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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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站在菲斯克身邊。塞布遠遠地就認出了這位虎形者。黑色的辮子垂在身後,他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裝,襯托出他修長的身形。那金色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光亮動人。

塞布吞了吞口水,心跳加速。既然霏遇到了菲斯克,他就會發現那人不是湯米·布克。塞布臉上的傷已經只剩下淡淡的傷疤,但卻讓他的身份暴露無遺。

菲斯克臉上沒有傷。

破雷克深吸了口氣,將越野車停了下來。“沒有聞到周圍有其他虎形者的氣息。這家夥是什麽人,單刀赴會。”

伊恩點了點頭,下巴繃緊。“很好。我們去會會他。”之後他轉頭對塞布說:“待在車裏。”

塞布翻了白眼。“伊恩,這就是那位虎形者。他可能已經知道了菲斯克不是湯米。天啊,他可能也猜到我們是雙胞胎了。”

破雷克按在車門開關上的手停住了。伊恩直白地盯著塞布說:“如果他發現了的話,我就得殺掉他。”

副狼以沈默作答,他跟伊恩意見一致。

塞布攥緊拳頭搖了搖頭。他能怎麽樣,難不成要為一個三合會的人說話?虎形者很可能是在耍他,但塞布從沒被耍過,他只會去把別人耍得團團轉。他能看破他人的圈套。就算霏有缺點,他也是個好人。

“不。他——先聽聽他怎麽說吧。菲斯克也不覺得身處險境,還記得嗎?”他說。

“老大。”破雷克低沈道。

伊恩的眼睛猶如藍寶石的切面一般銳利。“你是想讓我賭上一切冒險——”

“如果不行的話,你就忘了我吧,”塞布飛快道,“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因為我會恨死你。”

伊恩雙眼圓睜,受傷的神情取代了原本的冷峻。

塞布繃緊下巴瞪著他。他不會承認他對自己的命定伴侶說出這樣的話有多難——塞布想與眼前的男人共度餘生。無論這個餘生是長是短。

“破雷克,給我們一分鐘。”伊恩不悅道。

行刑官對這命令未置一詞。他下了車,刻意把車門關出響聲。

“你愛他嗎?”伊恩低聲道。他用雙手撥弄著西裝外套上的扣子。他在緊張嗎?怕塞布會說“是”?

塞布想嗤之以鼻,但他忍住了。“不。不愛,但我覺得應該聽聽他的說辭。不是所有虎形者都像毛姐那樣。霏他……是講道理的人。他也許是個很好的盟友。我覺得事已至此,你很清楚靠一己之力去完成這一切是不可能的。”他說。

塞布有立場這樣說嗎?現在塞布自己都明白了,他是無法獨當一面的。

伊恩慢慢呼出一口氣。“好吧。我先不殺他。如果他背叛我們——”

“別說了,下車吧。”塞布說。他是不會讓伊恩殺掉霏的,就算老大希望聽這話。

伊恩一臉不悅,之後向前傾身吻了塞布。他們的唇碰到一處,油然而生的激情和火花直擊塞布內心。他全身發麻,緊閉著雙眼。

距離他們上次接吻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也是那以後他們第一次親密的接觸。在安全屋裏,伊恩看塞布的眼神充滿疑問,而塞布並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有破雷克、菲斯克或者米羅在場,他是不會表露內心的。被破雷克看到他們在床上糾纏就夠糟了——至少行刑官沒有告訴別人,這令塞布很驚訝。

對自己坦白是一碼事,對伊恩坦白(哪怕只是坦白一部分吧)則更難。塞布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把這件事告訴哥哥。

伊恩退開後,塞布感到嘴唇仿佛在灼燒,想要更多。他舔了舔嘴,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腿。

伊恩下了車。

塞布看著他走過去,趕緊向窗邊靠去。他聽覺不錯,但不如狼形者,不過聲音還是傳進了越野車裏。

求你了伊恩,別做傻事啊,他默默地祈禱。

遠處,兩個男人相互衡量著對方。

菲斯克翻著白眼雙手抱胸。

霏筆挺地站在那裏,很放松,雖然他皺著眉。他受傷了還是在擔心什麽事?塞布不確定。

破雷克站在伊恩身後,但他的目光總是落在菲斯克身上,那樣子肯定不是不經意的。他是想讓對方明白他們是一對嗎?

