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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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竊行動的那天晚上下著雨。
越野車停在博物館所在那條街上的一條不起眼小巷中，他們坐在車裏。菲斯克不高興地看著順著車窗滑落的雨滴，自言自語地嘟囔說只要出門幹活總是會下雨之類的話。
破雷克此刻在外面街上望風。
“還記得計劃嗎？”塞布說，雖然他知道菲斯克不可能會忘記。
“嗯，記著呢。這次最好別出什麽岔子。”他說著就下了車，穿著帽衫的背影不久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拐角處。
四周都是赤褐色的砂石建築，唯一跟他們作伴的只有一個大號垃圾箱——好在是空的。
如果整個行動按計劃推進，他們一個小時後就會收工。得趕在條子或者俄國佬發現他們之前撤離。有傳言說熊形著在黑街附近出沒，等著尋仇——要黑狼幫血債血償，他們正在到處找人。
充滿期待的塞布躍躍欲試。也許空氣中的電流是春雷的預警，也有可能是源自伊恩向他投來的眼神，對方眼簾微合嘴唇緊閉，似乎有話想說，塞布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我們會拿到法器的。”塞布說，暗罵了自己一句。他總是巧舌如簧，而眼下能想到的只有這麽一句空洞的安慰。
過去將近一周的時間裏，他都沒有跟伊恩單獨相處過。現在他們必須一起等待，單獨在車裏等。他真希望自己沒有在最後時刻信了菲斯克的親哥建議，把那管潤滑劑揣上。他到底在想什麽啊？
其一，他在想“他想要伊恩”這件事。等待令激情在他的胯間匯聚，叫囂著想要噴湧而出。
塞布皺著眉頭聽著雨聲。
“我對菲斯克還有你的計劃充滿信心，你們倆從未讓我失望過。”伊恩無關痛癢道，而塞布覺得伊恩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為什麽不說呢？這不像塞布認識的那個伊恩。
“虎會那邊你打算怎麽辦？”他試探著問。
自從伊恩與霏會面之後就一直沈浸在他特有的那種郁郁寡歡情緒裏，還剩下一天的考慮時間。如果拒絕，菲斯克和塞布的事就會大白於天下，這對他們誰都沒有好處，他希望伊恩明白。
伊恩纖長的手指沿著雨滴留在車窗上的水痕而下。“你跟那個人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問道，聲音幾不可聞。
塞布揚起眉毛。這就是他憋在心裏的事？“你沒事吧？你跟我哥哥上過床，然後你現在問我關於我跟你以外的人那唯一一次亂搞的事？”
“那不是重點。”伊恩說著，手攥成了拳頭。
塞布轉過身，真皮座椅跟著他的動作咯咯作響。“不是個屁。你在嫉妒。好吧，忘了它吧，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你要答應霏的條件然後跟他結盟，明白嗎？沒有其他選擇。如果你不答應，我們就是受害者。”
伊恩一拳捶在前排座椅上。“我會為你付出一切。什麽都行。為什麽偏偏一定要選那個最傷人的？虎形者？三合會？他們是我的敵人——他們是我發動幫派戰爭的根源所在。”他說著，聲音漸漸變成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
噢，媽的！伊恩的父母死於虎形者手中。這就是他想表達。塞布皺眉。“霏不是敵人。你看，誰的威脅更大？毛熊還是虎會？我們需要幫手，否則我們誰都活不成。”
伊恩慘淡地笑了笑，用手抹了一把臉。“為什麽最近我總要在糟糕和更糟之間做選擇？”
“世界上大多數決定其實都是如此。”塞布說。
那雙藍眼睛亮了起來，眼神也柔和下來。伊恩松開了拳頭，用一根手指撫上塞布的臉——那手上殘留著車窗上的冰冷，令塞布打了個寒顫。“不是所有的決定都是如此，實際上，有一個肯定不是。”
塞布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看著眼前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是嗎？那是什麽呢？”
“我想——不，我需要你在我身邊。”伊恩悄聲說著，靠了上來。
靠得如此之近，對方身上的氣息還有須後水的味道將塞布完全籠罩住，甚至蓋過了真皮座椅和雨水的味道。他整個身體都因伊恩的心跳聲而沸騰，在狹小的車內，他後背已經開始冒汗。
隔著T恤和牛仔褲都能感覺到座椅的粘澀。
他們的嘴唇彼此摩挲著。塞布全身猶如電流滑過一直傳導至指尖，他的手攀上伊恩的手臂，來到對方脖頸處插進其後頸的卷發裏。
“說你想要我。”伊恩的聲音裏染上了欲望。
話卡在塞布喉嚨裏。他想要說出口，但這對於他就像要將一塊巨石推至山頂一般困難，他力不從心。所以，他掏出了潤滑劑塞在了伊恩的手中。
實際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不是嗎？
“小浪貓。”伊恩笑著說。
塞布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說話。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抓住了伊恩的襯衫，解開扣子。好在今晚伊恩沒有打領帶。
伊恩的雙手滑到塞布的T恤下面，將其向上推，直到塞布最終將它從頭頂褪下。他的胸膛顫抖著、裸露著、起伏著，伊恩吻了上去。
將塞布推到車的角落。
他得感謝破雷克挑了這麽一輛後排空間足夠大的車，他倆都得感激他，塞布模糊地想。
之後伊恩伸出舌頭，那灼熱的溫度一路來到鎖骨處，令塞布沈溺其中。再往下，舔過乳頭，兩邊都變得硬挺。
塞布呻吟著，弓身追隨那感覺。那歡愉令他胯下變緊，想要釋放。
伊恩的頭發在他指尖纏繞，水一般順滑，他甚至都無法抓住。無法將伊恩拉得更近。
“我想要你。”他咬著嘴唇喘息道，無意間說了出來。那些話忽然就蹦了出來，就像被伊恩釋放出獄一般。
伊恩笑了。“你想怎麽要我？”他問。從這個角度，塞布可以用陰莖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動。
臉紅了，但是因為激情，而不是尷尬。在伊恩面前他不需要覺得生澀或尷尬，塞布現在明白了。“標記我。”他喘息道。
胸口上的嘴唇停住了，伊恩眨了眨眼。
媽的。這種時候他得管好自己的嘴。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口不擇言說什麽他愛伊恩的話了。
“真的嗎？這是你想要的？”
現在覆水難收了。塞布嘆了口氣。“你不想嗎？”
“快想瘋了，但我以為會是你標記我。”伊恩笑著說，他的臉貼在塞布的小腹上。
他沒聽錯吧？伊恩·布萊克想讓塞布標記自己？“我，呃，不知道你是受。”他說著扭了扭身子——牛仔褲的舒服令他愈發難受。最好趕緊脫掉，而伊恩還非要說這個。
“攻受我都駕輕就熟，”伊恩說，手向塞布的牛仔褲伸去就像他知道小貓的想法一般，“但既然你是第一次，我覺得你最好——”
塞布搖了搖頭。他不是不想了解同性性愛的奧秘，但他們眼下時間緊迫。“上我吧，以後我再標記你。”
伊恩的臉上揚起笑容。“你真是知道怎麽制造浪漫氛圍，塞布斯汀。”
