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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假虎威鶯兒行權,不畏強權蘭兒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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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口令?’你是說鶯兒背的那首詩是‘急口令’?”皇後詫異地問道。

“奴婢猜想,八成是!”我揣度著回道。

“那本書的書名又是什麽呢?”一旁的愉嬪也是好奇,趕著問道。

我邊思慮著,邊答道:“如果奴婢沒有估計錯的話,那本書的書名應該叫《杜詩雙聲疊韻譜括》!”

“說說看,”皇後不動聲色地道。

“《杜詩雙聲疊韻譜括》這本書,是由當朝廣西岑溪知縣周松霭,周大人所著……”我見皇後發話了,便也大著膽子說了下去。“書中專門教授了‘雙聲疊韻’這種作詩技巧,其中也收錄了很多類似的詩句。由於是一部專攻‘雙聲’和‘疊韻’的著作,裏面所收集的詩句雖說是大都能朗朗上口,但也有不少是為了‘雙聲’而‘雙聲’;為了‘疊韻’而‘疊韻’的,因此不免繁瑣些個……”

“那鶯兒到底背得是那首呢?”愉嬪有點按捺不住,趕著插了一道。

我望了一眼皇後,皇後含著笑,示意著。

我也就來了勇氣,一鼓作氣地繼續說道:“回愉娘娘主子的話,在這本書裏,周大人曾收錄過一首南朝齊國的詩作,是王元長寫的:“園蘅眩紅蘤,湖荇燡黃華。回鶴橫淮翰,遠越合雲霞。”

我念的磕磕巴巴的,愉嬪沒等著聽完,就一口水給噴了出來,她那條淺水紅地旗裝,當即就給染上一塊一塊的水漬,斑斑點點的,到更加含苞待放了。

她一邊任由著玥珠上來給她擦拭,一邊掩著口,半笑半忍地對皇後道:“娘娘,請恕嬪妾失儀……不過……聽這丫頭念來,真真是笑壞了!”

皇後在一旁倒不在乎,反而也有點樂不可支的,也笑著對她道:“快讓她們給你擦擦,要不就回去換一套去,別看這大春日裏的,天可緊著冷呢!這濕漉漉的,別凍壞了!”

愉嬪卻笑著連口道:“不打緊,不打緊……”

經此一番鬧之後,皇後才換了常色來看我。

我微微一屈膝,有點慚愧地道:“奴婢賣弄了,惹著娘娘們嘲笑,權當聽著個樂兒吧!”

“你這書上的東西,都是打哪兒學的?”皇後話頭一轉,盯著我道。

我聽聞,身上一緊,方想起阿爹曾講過的“宮女不得識字”的宮規!嚇得當即一額頭的冷汗,連忙雙膝跪地,把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也不敢再言語,生怕她再問下去。

屋裏的氣氛有些沈悶,所有人都不敢做聲。誰都沒想到,皇後的話鋒轉得是這樣的快。

沈寂了一會兒,素琴從外面進來,端著兩杯茶,也不看我,一杯先讓給了愉嬪,後又撤了托盤,單遞給皇後,才開口道:“奴才才剛打發他們沏了壺碧螺春茶,娘娘潤潤喉嚨。”

皇後先不發落我,接著茶,開了蓋,啜了一口,方問道:“顏色看著倒挺好,多早晚下來的?”

琴兒接著道:“春分時候剛得的,昨兒個才趕著來上貢,內務府才剛得了這些個,除了給皇上留下的那些,剩下的可是巴巴地第一個就送到咱這兒來的。他們說來了,知道娘娘愛吃茶,其實心裏頭早在年前兒就恨不得給備下了,就緊等著這個時候,往娘娘這裏送呢!”

皇後只顧喝著茶,也不接話,也不看她,嘴角到略微有了笑意。

琴兒見狀,悄悄地給愉嬪遞了個眼色,愉嬪會意了,看了我一眼,放下茶盞,接著道:“娘娘,這次咱能查清那丫頭的底細,也多虧了蘭兒機靈,您就看在她‘戴罪立功’的份兒上,饒了她這回吧。

皇後這才撩了茶盞,笑著對愉嬪道:“本宮倒不是說讀書不好,一來這是老祖宗立的規矩,咱沒有不給守著之理。二來,女孩子家,書讀多了,也沒什麽好處,淫詞艷曲的,迷了心性。就像這什麽夏……夏答應吧,五花八門的懂得多了,反過頭來連自己的本分倒給忘了。

皇後含著笑,看著愉嬪徐徐地道。

跪在底下的我,哪裏有個聽不出來的,連忙磕了個頭,道:“奴婢知罪了,請娘娘饒了這一遭吧!”

