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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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咳了起來,嘴唇上全是血,嘴裏也是都是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呼吸聲急促刺耳,但如果他放松下來,受損的肺部就會愈合,這樣一來積存的血液會讓他窒息。

塞布消失後,伊恩化為狼形,與熊形者開打,直到被打敗。他不記得自己咬斷了多少敵人的手臂、扯裂了多少筋肉。他像揮舞利刃一樣運用自己的犬齒,切開那些熊的皮肉。在確定塞布安全之前,他是不會停下的。

當一個毛子抓了菲斯克時,伊恩差點哭起來。之後他意識到那是哥哥才稍稍松了一口氣,但很快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情況卻更棘手了:現在他需要救兩個人,破雷克和菲斯克。

伊恩在那之後就失去了意識,再然後就咳醒了。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平時靈巧的手指此刻感覺像灌了鉛。他彎曲一下手指,還有感覺。很好,至少還沒斷。現在得想辦法搞清楚自己身處何地。

他睜開沒受傷的那只眼睛——另外一只腫得太厲害根本看不見東西。

板條箱擋住了他的視線。空氣中是化學品和魚的味道,還有毛子的體味。

是舊罐頭廠。

太他媽老套了。

就算是空氣中滿是血、尿還有雨水氣息,他也能聞到腳下河水傳來的臭氣。

有人在他身邊咕噥著,伊恩轉過頭,這令他的後背一陣劇痛。媽的!

“終於醒了?”一個滿是睡意的聲音道。

他的心一沈。不是破雷克也不是菲斯克,那就肯定是其中一個警探——至少不是那只孤狼。

“是啊。”伊恩說著,淺吸了口氣。

是那個金發條子(叫什麽來的?艾爾玟?),他將椅子挪近了一些,朝伊恩眨了眨眼。他似乎不在乎熊形者會不會回來,但他也沒有幻形者那樣的超強感知力。

他的頭發上滿是血汙。艾爾玟的嘴唇也破了,難怪他說話那種聲音。有那麽一瞬間,伊恩希望自己之前沒有扭斷這個預見師的胳膊。

之後伊恩閉上眼睛,濾掉兩人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集中精力聽他們周遭的聲音。

腳下有河水在奔流;幾個毛子在外面說話,他們踩在木板上的沈重腳步聲;有人在另一個房間說著什麽,或是低語——破雷克或者菲斯克嗎?肯定是他們其中一個。

偵探的椅子挪得更近一些,伊恩睜開眼睛。男人用肩膀撞上伊恩,他忍住疼痛不出聲。媽的!他都沒發現已經脫臼了。

除非預見師的袖子裏有刀,要不伊恩真不知道如何逃出去。

艾爾玟的手指摸到繩索,他因疼痛而抽氣。之後一個尖利的東西挨上了伊恩的手腕。那偵探用他沒受傷的手割斷了繩索,幫伊恩松綁。

伊恩又慢慢吸了口氣,揉了揉恢覆知覺的手腕。手腕已經發青——他們到底被綁了多久?

現在沒時間想了。

艾爾玟的雙眼看向地上的小刀。身為黑狼幫的頭領,伊恩可以就此將條子留在這裏——讓謝爾蓋解決他。但他的良知不允許。他很驚訝自己居然還保有那麽一絲良知。

伊恩割斷了艾爾玟的繩索,然後靠在椅子上。

顯然,俄國佬沒有對俘虜進行徹底的搜身檢查。也就是說他們根本沒想過他們能逃脫,或者說有時間逃脫。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艾爾玟什麽也沒說,架起伊恩一起挪到最近的板條箱後。預見師將骨折的手臂抵在胸前。

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伊恩現在不得不依靠一個條子。多年前他就應該尋求警察的支持,現在雖然晚了點,但總比沒有強。