“你是想讓我點起蠟燭放小夜曲嗎？”塞布問著抓住了伊恩的褲子。
狼形者也跟上節奏，他靈巧的雙手將塞布的牛仔褲和內褲一並褪掉。身體沿著真皮座椅往下滑，塞布差點要笑這一切有多傻——兩個成年男人在汽車後座親熱。
之後伊恩吻上了他，這讓他所有的想法都煙消雲散，只留下最原始的渴望。這渴望折磨著他的下腹和陰莖。他的身體強烈抗議著。
事實證明，事情是不可能按計劃推進的。
計劃落空時，隨機應變才是成功的關鍵。
這樣的落空請多來幾次。
伊恩脫褲子時，他們的前額撞在了一起，狼形者小聲罵了一句。
他們周圍的空氣混著兩人興奮的體味，濃得化不開。車窗也蒙上了霧氣，但塞布不想停下來。他沸騰的血液提醒他此時此刻是多麽重要。
伊恩的陰莖在強壯的雙腿間立起，已經開始流出液體。
塞布垂涎欲滴想再次品嘗那味道，但他忍住了，身體向前滑去，坐在了狼形者的腿上。
一雙手環在他的腰部，纖長的手指滑過他的皮膚，嘴唇刷過他的肩膀。塞布因此而呻吟，將身體緊緊地貼在伊恩身上。那硬挺頂在他的臀瓣中間，堅挺又真實。
“這就是你想要的？”伊恩的氣息噴在塞布的脖子上。
他捏住伊恩的大腿點了點頭。伊恩的肋傷還未痊愈，深色的淤青邊緣已經開始泛黃。而且，伊恩太高了，在車裏怎麽待都別扭。
“除非你想下車。”塞布呢喃著撫上伊恩的手。
“然後弄得濕漉漉的？我知道你很愛下雨天。”
塞布咬著下嘴唇，引著伊恩的手來到自己的臀部。“潤滑劑呢？”
“這裏。”伊恩說著，不久響起了液體擠出的聲音。
塞布全身汗毛直立，他的身體已經滿懷期待做好準備。背上覆上了一只手掌，將他向前推，另一根沾了潤滑劑的手指來到他的入口處。塞布驚跳起來，那冰冷的觸感令他打了個激靈。
“我會小心的。”伊恩悄聲道。
那手指在緊致的入口周圍滑動，溫柔地按壓。輕柔地碰觸令塞布肩膀的緊張漸漸消退。他的身體放松下來。他信任伊恩會小心對待。
這只狼是他的命定伴侶。
嘴唇貼上了他的耳際。“準備好了？”
塞布點了點頭。
手指推了進來，入口很緊，隨著異物的滑入產生出灼痛感，之後就放松了下來，點點歡愉一路傳到大腿處。塞布慢慢地吐了一口氣，沈浸其中。
“再加一根。”他說，聲音滿是情欲。一個月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現在他求伊恩趕快上他。世事無常啊。
又擠了一次潤滑劑，第二根手指也加入進來。塞布希望自己的身體能接納它們，歡迎它們。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慢慢地，手指開始進進出出，每次都更深一點——迎合他胯間的那股需求。它們碰到了身體裏的什麽地方，帶來讓人眼前一亮的快感。
當那強烈的感覺沖刷而來，塞布急喘起來，幾乎叫出聲。
“找到了。”伊恩說，語調嚴肅又溫柔。
塞布知道他的意思。
“可以再來一根嗎？”
“可以。”塞布說，急切感猶如靜電覆滿全身。菲斯克去了多久了？他們還有多少時間？
足夠。
他們需要足夠的時間。
第三根比第二根要順暢很多。那些靈巧的手指彎曲打轉，擴張又延伸，直到他感覺自己像只快要爆炸的氣球。就在塞布覺得自己無法支撐之時，它們退了出去。
塞布向前傾身，喘息著，胸口起伏。
“你還好嗎？”伊恩問道，撫上他的後背。
塞布點了點頭伸手到身後，他不能光坐著什麽也不幹。他的手掌碰到那潮濕的頂部，伊恩的臀部隨之上頂。
“知道怎麽做嗎？”伊恩問道。
“潤滑劑。”塞布喘息道。
濕漉漉的東西被擠到他手中，他將其完全塗抹在柱身上。
之後伊恩碰了碰他的手肘，塞布停了下來。“確定準備好了？”
他聽著伊恩咚咚的心跳。覺得男人體內的血液跟自己一樣在沸騰。他一生中從未像現在這般準備得如此充分。
“我是你的命定伴侶。來吧。”
“我是你的命定伴侶。”伊恩說著將陰莖推入了塞布體內。
呃，這可比三根手指粗多了。慢慢進入時感覺到炙熱和脈動，一股歡愉躥上他的後背，塞布呻吟了起來，一點一點將身體慢慢填滿。這是一種全新的親密感，他淹沒在其中，世界變得模糊。外面下著雨，柔和的雨滴聲聽起來如此悅耳。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臀部，他隨著每次動作輾轉。
伊恩的雙唇在他肩膀上留下火熱的印記。皮膚上的齒痕是滿盈愛意的啃咬，落在他的肌膚上。塞布後背開始冒汗，每一種全新的感受都令他喘息陣陣。
纖長的雙手滑至他的腰際。伊恩的手掌來到塞布的陰莖處，此時此刻那裏已經抽搐疼痛不已，渴望釋放。
這碰觸令塞布嗚咽出聲。
是的。這就是了。比跟霏在一起時要棒多了——甚至比那天早晨在伊恩床上還要好。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懼怕承認的——他到底想要什麽。現在恐懼消退，剩下的只有渴望。
血液猶如蜂蜜，甜得化不開，伊恩下身那熬人的緩慢上頂又令其沸騰。
吻落在太陽穴處，此時他的頭發已汗濕。伊恩濃重的體味充斥在空氣中，懸在塞布舌尖，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如果可以他寧願溺亡其中。
伊恩每一次的挺近、帶有魔力般的雙手每一寸的滑動，都將塞布逼得更甚。之後男人的手指來到了塞布的陰囊處——媽的！
“伊恩，我要——”他呻吟道。
吻落在他的下頜及脖頸的平滑平覆上。“我也是。”
高潮就這樣先後降臨在他們身上。當身體被火熱填滿時，塞布躬身迎合。他身體脫力，心潮澎湃，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空氣裏都是汗水和性愛的味道。
顯而易見。
這事他們瞞不過菲斯克和破雷克了。
塞布弱弱地笑了。要不是伊恩及時穩穩地接住他，他肯定就直接滑到地上去了。
“你不會暈倒吧？”伊恩過了一會兒喘息道。
塞布眨了眨眼睛靠在一邊。至少真皮座椅比布藝的容易清理。“希望不會。今晚我們還有活兒要幹。”
伊恩看著他。塞布的表情就像瓷娃娃般脆弱。
“怎麽？”塞布問道。他做錯了什麽嗎？伊恩會像其他重要的人那樣丟下他嗎？如果是的話，塞布還得像以往一樣假裝沒有受傷。但事實上，這份傷會要了他的命。
伊恩撫摸著他的大腿，手指捏到他的肉。“關於那權杖——”
“嘿！傑克！我們惹上跳蚤啦！”菲斯克壓低聲音道。
塞布起身抓起在激情中滾落在地的對講機。無論伊恩要說什麽都可以先放一放。
“肯定嗎？”塞布呼吸急促道。
“B計劃走起！”菲斯克低聲道，對面傳來了沙沙聲。
伊恩揚起眉毛。“跳蚤？”
塞布搖了搖頭抓起衣服。下一次，他會記得帶濕紙巾。“是條子們。如果他要采取B計劃……”
“破雷克。”伊恩說完皺起眉。
他們盡快穿好衣服，還稍微爭執了一下——伊恩堅持讓塞布待在車裏。他戴上黑色兜帽怒道：“B計劃需要我去，你知道的。你看，我不會暈倒。保證！”
“這事兒你保證不了吧？那你保證永遠再也不暈倒怎麽樣？”伊恩說，語調裏帶著憂慮。
塞布皺眉道：“我希望如此，但我無能為力。如果你愛我——”
“我當然愛你。”伊恩吼道，吻上了他。
他的舌頭如此輕盈，好似他能飛走一般，但破雷克和菲斯克現在有麻煩。
條子引發的麻煩。
他們沒時間來這個。
伊恩退後，卷發被雨打濕了。他深吸了口氣，僵硬地點了點頭後，狼形者轉身奔向小巷盡頭。
塞布往反方向走去。
菲斯克。求你千萬別丟了權杖，他暗暗祈求。
街燈從頭頂投下黃色的光。人行道亮晶晶的，每一滴雨都反射著那柔和的色彩。塞布的鞋踩在上面。他從不能像菲斯克那般來去無聲，但現在也確實沒必要。
前方，他看到一輛放警燈的警車停在博物館那條街上。只有一輛車？不是閃著紅藍警燈的一大群？