皇後這才道:“你起來吧!今後少在那上面下功夫,把你的差當仔細了!”

我起了身,方才敢低頭道:“是,奴婢記著了!”

從儲秀宮出來,走了一會兒,回味起剛才的一幕,依然還出著陣陣的冷汗。心裏暗自思忖道:都說“伴君如伴虎”,況且這還只是皇後,談笑間竟都能招來橫禍。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太愛出風頭了,往後的日子,可得越發的謹言慎行了。

正沿著西二長街,一邊走著,一邊想著出神,迎面來得人,竟然未察覺!只聽耳邊一聲棒喝:“餵!你是那個宮裏的!見了小主,也不知避諱!”

擡眼一看,一頂兩人小轎,直立在我面前,看來是某個地位不高的小主。我這才醒過神來,趕緊讓開,疾步到宮墻下,背過身去,面壁而站。

兩個小太監剛要前行,只聽轎中一聲輕喚,清脆可人:“落轎!”

我心下一緊,這聲音如此熟悉,莫不是……

心裏不及細想,只聽那小太監落轎的聲音。不消一會兒,身後便道:“你且轉過身來!”

我只得慢慢轉過身,依舊低著頭。

末了,只聽一聲銀鈴般地笑聲,接著道:“翠雪,你倒幫我看看,這是誰啊?可不是舊相識?”

聽聞此話,我才敢慢慢擡頭一瞧,赫然發現,竟是鶯兒!我的腦海裏,當即就繃上了跟弦兒,不敢怠慢,趕緊深蹲下去,道:“奴婢給夏主子請安,夏主子萬安!”

“翠雪啊,人家都說長春宮裏的人,那規矩是出了名兒的,我倒見著,眼麽前兒的這位,可是一點規矩也沒有啊!”鶯兒一邊撥弄著手上的一對兒綠玉鐲子,一邊對翠雪道。

她穿了一件家常的蜜合色直筒旗裝,淡黃淡黃的顏色,把她襯得越發像那枝頭的一只黃鶯。頭上戴了一支白玉簪,耳中並著一對兒綠玉耳墜,黛青眉,櫻桃口,才剛一夜的功夫,竟也變了模樣!

“小主說的正是呢!也不知道是哪個主子,□出這麽沒有規矩的丫頭!”一旁的翠雪在一旁攛掇道。

一旁的鶯兒聽了,繼續摩挲著腕子上的那塊綠玉鐲子,跟著拉長了聲音跟道:“哦……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這下倒是還真是想起來了,原來那個長春宮的主位,柔弱地就跟個蔫菩薩似的,整天病怏怏的,這也難怪了,自己都顧不上了,哪還有時間管丫頭?”

我心下才知,原來此時的翠雪,早已撥給了鶯兒。聽二人如此說,心裏當然氣不過,我們三人都曾在長春宮當差,她如今這般說法,還不是在夾槍帶棒的影射富察氏?一開始,我還能忍受,而現在竟也連帶出這已過身的人,又饒上剛才在皇後宮裏窩著的火,我心中一個沒忍住,口頭上便一並都撒了出來。

我也不等她恩準,索性站了起來,揚起頭,直視著她,冷笑道:“沒規矩怎麽了?奴婢再沒規矩也好,也比不得有些主子,平白的不安守著自己的本分,青天白日裏沒事幹,就想著撿著高枝兒飛!哼!果真是屬鳥的!有本事,就永永遠遠的出了長春宮這個門兒,甭再回來,青雲直上的飛到上去!主子有什麽了不起?我們還真不稀罕您那點兒恩典!”

那鶯兒豈能容下我這麽一番話,登時就忍不住了,擼著袖子,騰手就給了我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拍在我的臉上!

翠雪趕著上來拉住她,勸道:“小主,小主!仔細手疼!”拉住了後,又小聲提醒道:“別忘了主子的威儀!”

挨了她一掌,我自知如今這一遭橫豎是躲不過了。發洩了一通,把該說的、想說的都說出去了,心裏倒也坦然。我用銳利的目光迎著她,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反了,反了,都反了!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敢這樣,真是奴大欺主了!阿昇,給我打!給我狠狠地打!”

我聽她的發落,心裏沒有絲毫畏懼,反倒忍不住想樂:你就只會喊打吧?發落人都不會發落!

果然,阿昇垂手侍立地問道:“敢問主子,怎麽打?拿什麽打?”

“先賞二十下皮巴掌,我看她那張小嘴兒,還能不能這麽叭叭的!”

