了望天,“嗯,是真的。”

“我答應了。”

帝旒影懷抱的果子一下子驚嚇地跟著掉落地上,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帝旒影沒有去拾,而是轉身一路跑了回去,抱著櫻淺在空中揮舞起來,暈天眩地的幸福,襲心而來。

“那,帝旒影,我想吃果子。”櫻淺見他慢了下來。

“好,這就去,櫻淺大人。”帝旒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地上。

待果子洗好,帝旒影只拿了一個過來,櫻淺望著他不懷好意地品賞著他,頓時想起那次被餵食的情景,急忙面紅耳赤大聲道,“不要。”

帝旒影一楞,笑著道,“夫人,不要什麽?”

櫻淺見了那人意欲圖謀不軌的臉,羞紅地道:“我要自己吃。”說完從帝某人手中搶走那只果子,啃了起來。

帝旒影狂笑不止,笑罷道,“櫻淺,你丈夫也想吃水果,怎麽樣,來餵一個。”

櫻淺羞澀地一把抓起果子野蠻地塞進那人嘴中,“想什麽呢,吃吧。”說完背對著轉身而坐。

可以說,帝旒影趁著櫻淺腦子糊塗,三言兩語便騙得美人歸,不僅如此,他使盡渾身解數,還讓櫻淺答應婚後家務全包的完勝條件,心中一直得瑟不已,櫻淺入了帝旒影之甕,成功從保姆晉升為夫人兼保姆的身份,不知是幸福還是悲慘呢。

兩人決定在浪漫的秋夜舉辦一場婚禮,那夜,以天地為媒,蟲鳥為賓,兩人身著素衣步入神聖的殿堂,帝旒影親自為櫻淺編了一頂散發芬芳的五彩花環,共同開啟一段新的美好。

對拜天地後,兩人對坐石床,默然無語。

帝旒影中途忽神色慌張地問,“櫻淺,問你個問題,你莫生氣。”

櫻淺看著那人極其想悔婚的面容道,“問吧?”

“我突然想起,我們不算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兄弟吧?”

櫻淺聽罷嘆道,“那你還敢嫁我?”

“不是嫁,是娶。”帝旒影糾正道。

“放心吧。你可以理解為你就是石猴子,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櫻淺哭笑不得。

“那我就放心了。櫻淺,答應我讓我永遠照顧你吧。”帝旒影又道。

櫻淺一臉迷糊,“我不是答應了。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沒什麽,之前我們互相欠對方一個秘密。”帝旒影坦言。

“你先說吧!”櫻淺道。

“不,等你說完我再說。”帝旒影強烈要求。

“那我說了。就是你重生的夢中,我一直都在。”櫻淺語說一半便停止。

“怎麽說?”帝旒影追問。

“就是你和野貓子的重遇時一切的一切,我都曾見證過。”櫻淺不好意思道。

“所以說,夢中你見了我和野貓子結婚的時候,竟然沒有攔著你丈夫,而是看著他與別人成婚,是這個意思嗎?”帝旒影笑道。

“確切的說,那個野貓子就是我。也不是全部,最開始我只是看著你與她的幻影一起游山玩水。從某個時間點後,我把我的意識灌註在了那個幻影之中,從此可以說,她就是我。”

“從哪個時間點?”

“這——”櫻淺止口不言。

帝旒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直追問不停,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撬開櫻淺的嘴,“從你和她成婚開始——”

……

“所以我說呢,那個野貓子怎麽跟你性情一直都那麽像。”帝旒影道。

“你早發現了?”櫻淺張口問。

“夢裏的事我怎麽能記得清呢。”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開新文了,歡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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