“你幹嘛要幫我?”伊恩邊喘邊努力問出聲,每一次呼吸都有更多的血進入他的肺部。

“我不能讓熊形者殺了你。我需要先逮捕你。”預見師說,那表情看起來似乎想笑,但沒有達到預期效果。艾爾玟從角落裏向外張望,搖了搖頭。“你能感覺到其他人嗎?”他低聲問。

伊恩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倉庫另一頭。他憑經驗知道,那有一排小房間。菲斯克和破雷克就在其中一間。

還沒死。

至少,他希望他們還沒死。

雖然伊恩用盡全力走,但還是需要被艾爾玟半拖著繞過那些板條箱。他的呼吸越來越淺,視線模糊。塞布昏倒前就是這種感覺嗎?如此無力又無助?

也難怪他總想要證明自己。

任何異響和異動都會令他們暫時停下來。伊恩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在離開這兒之前,別失去意識。

但堅持得越久,疼痛就越劇烈,令他意識模糊。他明白了:今天可能就是伊恩·布萊克的末日。如果破雷克能僥幸逃生,他會繼續率領狼群還是就這麽前功盡棄?

更糟的是,伊恩現在真的關心這些嗎?

當他們來到第一扇緊閉的門口,艾爾玟擰開把手,門向裏打開。

屋裏沒人,只有一張小桌和幾把椅子。

他們繼續挪向下一扇門,偵探看著他皺起眉頭。“你看起來不太好。”

伊恩咳嗽道:“你想要丟下我嗎?探長?”他的聲音就像秋風掃落葉那般粗糙又淒涼。

“不,我能看到你的未來。”艾爾玟神神秘秘地說。

是什麽樣的未來呢?探長並沒有細說,伊恩也沒體力打聽。

後面兩間屋子裏沒有發現破雷克、菲斯克和沙普。

到了第四間,艾爾玟的嘴唇抿了起來。

伊恩努力集中精力去聽。

心跳聲。

是他們三個。

“來吧。”菲斯克在低聲說。

伊恩向那邊點了點頭。“在那。”

艾爾玟擰開門把手,打開了門。

首先看到的是菲斯克,他睜大那雙綠眼睛,盡管目光中毫無希望,更多的是對命運的絕望。他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粗皮條綁著,他蜷在角落,但似乎沒有別的傷。

對了,謝爾蓋認為湯米是個性奴。他可能計劃把貓形者再次賣掉。

破雷克垂著頭。他與伊恩和艾爾玟先前一樣,被綁在椅子上,滿臉血汙,他的鼻子也被打歪了,又斷了一次,以後會拱得比之前更明顯。

“菲斯克?老大?”破雷克慢慢眨了眨眼道。

伊恩開心地咳嗽了起來。媽的!至少副狼恢覆了意識!“對,都在這兒。”

艾爾玟讓伊恩靠在墻上,他的雙手溫柔但不乏急躁。“沙普,我放你下來。”他的音調打著顫。

伊恩看了一眼那個孤狼警探,熊形者將他的雙手捆起來吊在天花板上。男人的腳幾乎沾不著地,他被打得跟破雷克一樣慘,但眼神依舊灼人。

他們是先打了破雷克然後再對付這條子?

“伊恩,你看起來糟透了。”菲斯克邊喘邊想掙脫束縛。

“給我一分鐘,我放開你。”伊恩說著向前挪去,只是他的腿根本不聽使喚。

血湧進他破損的肺腔,他躬身咳嗽著想要喘氣。

他模模糊糊地聽見了腳步聲。

“好吧,他們現在都在一塊兒了,這倒是……方便。”謝爾蓋站在門口說。

“媽的!”菲斯克和艾爾玟異口同聲道。

遠處響起了槍聲——還有喊聲,但世界還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伊恩翻身側躺。被自己的血嗆死不應該是他的結局!特別是終於得到了塞布的時候。終於有了自己的命定伴侶,他愛對方勝過一切,連這倒黴的使命都可以棄之於不顧。

謝爾蓋走到伊恩跟前,面帶微笑。

之後,伊恩的世界被陰影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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