伊恩面色嚴峻,看不出在想什麽。

塞布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允許伊恩跟霏單獨談?好吧,如果他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出現,真相就會被霏發現。如果對方還沒發現,他們就需要繼續保密。如果霏已經察覺到了,則希望他不要借此做什麽出格的事。

“毛姐要怎麽樣?”伊恩波瀾不驚地問道,有點不耐煩,但對他所表現的風度而言無傷大雅。

霏扯扯嘴角。“毛姐她……失蹤了。因為如果不借她的名號,我覺得你不會出來跟我見面。我叫鹹霏。”他的英語表述無懈可擊,只是帶著微弱的口音。他肯定從小就學過英語。

塞布想知道霏是哪裏人,而且既然受過良好教育為什麽會加入虎會。就像伊恩,霏比看上去要覆雜得多。也許他其實也是個隱藏很深的正人君子。無論如何,塞布希望他對這個男人的直覺是正確的。

破雷克想去掏槍,但伊恩卻伸出手道:“這樣?你想談什麽呢?”

那雙深色的眼睛看向了越野車,塞布覺得他看到了自己。不。這不可能,車窗貼了膜。

“我想與黑狼幫結盟。我控制了虎會,但目前毛熊那夥是個很大的麻煩。”

“他們對誰都是麻煩,”伊恩不悅道,“結盟又能如何?”

“人手優勢,”霏實事求是地說,“黑狼幫不是吃素的,但你們的人手不夠應對現在的情況。就算被毛子襲擊,我在中華城仍然有近百名手下,更別說還有三合會另外兩個幫派。想生存下去,你就需要我們。”

這是個不錯的價碼,但伊恩似乎並不吃這一套。傲慢的性格使然,每次都是這樣。

伊恩大笑道:“人手,嗯?要結盟的話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霏深吸了口氣,將碎發別在耳後。他的心跳很平穩,無論他要說什麽都不是撒謊。“你的援助。黑狼幫的名號在道上如雷貫耳,而我們希望能依仗於此。如果能提供優秀的智囊團更好。我知道你有一些很機智的手下。”他說著看了一眼菲斯克。

菲斯克一臉不高興,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就這樣?”伊恩問。日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令伊恩的金發猶如籠上了光環。呵呵,伊恩·布萊克的行徑可跟天使完全不搭邊。

霏又看了看菲斯克,之後看向越野車。

塞布屏住呼吸。

這就是霏的殺手鐧了。無論他說什麽,要麽得到伊恩的幫助要麽被殺。從臉上的從容判斷,霏自己很清楚這一點,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不顧一切,他肯定是要孤註一擲了。

“是的,但我也知道一些你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事。這位不是湯米·布克,不是你那個貓形者性奴。他現在在車裏。”霏說著繃緊下巴。

這步棋走得漂亮。難怪他能扳倒毛姐。面對霏如此的威脅,塞布甚至沒法氣惱——是一招太絕了。

菲斯克冷哼一聲。破雷克的視線在自己命定伴侶及伊恩之間游移,等著下一步的信號。

伊恩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你在威脅我?”

“我也不想,但只有這樣才行得通,你我都清楚。加入三合會對你的幫派大有裨益,要麽就得讓你有兩只貓的事大白於天下。也許還有更多的事也會真相大白,比如潛入瓊園之類的。”

他們周圍的空氣都靜止了,就像時間屏住了呼吸。

伊恩撣了撣西裝上的一個線頭。“或者我還有第三條路——現在就殺了你。”

霏笑了,露出虎牙。“在毛姐手下這麽多年,你以為我會怕你?”

這話讓塞布脊背發涼,他抓住了車門開關。如果他下車去見霏,也許會讓氣氛緩和。否則隨之而來的槍戰會有人因此而喪命。

媽的!

“你想結盟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伊恩問道。

很好,至少沒有繼續撂狠話。

“跟你一樣。將俄國人驅逐出港灣城。”

只是伊恩的計劃比這要覆雜得多,而霏可能還未意識到。

伊恩聳肩道:“他們最近越來越煩人了。容我考慮一下?三天之後給你答覆。到時候聯系我。”伊恩說著掃視了一下周圍。

“好吧。但就三天,否則我就把你的事告訴另外兩位三合會頭領。”霏說。

破雷克留下了伊恩的手機號並跟在老大身後不遠處。菲斯克走在最後。

塞布看著霏,對方正目送著幾人回到車上。虎形者換上了一副面具般的神情。

回安全屋的路上,伊恩什麽也沒說。他看著窗外,微張著嘴思考,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擊著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節奏。

菲斯克會意地看了塞布一眼,意思是“我們得談談”。

塞布報以微笑。

“老大,下一步怎麽辦?”回到固若金湯的安全屋後,破雷克問道。

這地方就像伊恩說的,又擠又破,但對塞布來說無所謂。他一直生活在只有個小窗戶的微型單間公寓裏,這地方反而覺得親切。也許因為壓抑感是一樣的吧。

“我們先拿到權杖,然後再看著辦。”伊恩說。

看破雷克那樣子,算是接受了,於是菲斯克聳肩道:“好吧。”