媽的！
是那兩個探長。
肯定是他們。
一滴雨打在他的臉頰上，雖然冰冷，但還不至於令人打顫。空氣令他的頭腦清醒。十分鐘前他還整個人在雲裏霧裏呢。
塞布覺得他應該感覺有所不同。除了輕微的疼痛外，他還是從前那個貓形者。只是現在他現在想起伊恩時，心裏的感受不再是痛苦，而被洶湧的歡喜所取代。
而他可不是那種歡天喜地的個性。
他拐了個彎，溜進博物館西面的巷子裏。
那個預見師站在那兒。
他的金發梳成馬尾垂在身後，雨點落在白皙的皮膚上，一身長外套幫他擋住了大部分雨水。頭頂的光線將他照得宛若天使，但塞布可不信什麽天使。
“湯米。你來這兒幹什麽？”艾爾玟問道，向前走來。
塞布陰著臉。這可不在計劃中！他心跳加速，已經不是步行應有的心跳速度了。他深吸了口氣，緩解心中的緊張。他需要與壓力共生，而不是一如既往地被壓垮。
“你怎麽看呢，預見師？”他盡量令自己的語氣顯得很不客氣，目前這種情況下並不難。
“這裏是犯罪現場。”艾爾玟就事論事道，但他的雙眼瞇了起來，目光危險。
這預見師腰裏有槍，而塞布手中的武器則只有自己的智慧。另外，塞布不能打。從來不能，也永遠不可能。
通常他的頭腦會彌補這不足，希望這次也別辜負自己。塞布的雙手攥成拳頭。“晚上在巷子裏溜達就是犯法嗎？”
艾爾玟呼出一口白氣。“我看見你在博物館裏行竊。伊恩·布萊克指使你幹的？權杖在哪兒？”
塞布怒目而視。討厭的預見師！“你真的看見我了？還是說你只是預見到我偷東西了？”
遠處悶雷響起，周圍的空氣中充斥著靜電。大滴的雨水打在小徑上，弄濕了塞布的帽衫。他遮著臉，只是以防萬一。一道閃電打在黑暗的巷子裏，只是一瞬間，塞布慢慢向後退了一步。
這偵探還看見什麽嗎了？
“別跑。”艾爾玟說著手伸向身側。
“跑的話你要對我開槍嗎？”塞布道，“我什麽都沒做。”要只說今晚的話，確實如此。
金色的眉毛揚起，艾爾玟的嘴唇開啟。“那麽夫拉德被殺的那晚，你在俄國人的碼頭上溜達，今晚也是碰巧在巷子裏瞎轉悠嗎？”
“是啊。”雷聲仿佛他的心跳，震顫著他整個人以及腳下的地面。帽衫濕乎乎地壓在頭上，塞布忍住不打寒戰。
菲斯克到底死哪兒去了，在他們需要的時候，伊恩還有破雷克又在哪兒？
現在正是塞布證實自己並非一無是處的時候，證明自己除了躲在暗處為別人的行動運籌帷幄之外還可以做點別的。而他還是不行。
悲慘。
叫喊聲從街上傳來，艾爾玟遁聲轉頭。如果塞布能跑的話，他會溜之大吉。但他心口發緊，無法動彈。
動動腦子！
“看來我搭檔找到了一個你的朋友，”艾爾玟說，但嘴角卻牽緊了。
是伊恩還是破雷克？媽的！不管是誰，那人可一定要打贏那孤狼啊，塞布想著，緊閉嘴唇。既然菲斯克不在這兒，塞布就得拖住他們，好讓哥哥有時間逃走並藏好權杖。之後他們再一起跑路。必須跑路。
另一道閃電襲來，借著那光，映出一個溜到了艾爾玟身後的人影。
塞布只是看著沒動，希望自己的表情也不為所動。
那身影比菲斯克大，但又比破雷克矮。雨水遮住了世間其他的氣息，但他還是聞到了一絲那人影的味道。
“你應該更小心些，探長。你嚇著我男朋友了。”伊恩低吼道。
艾爾玟掏槍，但伊恩抓住了預見師的手臂，扭在其身後讓他動彈不得。骨折的聲音傳來，艾爾玟隨之疼得悶哼一聲。
塞布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呆立在那兒。這傻子居然去碰一個預見師！還是故意的！
“你在做什麽？他是預見師！”塞布喊道，所有偽裝湯米的舉動都被拋在腦後。
艾爾玟在伊恩的鉗制下掙紮，但頭狼還是牢牢地抓著他。區區一個法術師的力量是不足以與從幻形者抗衡的，特別是預見師。
伊恩沒有回答。
“我搭檔——”艾爾玟開口道。
“現在沒空。”伊恩說完露出了尖牙。
上一次塞布看到老大這個樣子時，對方咬下了一個俄國佬的頭。“伊恩。”塞布語氣中含著警告。
狼形者目露兇光，但還沒有做出什麽令他們都後悔的事。殺罪犯是一碼事——殺警察（無論是多麽礙事的警察）則是另一碼事了。塞布不希望伊恩這麽做。
風將雨水吹進了塞布的雙眼，他用手擦掉。現在他們如何全身而退呢？折斷一名探長的手臂——伊恩還能幹出什麽更蠢的事嗎？
“你……不應該……這麽做。”艾爾玟喘著氣。他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眉間蒼白得就像塞布被施了魔法一般。
塞布看向對方身後。小巷的出口仍在。他們現在可以溜走等待破雷克。預見師目前拿任何人都沒辦法。
咆哮和叫喊在伊恩身後響起。之後有什麽東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激起巨大的聲響和水花。腳步聲伴隨著拖著沈重東西的聲音向他們走來。
塞布屏住呼吸，他希望是破雷克贏了。
沙普探長出現在伊恩的身後，破雷克在他的手裏一動不動。血腥味充斥在空氣中，但塞布還是聽到了行刑官的心跳聲。太好了。破雷克沒死，但他失去了意識。
這對他們眼下可很不利。
“放了我搭檔，要不他就沒命。”沙普怒道。他的聲音如雷鳴般在他們頭頂作響。
伊恩的雙眼閃了閃，但他將艾爾玟向前一推並抓住了破雷克。
預見師與副狼換了位置。
條子們被困在了中間——將塞布與同伴們隔絕開來。
“只是手臂骨折。”艾爾玟說著靠在沙普肩上。
塞布明白那眼神。掩不住的關心和怒火在湧動。那兩人是命定伴侶。
“我會抓住那小賊。”沙普說著向塞布走去。
“他沒有偷東西，是我幹的！”伊恩喊道，所有人都楞住了。
這傻子到底在幹什麽？向條子們認罪？
忽然塞布明白了，伊恩是想救他。噢媽的！
“你？”艾爾玟道。“一個黑狼幫的頭領要‘法老權杖’幹什麽用呢？”
伊恩用力點頭。“是我偷的，我把它藏起來了，但你怎麽知道是今晚？”
塞布攥緊拳頭。
破雷克的頭靠在伊恩腿上，而塞布希望在條子叫後援之前，在他們幾個被捕之前，行刑官能盡快恢覆意識。
“是艾瑞·戈登告訴你的？”伊恩怒道。
那醫術師幹嘛要這麽做？塞布僵在原地。伊恩是在故弄玄虛還是說出了真相？
“艾瑞跟這事沒關系。”沙普瞪著眼睛道。
“噢？因為是他首先跟我說起那權杖。是他告訴我唯一可以治好我命定伴侶的就是那法器。”伊恩咆哮道。
這讓塞布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差點踉蹌摔倒。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一切的一切。伊恩最初對權杖毫無興趣，直到他從艾瑞那裏拿了藥之後。醫術師肯定告訴了他“法老權杖”可以治好塞布。這就是伊恩同意盡快去行竊的原因。塞布一直認為那是自己的一條妙計。
原來，伊恩有自己的打算。令塞布覆原，就像他是個破碎的玩具。
他喘不上氣。
不，這不公平。伊恩希望救他是因為伊恩愛著他。
伊恩真的愛著他。
兩位偵探互相看了看，艾爾玟皺起眉。“不，艾瑞不會洩露客戶的信息。相信我，我問過他。而我們不能因為他是個暗之民就申請搜查令。”
伊恩看著他倆。“你覺得我會信麽？你正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裏。”
“他預見到一些事，所以我們就過來一探究竟。”沙普不悅道。
塞布差點笑出來。就因為預見師預見到了一切？當然，可不就這麽簡單！
艾爾玟向塞布逼近一步，伸出他那條未受傷的胳膊。“告訴我權杖藏在哪兒了，我們就不會起訴你，湯米。”
“是我就不會再靠近他。”伊恩威脅道。
沙普轉向伊恩，而艾爾玟楞了片刻，若有所思，未開口。