宮裏掌嘴,不能直接用手打,而是由太監帶著皮手套來掌摑,我們私底下管這個叫:“挨‘皮笊籬’”。且宮規中也有,“打人不打臉”一說,小太監可以隨便掌嘴,而宮女乃至妃嬪都不行!如今這下,鶯兒指名要賞我這個,其實是羞辱多於責罰。

不消一會兒,阿昇將執家法的老太監領來,對我喝道:“跪下!”

我雙膝跪在西二長街的水泥地上,依然是高高揚起頭,目光直逼著她。

老太監已經戴上了手套。

鶯兒也怒不可遏地直瞪著我,眼睛裏就像是冒了火似的,恨不得一口把我吃了,嘴裏迫不及待地嚷著:“打啊!怎麽還不打?”

老太監“嗻”了一聲,便一掌一掌的向我打來,一、二、三、四、五,一旁的阿昇面無表情地數著次數:雖沒有掌摑的聲音清脆,且發出的是“噗噗噗”的沈悶聲,挨得人卻是比徒手打要疼百倍。

我就這麽跪著挨著,極力忍著,沒喊,沒叫的。一面的面皮迎著巴掌,一下一下的,發出猶如“敲悶鼓”一般的聲音。不消幾下,就能感覺整個面皮已經腫脹了起來,二十下打下來,右半邊臉早已紅腫的不成模樣。

我瞇著眼睛看鶯兒,見她一臉得意的樣子,斜睨著我。見她這副神情,不知怎的,竟越發激起我的鬥志。

我的身板挺得筆直,脖子也直梗梗地挺著,臉揚得更高。

鶯兒見我這幅神態,那還得了,立馬便了顏色,勻著胭脂的小臉,也變得越發扭曲,對著老太監怒叱道:“你們看看她這副不服的樣子,怎麽?你們說說,到底她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翠雪剛要陪笑勸,我猛地接過話頭,軟中帶硬地道:“您是主子沒錯,可是……我也沒見過哪個位主子立下了打人家奴才的規矩!”

鶯兒騰然火了,像一只四處咬人的獅子,怒喝道:“你們都聽聽,這個小王八羔子滿嘴裏都說了些什麽!我就不信今天馴服不了這匹野馬!阿昇,再給我打,狠狠打!”

我“安然”地閉著眼睛,緊著左面的面皮,等著巴掌落下。

不承想,耳邊一聲棒喝:“都給本宮住手!”

那耳邊的一聲棒喝,警醒了每個人,威嚴而不容置疑。

老太監隨即住了手。

我睜開眼一看,竟是皇後!

眾人趕緊匍匐請安。

皇後不容鶯兒爭辯,先發制人地頂頭斥道:“這大中午的,在這長街上打人罵狗的,像話嗎!”

鶯兒也不甘示弱地道:“回稟皇後娘娘,蘭兒死奴才目無法紀,公然犯上,嬪妾只是小懲大誡,讓她知道宮中的規矩!”

“是這樣嗎?”皇後冷冷問道。

見皇後來,我這才微微低了頭,心裏竟有了些委屈,便開口道:“奴婢承認,是對夏答應說了些不敬的話,這個罪,奴婢領!但是,卻也絕不是打這兒起的。

鶯兒接過話,搶白道:“娘娘,您都聽聽,她這張嘴!”

“夠了!”皇後斷然打斷道,“丫頭犯錯,就算是主子護短不罰,可還有我呢!再者,要打要罰的吩咐一聲就夠了,哪興著這麽著又罵又嚷的,還是在這長街上!你當主子的,就先失了身份!”

“你先起來吧!”皇後對鶯兒正色道。鶯兒起身後,看著皇後冷著面孔,一臉不悅的樣子,訕訕地也不敢言語。

“你怎麽得罪夏答應了?”皇後低下頭,看著跪在那裏的我。

我張了張嘴,起先竟出不了聲,右半邊從鬢下到嘴角,早已腫脹一片,稍微動動,就像扯了皮一樣疼。

我“嘶嘶”了兩聲,才能張口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奴婢不敢得罪夏主子。起

就到此為止吧!蘭兒頂撞你在先,罪該當罰;而夏答應,你打也打了,罰也罰了,氣兒也出了!不如,就此住手吧!”

“是,奴才遵命!”鶯兒只得答應,站起身後,不忘狠狠地白我一眼。

“不過,夏答應!”此時皇後眉心舒展,臉上又恢覆了平時淡淡的笑容,不軟不硬地撂話給鶯兒道,“本宮想提醒你一句,想撒嬌耍賴的,直走,過吉祥門,進養心殿,找皇上去!做了主子,就要顧及主子的身份,別整日裏,光想著打雞罵狗的,先失了自個兒的身份!”

此時的鶯兒,像一只鬥敗了的公雞,小嘴嘟的都能掛上油瓶,只得訕訕地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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