他們第二天用了一整天制定好行竊博物館的計劃。塞布已經將建築藍圖下載到電腦裏,列出了已知的警報位置。

對於霏,菲斯克什麽也沒說,但他時不時會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塞布。他知道除非兄弟兩人能單獨相處,否則菲斯克不會說什麽,而這在安全屋裏是沒可能的。

至少去行竊之前是沒戲。

塞布將菲斯克行竊所需的物品列了個單子。他們離開得匆忙,菲斯克沒拿他的行竊工具。為了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塞布給破雷克和伊恩都派了活兒。

當然,行刑官抗議說條子們會因為那具妓女屍體而搜尋伊恩的下落,但塞布說讓老大待在車裏就好。只要沒人看見他,他們就無法逮捕他。這才暫時支開那兩只狼。

他們離開後,塞布擦了擦額頭的汗,跌坐在沙發上看著哥哥。“說吧。”

菲斯克癟著嘴,然後像只洩了氣的氣球一樣長舒一口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語調犀利道。

塞布裝無辜,如果菲斯克要繞圈子,那他奉陪。“告訴你什麽?”

“就是你喜歡男人或者男女皆可什麽的。而且你跟個虎形者亂搞!那個叫霏的家夥第一眼看見我,差點上來就要捏我的屁股。”

“他才沒有那樣。”塞布說著冷哼一聲。他看得出菲斯克是在誇大其詞。

“好吧,但他覺得我是你,直到看到我的臉。而且他那樣子可不是對一般朋友的態度。”菲斯克雙手叉腰,就像媽媽以前招呼他們打掃自己的房間時的模樣。塞布眼下不想跟自己哥哥把事情說清楚。

那他就這樣告訴菲斯克?好吧,這比他自己組織語言要容易多了。“是啊,我覺得我喜歡男人。就是如此,有問題嗎?覺得我在學你還是怎麽地?”塞布說得挺犀利,其實根本沒必要這麽沖。

“學我?呃,不。”菲斯克說著捋了一把頭發,令它們都立了起來。“我只是——你說我拋棄了你,對吧?好吧,我之前不知道你那麽想。我很抱歉老爸失蹤後我也跟著跑路,但我覺得我們之間,你知道的,感情應該沒那麽疏遠。我覺得你會告訴我真相。”

真是諷刺,塞布想,但菲斯克的話就像割破他臉頰的碎玻璃一樣。他將膝蓋抱在胸前,聳肩道:“我沒想保密,好嗎?但當我到這兒遇到伊恩以後——”

“等等。你和伊恩?”菲斯克瞪大眼睛問道。他的嘴邊揚起笑意。

塞布脖子紅了,容易害羞太煩人。“閉嘴讓我說完。我遇到了伊恩,然後他讓我心神不寧而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好嗎?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先得到了他。就像過去所有事一樣,你總是捷足先登。就像我無法過屬於自己的生活,總是躲在你的影子底下。”

菲斯克看著弟弟,但他什麽也沒說。

塞布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繼續。“所以當霏在我昏迷時將我救下後,我發現了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我只好嘗試一下,向我自己證明除了伊恩外我對其他男人也有想法。就這樣。”

“對不起,”菲斯克生硬道,“你恨我嗎?還是——”

“閉嘴!”塞布大叫道,用手捂住眼睛。又開始刺痛了,他不想在菲斯克面前哭。媽媽去逝以後他就再沒這樣過了。“我不恨你。這是嫉妒,行嗎?你可以海闊天空做自己想做的,但我只能在家裏待著然後——”

“無數次救我的貓命。我們是個團隊,塞布。各有所長。老天,我這麽說像個二傻子,但就是如此。我希望從未跟伊恩上過床,因為現在我知道這令你和破雷克備受傷害,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好受點。這事是個錯誤,但我無法挽回。如果你想要他,就上吧。我覺得他真的非常喜歡你——比起對我,他更喜歡你。”

他是我的命定伴侶,塞布心想,但沒說出口。他不會讓菲斯克成為第一個聽他這樣說的人,於是他磕磕巴巴地說:“我,呃,愛你,菲斯克。”

哥哥看著他搖了搖頭。“是啊,我也愛你,等等,你是命不久矣嗎?”

“只有在命不久矣的時候才能告訴你我愛你嗎?”

“你從未這麽說過。我們都沒有。我們家可不是那種膩膩歪歪的風格,”菲斯克說著壞笑起來,“也就是說關於各自的男朋友或者說床伴,我們可以促膝長談了?”

“不,”塞布說,“我可不想吃你和破雷克的狗糧。一點兒也不想。”

對方臉上的笑意更大了。“但你不想聽聽男男性愛的小建議嗎?第一條,多來點潤滑劑。”

塞布笑著搖了搖頭。眼下,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一開始是為什麽害怕對菲斯克坦白心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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