這時，街上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三輛越野車停在了巷子口，一夥熊形者下了車。這是米羅警告過他們的。謝爾蓋肯定是暴跳如雷才會為了一個幫派派出如此之多的人手。
塞布希望自己的心跳能不那麽快。但一個問題出現在了他的腦中：現在他們要如何脫身呢？
熊形者封鎖了最近的出口。
伊恩和破雷克被困住，而面對一夥俄國佬，就算兩個條子在也沒什麽用。
伊恩直視著塞布，用口型對他說：“走。”
如果塞布心裏的情緒沒有那麽強烈，此刻也不至於碎得那樣徹底。伊恩在竭盡全力救他——總是在竭盡全力救他。而他在過去幾個月裏，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那般對待這只狼。
他吞了吞口水，忍著眼中的刺痛化了形。人形褪去後，變成了一只橘色小貓向前沖去。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當他沖進一條巷子溜到垃圾桶後，他的心簡直快要跳出胸腔。
他沒動。
一下。
兩下。
塞布緊閉雙眼努力忍住顫抖，也努力抗拒著虛弱帶來的困倦。休息？不！他得戰鬥！逃生！
伊恩不是在白白犧牲！如果他能及時趕到，他就能救那男人——救他的命定伴侶。
“找到了。”一個男人操著濃重俄國口音道。
“放開我！你這個大混蛋！”菲斯克喊道，而塞布的心一沈，沈到城市潮濕的街面上，完全浸透了。
他蜷伏在原地很久。一直等到越野車都撤離，之後他爬了出來。如果他們抓了菲斯克，塞布希望至少哥哥能將權杖藏好。他現在最需要的只有它了。
塞布沿著巷子而下，直到他找到了他們一貫用來藏匿贓物的秘密地點，幾塊松動的磚頭後是那件法器。至少哥哥留了一堆幹凈衣服，塞布邊想邊在暴雨中打著哆嗦穿起衣服。
疲倦令他睜不開眼，手裏抓著權杖，仿佛那是他僅有的全部，走向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有個人會幫他。
塞布希望自己沒有看錯霏。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虎會的力量。
* * *
中華城宛如河邊的一塊霓虹做的寶石，閃爍著各式各樣的餐飲和娛樂場所的招牌。風中送來一絲微弱的毒品味道，是從盡頭處的毒窩飄來的。
在塞布經歷了今晚的種種後，一派紅黃色的燈光就好像是個殘酷的笑話，反射在水窪中，也映在他的眼中，感覺比平時還要庸俗。他拉上新的兜帽，拿著權杖再次走進無情的雨中。
他用在巷子裏找到的麻袋將其包裹好，但還是濕透了，他的手上沾滿了汙垢。等他跟伊恩、菲斯克還有破雷克一同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
跟伊恩一起。
他路過面攤，想起了哥哥。菲斯克總喜歡在這種地方吃飯，酣暢淋漓地吸溜著碗面完全沒個吃相。塞布皺起眉。
心再次糾結成了一團，他強迫自己向前走。落在俄國佬手裏的時間越長，他們生還的希望越低。
如果塞布無法及時救出他們，他會一下子失去所有重要的人。
他們將一去不覆返。
瓊園的霓虹標志在他頭頂閃爍著，塞布走進了小巷。希望霏跟毛姐一樣還將這裏作為大本營。否則，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虎會的新頭領。
他敲了敲門，忍住心中的不安。如果那群人覺得他緊張，他們也許就不會讓塞布進去。
之後有幾秒鐘的疑惑盤旋在腦中。霏是如何這麽快就控制了虎會的？是因為他是高級行刑官還是用了手段？也許塞布根本不該來這裏——他可從沒打算過向另一個幫派借債。但他別無選擇。
一個他不認識的虎形者探出頭看了看，然後打開了門。“找鹹霏？”他問道。
塞布點了點頭，他們知道他要來？
男人領著他去了後面的密室，但並不是毛姐用的那間。這間很小，只有一張小餐桌和一張被推至角落裏沒人用的書桌。白墻臟兮兮的，與餐館裏其他房間明亮的橘紅色裝飾大相徑庭。
霏擡眼，皺著眉站了起來。“湯米。”他說著對帶塞布進來的虎形者吩咐了些什麽。
是食物和茶，塞布聽明白了。
那人離開後，霏拉開一把椅子。“坐吧。是來給你老大帶話的嗎？”
塞布顫顫巍巍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個好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一個瘦弱的貓形者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對抗一夥熊形者，哪怕有“法老權杖”。如果霏不肯幫忙，那他就得另想辦法。
塞布的一生都在磨煉自己的撒謊技巧，如何偽裝自己。現在，為了救那些他所愛的人，他必須要實話實說。也難怪菲斯克說命運就是個婊子——現在他相信哥哥了。
他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霏。
塞布差不多將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他跟伊恩是命定伴侶。這挺傻。霏可以用這是來針對他們。這是個重大弱點，他就是為了找到這種弱點才在幾周前去找伊恩的。但令他驚訝的是，霏微微地笑著，點了點頭。至少霏沒有嫉妒。他沒說伊恩會用“法老權杖”扳倒幻形者幫派的事。就算是霏也不會接受這個計劃的。
飯送了上來，霏指了指，要求塞布動筷。
他胃裏一陣翻騰，但他強迫自己喝了茶，吃了一盤子魚肉。這令他好受些了，他忍著內心足以令他崩潰的苦痛。
“所以我們沒多少時間。不知道謝爾蓋把他抓去了哪裏，別的也不知道，但我需要幫助。如果他們死了……”話到了嘴邊塞布聲音漸弱，說不下去了。
“好，”霏說著站了起來，“我想我知道謝爾蓋處決人質前關押他們的地點。我們之前認為他在幾天前抓了毛姐，但看來沒有。很可能是在碼頭上的舊罐頭廠。”
塞布看著對方。“是嗎？你不是想跟我談判嗎？不想拿到權杖嗎？”
那雙深色的細長眼睛看向地面，他悲哀地笑了笑。“你是想談判嗎？”
“好吧，你知道，你之前說除非黑狼幫跟你合夥，否則就要把真相公布天下。我覺得現在這個條件可能比那更難。”塞布承認道，不過還是燃起了希望。
“我也是才上位不久。”霏說著喝光了茶。他纖長的手指撫摸著茶杯的邊緣。塞布知道事情遠不止於此，但現在沒有時間細談這個。“但我希望能幫你，而我也不希望你身處險境。我真的認為布萊克先生會樂於結盟。”
他現在肯定會，塞布內心沈重地想。他一定會讓伊恩做到。
塞布靠在椅子上享受著房間裏的溫暖時，霏走開去發號施令。他應該給米羅打電話，讓末狼知情，但他沒有手機。希望一切都能順利，這樣他們就不需要末狼的幫忙了。
“你去嗎？”霏進來問道。他在西裝外面穿了一件外套，將脖子上一縷頭發撇開。
塞布看著他。“你不覺得是個壞主意嗎？”
霏雙手抱胸。“你說布萊克先生是你的命定伴侶，所以我覺得你想幫忙去救他，湯米。”
“塞布。呃，實際上是塞布斯汀，”塞布說，“你不覺得我太弱了嗎？”
“就算你想聽一些古老的東方諺語，我也不會對你掉書袋，”霏說，嘴角微微一抽，“但我覺得這是你的任務，而且你應該在場，我會保護你。”
塞布站了起來。“你讓人容易輕信，而我可不是容易忽悠的人。”
霏報之一笑，酒窩立現，於是他們一起出發去救黑狼幫。
希望一切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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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停在博物館所在那條街上的一條不起眼小巷中，他們坐在車裏。菲斯克不高興地看著順著車窗滑落的雨滴，自言自語地嘟囔說只要出門幹活總是會下雨之類的話。
破雷克此刻在外面街上望風。
“還記得計劃嗎？”塞布說，雖然他知道菲斯克不可能會忘記。
“嗯，記著呢。這次最好別出什麽岔子。”他說著就下了車，穿著帽衫的背影不久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拐角處。
四周都是赤褐色的砂石建築，唯一跟他們作伴的只有一個大號垃圾箱——好在是空的。
如果整個行動按計劃推進，他們一個小時後就會收工。得趕在條子或者俄國佬發現他們之前撤離。有傳言說熊形著在黑街附近出沒，等著尋仇——要黑狼幫血債血償，他們正在到處找人。
充滿期待的塞布躍躍欲試。也許空氣中的電流是春雷的預警，也有可能是源自伊恩向他投來的眼神，對方眼簾微合嘴唇緊閉，似乎有話想說，塞布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我們會拿到法器的。”塞布說，暗罵了自己一句。他總是巧舌如簧，而眼下能想到的只有這麽一句空洞的安慰。
過去將近一周的時間裏，他都沒有跟伊恩單獨相處過。現在他們必須一起等待，單獨在車裏等。他真希望自己沒有在最後時刻信了菲斯克的親哥建議，把那管潤滑劑揣上。他到底在想什麽啊？
其一，他在想“他想要伊恩”這件事。等待令激情在他的胯間匯聚，叫囂著想要噴湧而出。
塞布皺著眉頭聽著雨聲。
“我對菲斯克還有你的計劃充滿信心，你們倆從未讓我失望過。”伊恩無關痛癢道，而塞布覺得伊恩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為什麽不說呢？這不像塞布認識的那個伊恩。
“虎會那邊你打算怎麽辦？”他試探著問。
自從伊恩與霏會面之後就一直沈浸在他特有的那種郁郁寡歡情緒裏，還剩下一天的考慮時間。如果拒絕，菲斯克和塞布的事就會大白於天下，這對他們誰都沒有好處，他希望伊恩明白。
伊恩纖長的手指沿著雨滴留在車窗上的水痕而下。“你跟那個人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問道，聲音幾不可聞。
塞布揚起眉毛。這就是他憋在心裏的事？“你沒事吧？你跟我哥哥上過床，然後你現在問我關於我跟你以外的人那唯一一次亂搞的事？”
“那不是重點。”伊恩說著，手攥成了拳頭。
塞布轉過身，真皮座椅跟著他的動作咯咯作響。“不是個屁。你在嫉妒。好吧，忘了它吧，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你要答應霏的條件然後跟他結盟，明白嗎？沒有其他選擇。如果你不答應，我們就是受害者。”
伊恩一拳捶在前排座椅上。“我會為你付出一切。什麽都行。為什麽偏偏一定要選那個最傷人的？虎形者？三合會？他們是我的敵人——他們是我發動幫派戰爭的根源所在。”他說著，聲音漸漸變成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
噢，媽的！伊恩的父母死於虎形者手中。這就是他想表達。塞布皺眉。“霏不是敵人。你看，誰的威脅更大？毛熊還是虎會？我們需要幫手，否則我們誰都活不成。”
伊恩慘淡地笑了笑，用手抹了一把臉。“為什麽最近我總要在糟糕和更糟之間做選擇？”
“世界上大多數決定其實都是如此。”塞布說。
那雙藍眼睛亮了起來，眼神也柔和下來。伊恩松開了拳頭，用一根手指撫上塞布的臉——那手上殘留著車窗上的冰冷，令塞布打了個寒顫。“不是所有的決定都是如此，實際上，有一個肯定不是。”
塞布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看著眼前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是嗎？那是什麽呢？”
“我想——不，我需要你在我身邊。”伊恩悄聲說著，靠了上來。
靠得如此之近，對方身上的氣息還有須後水的味道將塞布完全籠罩住，甚至蓋過了真皮座椅和雨水的味道。他整個身體都因伊恩的心跳聲而沸騰，在狹小的車內，他後背已經開始冒汗。
隔著T恤和牛仔褲都能感覺到座椅的粘澀。
他們的嘴唇彼此摩挲著。塞布全身猶如電流滑過一直傳導至指尖，他的手攀上伊恩的手臂，來到對方脖頸處插進其後頸的卷發裏。
“說你想要我。”伊恩的聲音裏染上了欲望。
話卡在塞布喉嚨裏。他想要說出口，但這對於他就像要將一塊巨石推至山頂一般困難，他力不從心。所以，他掏出了潤滑劑塞在了伊恩的手中。
實際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不是嗎？
“小浪貓。”伊恩笑著說。
塞布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說話。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抓住了伊恩的襯衫，解開扣子。好在今晚伊恩沒有打領帶。
伊恩的雙手滑到塞布的T恤下面，將其向上推，直到塞布最終將它從頭頂褪下。他的胸膛顫抖著、裸露著、起伏著，伊恩吻了上去。
將塞布推到車的角落。
他得感謝破雷克挑了這麽一輛後排空間足夠大的車，他倆都得感激他，塞布模糊地想。
之後伊恩伸出舌頭，那灼熱的溫度一路來到鎖骨處，令塞布沈溺其中。再往下，舔過乳頭，兩邊都變得硬挺。
塞布呻吟著，弓身追隨那感覺。那歡愉令他胯下變緊，想要釋放。
伊恩的頭發在他指尖纏繞，水一般順滑，他甚至都無法抓住。無法將伊恩拉得更近。
“我想要你。”他咬著嘴唇喘息道，無意間說了出來。那些話忽然就蹦了出來，就像被伊恩釋放出獄一般。
伊恩笑了。“你想怎麽要我？”他問。從這個角度，塞布可以用陰莖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動。
臉紅了，但是因為激情，而不是尷尬。在伊恩面前他不需要覺得生澀或尷尬，塞布現在明白了。“標記我。”他喘息道。
胸口上的嘴唇停住了，伊恩眨了眨眼。
媽的。這種時候他得管好自己的嘴。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口不擇言說什麽他愛伊恩的話了。
“真的嗎？這是你想要的？”
現在覆水難收了。塞布嘆了口氣。“你不想嗎？”
“快想瘋了，但我以為會是你標記我。”伊恩笑著說，他的臉貼在塞布的小腹上。
他沒聽錯吧？伊恩·布萊克想讓塞布標記自己？“我，呃，不知道你是受。”他說著扭了扭身子——牛仔褲的舒服令他愈發難受。最好趕緊脫掉，而伊恩還非要說這個。
“攻受我都駕輕就熟，”伊恩說，手向塞布的牛仔褲伸去就像他知道小貓的想法一般，“但既然你是第一次，我覺得你最好——”
塞布搖了搖頭。他不是不想了解同性性愛的奧秘，但他們眼下時間緊迫。“上我吧，以後我再標記你。”
伊恩的臉上揚起笑容。“你真是知道怎麽制造浪漫氛圍，塞布斯汀。”
“你是想讓我點起蠟燭放小夜曲嗎？”塞布問著抓住了伊恩的褲子。
狼形者也跟上節奏，他靈巧的雙手將塞布的牛仔褲和內褲一並褪掉。身體沿著真皮座椅往下滑，塞布差點要笑這一切有多傻——兩個成年男人在汽車後座親熱。
之後伊恩吻上了他，這讓他所有的想法都煙消雲散，只留下最原始的渴望。這渴望折磨著他的下腹和陰莖。他的身體強烈抗議著。
事實證明，事情是不可能按計劃推進的。
計劃落空時，隨機應變才是成功的關鍵。
這樣的落空請多來幾次。
伊恩脫褲子時，他們的前額撞在了一起，狼形者小聲罵了一句。
他們周圍的空氣混著兩人興奮的體味，濃得化不開。車窗也蒙上了霧氣，但塞布不想停下來。他沸騰的血液提醒他此時此刻是多麽重要。
伊恩的陰莖在強壯的雙腿間立起，已經開始流出液體。
塞布垂涎欲滴想再次品嘗那味道，但他忍住了，身體向前滑去，坐在了狼形者的腿上。
一雙手環在他的腰部，纖長的手指滑過他的皮膚，嘴唇刷過他的肩膀。塞布因此而呻吟，將身體緊緊地貼在伊恩身上。那硬挺頂在他的臀瓣中間，堅挺又真實。
“這就是你想要的？”伊恩的氣息噴在塞布的脖子上。
他捏住伊恩的大腿點了點頭。伊恩的肋傷還未痊愈，深色的淤青邊緣已經開始泛黃。而且，伊恩太高了，在車裏怎麽待都別扭。
“除非你想下車。”塞布呢喃著撫上伊恩的手。
“然後弄得濕漉漉的？我知道你很愛下雨天。”
塞布咬著下嘴唇，引著伊恩的手來到自己的臀部。“潤滑劑呢？”
“這裏。”伊恩說著，不久響起了液體擠出的聲音。
塞布全身汗毛直立，他的身體已經滿懷期待做好準備。背上覆上了一只手掌，將他向前推，另一根沾了潤滑劑的手指來到他的入口處。塞布驚跳起來，那冰冷的觸感令他打了個激靈。
“我會小心的。”伊恩悄聲道。
那手指在緊致的入口周圍滑動，溫柔地按壓。輕柔地碰觸令塞布肩膀的緊張漸漸消退。他的身體放松下來。他信任伊恩會小心對待。
這只狼是他的命定伴侶。
嘴唇貼上了他的耳際。“準備好了？”
塞布點了點頭。
手指推了進來，入口很緊，隨著異物的滑入產生出灼痛感，之後就放松了下來，點點歡愉一路傳到大腿處。塞布慢慢地吐了一口氣，沈浸其中。
“再加一根。”他說，聲音滿是情欲。一個月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現在他求伊恩趕快上他。世事無常啊。
又擠了一次潤滑劑，第二根手指也加入進來。塞布希望自己的身體能接納它們，歡迎它們。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慢慢地，手指開始進進出出，每次都更深一點——迎合他胯間的那股需求。它們碰到了身體裏的什麽地方，帶來讓人眼前一亮的快感。
當那強烈的感覺沖刷而來，塞布急喘起來，幾乎叫出聲。
“找到了。”伊恩說，語調嚴肅又溫柔。
塞布知道他的意思。
“可以再來一根嗎？”
“可以。”塞布說，急切感猶如靜電覆滿全身。菲斯克去了多久了？他們還有多少時間？
足夠。
他們需要足夠的時間。
第三根比第二根要順暢很多。那些靈巧的手指彎曲打轉，擴張又延伸，直到他感覺自己像只快要爆炸的氣球。就在塞布覺得自己無法支撐之時，它們退了出去。
塞布向前傾身，喘息著，胸口起伏。
“你還好嗎？”伊恩問道，撫上他的後背。
塞布點了點頭伸手到身後，他不能光坐著什麽也不幹。他的手掌碰到那潮濕的頂部，伊恩的臀部隨之上頂。
“知道怎麽做嗎？”伊恩問道。
“潤滑劑。”塞布喘息道。
濕漉漉的東西被擠到他手中，他將其完全塗抹在柱身上。
之後伊恩碰了碰他的手肘，塞布停了下來。“確定準備好了？”
他聽著伊恩咚咚的心跳。覺得男人體內的血液跟自己一樣在沸騰。他一生中從未像現在這般準備得如此充分。
“我是你的命定伴侶。來吧。”
“我是你的命定伴侶。”伊恩說著將陰莖推入了塞布體內。
呃，這可比三根手指粗多了。慢慢進入時感覺到炙熱和脈動，一股歡愉躥上他的後背，塞布呻吟了起來，一點一點將身體慢慢填滿。這是一種全新的親密感，他淹沒在其中，世界變得模糊。外面下著雨，柔和的雨滴聲聽起來如此悅耳。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臀部，他隨著每次動作輾轉。
伊恩的雙唇在他肩膀上留下火熱的印記。皮膚上的齒痕是滿盈愛意的啃咬，落在他的肌膚上。塞布後背開始冒汗，每一種全新的感受都令他喘息陣陣。
纖長的雙手滑至他的腰際。伊恩的手掌來到塞布的陰莖處，此時此刻那裏已經抽搐疼痛不已，渴望釋放。
這碰觸令塞布嗚咽出聲。
是的。這就是了。比跟霏在一起時要棒多了——甚至比那天早晨在伊恩床上還要好。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懼怕承認的——他到底想要什麽。現在恐懼消退，剩下的只有渴望。
血液猶如蜂蜜，甜得化不開，伊恩下身那熬人的緩慢上頂又令其沸騰。
吻落在太陽穴處，此時他的頭發已汗濕。伊恩濃重的體味充斥在空氣中，懸在塞布舌尖，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如果可以他寧願溺亡其中。
伊恩每一次的挺近、帶有魔力般的雙手每一寸的滑動，都將塞布逼得更甚。之後男人的手指來到了塞布的陰囊處——媽的！
“伊恩，我要——”他呻吟道。
吻落在他的下頜及脖頸的平滑平覆上。“我也是。”
高潮就這樣先後降臨在他們身上。當身體被火熱填滿時，塞布躬身迎合。他身體脫力，心潮澎湃，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空氣裏都是汗水和性愛的味道。
顯而易見。
這事他們瞞不過菲斯克和破雷克了。
塞布弱弱地笑了。要不是伊恩及時穩穩地接住他，他肯定就直接滑到地上去了。
“你不會暈倒吧？”伊恩過了一會兒喘息道。
塞布眨了眨眼睛靠在一邊。至少真皮座椅比布藝的容易清理。“希望不會。今晚我們還有活兒要幹。”
伊恩看著他。塞布的表情就像瓷娃娃般脆弱。
“怎麽？”塞布問道。他做錯了什麽嗎？伊恩會像其他重要的人那樣丟下他嗎？如果是的話，塞布還得像以往一樣假裝沒有受傷。但事實上，這份傷會要了他的命。
伊恩撫摸著他的大腿，手指捏到他的肉。“關於那權杖——”
“嘿！傑克！我們惹上跳蚤啦！”菲斯克壓低聲音道。
塞布起身抓起在激情中滾落在地的對講機。無論伊恩要說什麽都可以先放一放。
“肯定嗎？”塞布呼吸急促道。
“B計劃走起！”菲斯克低聲道，對面傳來了沙沙聲。
伊恩揚起眉毛。“跳蚤？”
塞布搖了搖頭抓起衣服。下一次，他會記得帶濕紙巾。“是條子們。如果他要采取B計劃……”
“破雷克。”伊恩說完皺起眉。
他們盡快穿好衣服，還稍微爭執了一下——伊恩堅持讓塞布待在車裏。他戴上黑色兜帽怒道：“B計劃需要我去，你知道的。你看，我不會暈倒。保證！”
“這事兒你保證不了吧？那你保證永遠再也不暈倒怎麽樣？”伊恩說，語調裏帶著憂慮。
塞布皺眉道：“我希望如此，但我無能為力。如果你愛我——”
“我當然愛你。”伊恩吼道，吻上了他。
他的舌頭如此輕盈，好似他能飛走一般，但破雷克和菲斯克現在有麻煩。
條子引發的麻煩。
他們沒時間來這個。
伊恩退後，卷發被雨打濕了。他深吸了口氣，僵硬地點了點頭後，狼形者轉身奔向小巷盡頭。
塞布往反方向走去。
菲斯克。求你千萬別丟了權杖，他暗暗祈求。
街燈從頭頂投下黃色的光。人行道亮晶晶的，每一滴雨都反射著那柔和的色彩。塞布的鞋踩在上面。他從不能像菲斯克那般來去無聲，但現在也確實沒必要。
前方，他看到一輛放警燈的警車停在博物館那條街上。只有一輛車？不是閃著紅藍警燈的一大群？
媽的！
是那兩個探長。
肯定是他們。
一滴雨打在他的臉頰上，雖然冰冷，但還不至於令人打顫。空氣令他的頭腦清醒。十分鐘前他還整個人在雲裏霧裏呢。
塞布覺得他應該感覺有所不同。除了輕微的疼痛外，他還是從前那個貓形者。只是現在他現在想起伊恩時，心裏的感受不再是痛苦，而被洶湧的歡喜所取代。
而他可不是那種歡天喜地的個性。
他拐了個彎，溜進博物館西面的巷子裏。
那個預見師站在那兒。
他的金發梳成馬尾垂在身後，雨點落在白皙的皮膚上，一身長外套幫他擋住了大部分雨水。頭頂的光線將他照得宛若天使，但塞布可不信什麽天使。
“湯米。你來這兒幹什麽？”艾爾玟問道，向前走來。
塞布陰著臉。這可不在計劃中！他心跳加速，已經不是步行應有的心跳速度了。他深吸了口氣，緩解心中的緊張。他需要與壓力共生，而不是一如既往地被壓垮。
“你怎麽看呢，預見師？”他盡量令自己的語氣顯得很不客氣，目前這種情況下並不難。
“這裏是犯罪現場。”艾爾玟就事論事道，但他的雙眼瞇了起來，目光危險。
這預見師腰裏有槍，而塞布手中的武器則只有自己的智慧。另外，塞布不能打。從來不能，也永遠不可能。
通常他的頭腦會彌補這不足，希望這次也別辜負自己。塞布的雙手攥成拳頭。“晚上在巷子裏溜達就是犯法嗎？”
艾爾玟呼出一口白氣。“我看見你在博物館裏行竊。伊恩·布萊克指使你幹的？權杖在哪兒？”
塞布怒目而視。討厭的預見師！“你真的看見我了？還是說你只是預見到我偷東西了？”
遠處悶雷響起，周圍的空氣中充斥著靜電。大滴的雨水打在小徑上，弄濕了塞布的帽衫。他遮著臉，只是以防萬一。一道閃電打在黑暗的巷子裏，只是一瞬間，塞布慢慢向後退了一步。
這偵探還看見什麽嗎了？
“別跑。”艾爾玟說著手伸向身側。
“跑的話你要對我開槍嗎？”塞布道，“我什麽都沒做。”要只說今晚的話，確實如此。
金色的眉毛揚起，艾爾玟的嘴唇開啟。“那麽夫拉德被殺的那晚，你在俄國人的碼頭上溜達，今晚也是碰巧在巷子裏瞎轉悠嗎？”
“是啊。”雷聲仿佛他的心跳，震顫著他整個人以及腳下的地面。帽衫濕乎乎地壓在頭上，塞布忍住不打寒戰。
菲斯克到底死哪兒去了，在他們需要的時候，伊恩還有破雷克又在哪兒？
現在正是塞布證實自己並非一無是處的時候，證明自己除了躲在暗處為別人的行動運籌帷幄之外還可以做點別的。而他還是不行。
悲慘。
叫喊聲從街上傳來，艾爾玟遁聲轉頭。如果塞布能跑的話，他會溜之大吉。但他心口發緊，無法動彈。
動動腦子！
“看來我搭檔找到了一個你的朋友，”艾爾玟說，但嘴角卻牽緊了。
是伊恩還是破雷克？媽的！不管是誰，那人可一定要打贏那孤狼啊，塞布想著，緊閉嘴唇。既然菲斯克不在這兒，塞布就得拖住他們，好讓哥哥有時間逃走並藏好權杖。之後他們再一起跑路。必須跑路。
另一道閃電襲來，借著那光，映出一個溜到了艾爾玟身後的人影。
塞布只是看著沒動，希望自己的表情也不為所動。
那身影比菲斯克大，但又比破雷克矮。雨水遮住了世間其他的氣息，但他還是聞到了一絲那人影的味道。
“你應該更小心些，探長。你嚇著我男朋友了。”伊恩低吼道。
艾爾玟掏槍，但伊恩抓住了預見師的手臂，扭在其身後讓他動彈不得。骨折的聲音傳來，艾爾玟隨之疼得悶哼一聲。
塞布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呆立在那兒。這傻子居然去碰一個預見師！還是故意的！
“你在做什麽？他是預見師！”塞布喊道，所有偽裝湯米的舉動都被拋在腦後。
艾爾玟在伊恩的鉗制下掙紮，但頭狼還是牢牢地抓著他。區區一個法術師的力量是不足以與從幻形者抗衡的，特別是預見師。
伊恩沒有回答。
“我搭檔——”艾爾玟開口道。
“現在沒空。”伊恩說完露出了尖牙。
上一次塞布看到老大這個樣子時，對方咬下了一個俄國佬的頭。“伊恩。”塞布語氣中含著警告。
狼形者目露兇光，但還沒有做出什麽令他們都後悔的事。殺罪犯是一碼事——殺警察（無論是多麽礙事的警察）則是另一碼事了。塞布不希望伊恩這麽做。
風將雨水吹進了塞布的雙眼，他用手擦掉。現在他們如何全身而退呢？折斷一名探長的手臂——伊恩還能幹出什麽更蠢的事嗎？
“你……不應該……這麽做。”艾爾玟喘著氣。他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眉間蒼白得就像塞布被施了魔法一般。
塞布看向對方身後。小巷的出口仍在。他們現在可以溜走等待破雷克。預見師目前拿任何人都沒辦法。
咆哮和叫喊在伊恩身後響起。之後有什麽東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激起巨大的聲響和水花。腳步聲伴隨著拖著沈重東西的聲音向他們走來。
塞布屏住呼吸，他希望是破雷克贏了。
沙普探長出現在伊恩的身後，破雷克在他的手裏一動不動。血腥味充斥在空氣中，但塞布還是聽到了行刑官的心跳聲。太好了。破雷克沒死，但他失去了意識。
這對他們眼下可很不利。
“放了我搭檔，要不他就沒命。”沙普怒道。他的聲音如雷鳴般在他們頭頂作響。
伊恩的雙眼閃了閃，但他將艾爾玟向前一推並抓住了破雷克。
預見師與副狼換了位置。
條子們被困在了中間——將塞布與同伴們隔絕開來。
“只是手臂骨折。”艾爾玟說著靠在沙普肩上。
塞布明白那眼神。掩不住的關心和怒火在湧動。那兩人是命定伴侶。
“我會抓住那小賊。”沙普說著向塞布走去。
“他沒有偷東西，是我幹的！”伊恩喊道，所有人都楞住了。
這傻子到底在幹什麽？向條子們認罪？
忽然塞布明白了，伊恩是想救他。噢媽的！
“你？”艾爾玟道。“一個黑狼幫的頭領要‘法老權杖’幹什麽用呢？”
伊恩用力點頭。“是我偷的，我把它藏起來了，但你怎麽知道是今晚？”
塞布攥緊拳頭。
破雷克的頭靠在伊恩腿上，而塞布希望在條子叫後援之前，在他們幾個被捕之前，行刑官能盡快恢覆意識。
“是艾瑞·戈登告訴你的？”伊恩怒道。
那醫術師幹嘛要這麽做？塞布僵在原地。伊恩是在故弄玄虛還是說出了真相？
“艾瑞跟這事沒關系。”沙普瞪著眼睛道。
“噢？因為是他首先跟我說起那權杖。是他告訴我唯一可以治好我命定伴侶的就是那法器。”伊恩咆哮道。
這讓塞布忽然明白了什麽，他差點踉蹌摔倒。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一切的一切。伊恩最初對權杖毫無興趣，直到他從艾瑞那裏拿了藥之後。醫術師肯定告訴了他“法老權杖”可以治好塞布。這就是伊恩同意盡快去行竊的原因。塞布一直認為那是自己的一條妙計。
原來，伊恩有自己的打算。令塞布覆原，就像他是個破碎的玩具。
他喘不上氣。
不，這不公平。伊恩希望救他是因為伊恩愛著他。
伊恩真的愛著他。
兩位偵探互相看了看，艾爾玟皺起眉。“不，艾瑞不會洩露客戶的信息。相信我，我問過他。而我們不能因為他是個暗之民就申請搜查令。”
伊恩看著他倆。“你覺得我會信麽？你正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裏。”
“他預見到一些事，所以我們就過來一探究竟。”沙普不悅道。
塞布差點笑出來。就因為預見師預見到了一切？當然，可不就這麽簡單！
艾爾玟向塞布逼近一步，伸出他那條未受傷的胳膊。“告訴我權杖藏在哪兒了，我們就不會起訴你，湯米。”
“是我就不會再靠近他。”伊恩威脅道。
沙普轉向伊恩，而艾爾玟楞了片刻，若有所思，未開口。
這時，街上傳來了沈重的腳步聲。三輛越野車停在了巷子口，一夥熊形者下了車。這是米羅警告過他們的。謝爾蓋肯定是暴跳如雷才會為了一個幫派派出如此之多的人手。
塞布希望自己的心跳能不那麽快。但一個問題出現在了他的腦中：現在他們要如何脫身呢？
熊形者封鎖了最近的出口。
伊恩和破雷克被困住，而面對一夥俄國佬，就算兩個條子在也沒什麽用。
伊恩直視著塞布，用口型對他說：“走。”
如果塞布心裏的情緒沒有那麽強烈，此刻也不至於碎得那樣徹底。伊恩在竭盡全力救他——總是在竭盡全力救他。而他在過去幾個月裏，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那般對待這只狼。
他吞了吞口水，忍著眼中的刺痛化了形。人形褪去後，變成了一只橘色小貓向前沖去。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當他沖進一條巷子溜到垃圾桶後，他的心簡直快要跳出胸腔。
他沒動。
一下。
兩下。
塞布緊閉雙眼努力忍住顫抖，也努力抗拒著虛弱帶來的困倦。休息？不！他得戰鬥！逃生！
伊恩不是在白白犧牲！如果他能及時趕到，他就能救那男人——救他的命定伴侶。
“找到了。”一個男人操著濃重俄國口音道。
“放開我！你這個大混蛋！”菲斯克喊道，而塞布的心一沈，沈到城市潮濕的街面上，完全浸透了。
他蜷伏在原地很久。一直等到越野車都撤離，之後他爬了出來。如果他們抓了菲斯克，塞布希望至少哥哥能將權杖藏好。他現在最需要的只有它了。
塞布沿著巷子而下，直到他找到了他們一貫用來藏匿贓物的秘密地點，幾塊松動的磚頭後是那件法器。至少哥哥留了一堆幹凈衣服，塞布邊想邊在暴雨中打著哆嗦穿起衣服。
疲倦令他睜不開眼，手裏抓著權杖，仿佛那是他僅有的全部，走向他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有個人會幫他。
塞布希望自己沒有看錯霏。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虎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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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城宛如河邊的一塊霓虹做的寶石，閃爍著各式各樣的餐飲和娛樂場所的招牌。風中送來一絲微弱的毒品味道，是從盡頭處的毒窩飄來的。
在塞布經歷了今晚的種種後，一派紅黃色的燈光就好像是個殘酷的笑話，反射在水窪中，也映在他的眼中，感覺比平時還要庸俗。他拉上新的兜帽，拿著權杖再次走進無情的雨中。
他用在巷子裏找到的麻袋將其包裹好，但還是濕透了，他的手上沾滿了汙垢。等他跟伊恩、菲斯克還有破雷克一同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
跟伊恩一起。
他路過面攤，想起了哥哥。菲斯克總喜歡在這種地方吃飯，酣暢淋漓地吸溜著碗面完全沒個吃相。塞布皺起眉。
心再次糾結成了一團，他強迫自己向前走。落在俄國佬手裏的時間越長，他們生還的希望越低。
如果塞布無法及時救出他們，他會一下子失去所有重要的人。
他們將一去不覆返。
瓊園的霓虹標志在他頭頂閃爍著，塞布走進了小巷。希望霏跟毛姐一樣還將這裏作為大本營。否則，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虎會的新頭領。
他敲了敲門，忍住心中的不安。如果那群人覺得他緊張，他們也許就不會讓塞布進去。
之後有幾秒鐘的疑惑盤旋在腦中。霏是如何這麽快就控制了虎會的？是因為他是高級行刑官還是用了手段？也許塞布根本不該來這裏——他可從沒打算過向另一個幫派借債。但他別無選擇。
一個他不認識的虎形者探出頭看了看，然後打開了門。“找鹹霏？”他問道。
塞布點了點頭，他們知道他要來？
男人領著他去了後面的密室，但並不是毛姐用的那間。這間很小，只有一張小餐桌和一張被推至角落裏沒人用的書桌。白墻臟兮兮的，與餐館裏其他房間明亮的橘紅色裝飾大相徑庭。
霏擡眼，皺著眉站了起來。“湯米。”他說著對帶塞布進來的虎形者吩咐了些什麽。
是食物和茶，塞布聽明白了。
那人離開後，霏拉開一把椅子。“坐吧。是來給你老大帶話的嗎？”
塞布顫顫巍巍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個好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一個瘦弱的貓形者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對抗一夥熊形者，哪怕有“法老權杖”。如果霏不肯幫忙，那他就得另想辦法。
塞布的一生都在磨煉自己的撒謊技巧，如何偽裝自己。現在，為了救那些他所愛的人，他必須要實話實說。也難怪菲斯克說命運就是個婊子——現在他相信哥哥了。
他將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霏。
塞布差不多將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他跟伊恩是命定伴侶。這挺傻。霏可以用這是來針對他們。這是個重大弱點，他就是為了找到這種弱點才在幾周前去找伊恩的。但令他驚訝的是，霏微微地笑著，點了點頭。至少霏沒有嫉妒。他沒說伊恩會用“法老權杖”扳倒幻形者幫派的事。就算是霏也不會接受這個計劃的。
飯送了上來，霏指了指，要求塞布動筷。
他胃裏一陣翻騰，但他強迫自己喝了茶，吃了一盤子魚肉。這令他好受些了，他忍著內心足以令他崩潰的苦痛。
“所以我們沒多少時間。不知道謝爾蓋把他抓去了哪裏，別的也不知道，但我需要幫助。如果他們死了……”話到了嘴邊塞布聲音漸弱，說不下去了。
“好，”霏說著站了起來，“我想我知道謝爾蓋處決人質前關押他們的地點。我們之前認為他在幾天前抓了毛姐，但看來沒有。很可能是在碼頭上的舊罐頭廠。”
塞布看著對方。“是嗎？你不是想跟我談判嗎？不想拿到權杖嗎？”
那雙深色的細長眼睛看向地面，他悲哀地笑了笑。“你是想談判嗎？”
“好吧，你知道，你之前說除非黑狼幫跟你合夥，否則就要把真相公布天下。我覺得現在這個條件可能比那更難。”塞布承認道，不過還是燃起了希望。
“我也是才上位不久。”霏說著喝光了茶。他纖長的手指撫摸著茶杯的邊緣。塞布知道事情遠不止於此，但現在沒有時間細談這個。“但我希望能幫你，而我也不希望你身處險境。我真的認為布萊克先生會樂於結盟。”
他現在肯定會，塞布內心沈重地想。他一定會讓伊恩做到。
塞布靠在椅子上享受著房間裏的溫暖時，霏走開去發號施令。他應該給米羅打電話，讓末狼知情，但他沒有手機。希望一切都能順利，這樣他們就不需要末狼的幫忙了。
“你去嗎？”霏進來問道。他在西裝外面穿了一件外套，將脖子上一縷頭發撇開。
塞布看著他。“你不覺得是個壞主意嗎？”
霏雙手抱胸。“你說布萊克先生是你的命定伴侶，所以我覺得你想幫忙去救他，湯米。”
“塞布。呃，實際上是塞布斯汀，”塞布說，“你不覺得我太弱了嗎？”
“就算你想聽一些古老的東方諺語，我也不會對你掉書袋，”霏說，嘴角微微一抽，“但我覺得這是你的任務，而且你應該在場，我會保護你。”
塞布站了起來。“你讓人容易輕信，而我可不是容易忽悠的人。”
霏報之一笑，酒窩立現，於是他們一起出發去救黑狼幫。
希望一切不會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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