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伊恩希望能跟塞布在床上躺一整天。但隨著情欲褪去，他知道這是不可能。
大門的密碼鎖傳來滴滴聲，破雷克推開門站在那。“老大！”他說著皺起眉頭，看了看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估計他誤會了。或者也可以說破雷克並沒有誤會，只是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結論更符合破雷克的性格，也更靠譜。
塞布從伊恩的臂彎裏起身，揉了揉頭。焦糖色的頭發胡亂地翹著，伊恩差點笑出來。但破雷克的表情卻讓他遏制住了笑意。
“什麽事？”伊恩直截了當地問道。
破雷克看了看塞布然後搖了搖頭。“是你說要隨時向你匯報門口潛伏那輛條子車的動向的。”
“是啊。然後？”伊恩說著，坐了起來的時候齜了齜牙。
破雷克看了一眼伊恩身側的淤青，他會認為肋部的傷是熊形者突襲辦公室時造成的。也好，否則伊恩很難去解釋。“他們把車停在了街對面，還有幾輛警車一起。我覺得他們是想找你談談。”破雷克不疼不癢道。
伊恩看到破雷克腳邊放著幾個包，是他們的緊急逃難包——還用說嗎！比起什麽談話，破雷克肯定是希望大夥兒能趕緊走人。不是個壞主意，但副狼未經允許擅自打包行李讓伊恩很不爽。
“你覺得我不應該先跟警察說幾句？”伊恩慵懶地問道，赤裸著站起身。
破雷克揉了一把頭發，毫不退縮。“他們會要我們去局裏，盡管他們沒有證據把你跟‘那裏的事’聯系上。但我覺得我們應該低調行事一陣子。所有人都在找我們。”
沒錯。現在條子們已經知道了洗錢的事。就在一切開始進入軌道時，倒黴事偏要從天而降。伊恩深吸了口氣以平覆心中的起伏。“所有人？這太誇張了吧，你不覺得嗎？我哪有那麽火。”
“但你的名聲倒是夠臭了。”塞布說著消失在了衛生間。小貓挺起胸膛，但他的後背還是泛紅了。也許塞布不想光著身子出現在自己哥哥的命定伴侶面前，或者他只是害羞。無論如何，都很可愛。
破雷克的下巴收緊。“菲斯克已經在車裏等了。我們得走了。就不能請你聽我的一次嗎？伊恩。”
他是對的，伊恩知道。但他已經很久未有過——也許從未有過——如此美好的早晨了，偏偏是這個時候。上一次他跟別人產生肉體外的共鳴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樣的人讓他想要變得更好。就算是菲斯克也只是個愉快的消遣。
但塞布不同。
與眾不同，無論這聽起來多麽老套，他想著笑了出來。
之後伊恩嘆了口氣。“好吧，起碼讓我先去解個手？”
“快點。你沒什麽重要東西在這兒吧？”破雷克不悅地看了看周圍。
他知道破雷克的意思。重要的文件。他們的犯罪證據。所有物證都銷毀了，米羅把海量電子文件都存在了移動服務器上，而且各種加密。
“別侮辱我的智商。”伊恩說著走進了衛生間。
塞布站在水槽前，已經穿好之前的衣服：褪色的牛仔褲、T恤和帽衫，手裏還拿著牙刷。這日常的景象就像一把尖刀刺入了伊恩的心：這就是自己所放棄的平凡生活。
“他很慌張，”塞布說，“沒出別的事吧？”
伊恩解手的時候聳了聳肩。“昨天的事令所有人都慌張，他也許只是擔心菲斯克。”
“也許。”塞布滿嘴牙膏地說。
伊恩親了親他的頭就去穿衣服了。
“能快點麽？”破雷克在門外喊道，他龐大的身軀堵住了門口。
“急什麽。如果條子們闖進起來，我再把他們打發過去就行。他們又沒有搜查令——”
破雷克搖了搖頭。他的頭發都豎了起來，好像因為被他捋過太多次造成的。塞布是對的——破雷克已經慌了。“我不是擔心條子們。趕緊走吧。”
伊恩正在調整自己的領帶，停下了動作。就算是緊急時刻他也得儀表堂堂，就是說，西裝是必須的，他還得梳頭。“不是條子？那是誰？俄國人？”
破雷克深吸了口氣，抿起了嘴。“他們在車上裝了炸彈，早晨被我發現了。”
塞布吐了漱口水開始咳嗽。
伊恩拍著塞布的後背皺起眉。“你把炸彈拆了？”
“沒有，我不是爆破專家。我沒動那車，但搞了輛新的。這會兒就停在車庫，菲斯克已經在車上等了。”
這才是破雷克心煩意亂的原因：菲斯克現在落單了，他擔心對方被人襲擊。
塞布把嘴漱幹凈深吸了幾口氣。“如果伊恩就這麽消失不見會顯得無能。”他說著，聲音沙啞吃力。
他們一定得記住把藥拿上，伊恩想著，他抓住塞布的手緊捏了捏。“你有更好的法子麽？”
塞布的眉間出現了點點汗跡，但他的雙眼還是很亮。“幹掉幾個謝爾蓋的心腹會讓他明白黑狼幫不好惹。”
破雷克和伊恩一起看著這小貓。有趣的是，他長相漂亮，表情天真，看起來人畜無害。但他的心思縝密又危險——難怪是伊恩的命定伴侶。這想法令他笑了起來。
“那就要對付幾個熊形者，”破雷克說，“我不覺得他們會自願送上門。”
“或者你去搞點屍體，讓謝爾蓋認為那是他們幫派的人，”塞布說，“讓米羅去黑警方的工作報告。”
老謀深算。簡直相見恨晚！他真想立即撲上去擁吻塞布。
伊恩穿戴好開始弄頭發。“聽到了，破雷克？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但我希望他能想點辦法保住我的車——我喜歡這車。”
塞布在鏡子裏對著伊恩翻了個白眼。“你可以買輛新的。更何況這輛說不定也是你偷的。”
“是我跟別人換的。”伊恩笑著說。
破雷克坐立不安地看著他倆。“老大，你想什麽時候動手？”
伊恩將手洗幹凈。“今晚，但既然你堅持，我們現在就先離開。”
“這樣最好。”破雷克咕噥道。
“我知道，”伊恩說著拍了拍破雷克刮得幹幹凈凈的臉，“但我真的不喜歡這樣。”
他們帶上了塞布的藥還有伊恩最好的幾套西裝，之後便離開了公寓。破雷克拿著大包小包，咬著下嘴唇，而在他們去停車庫的路上，伊恩一直在不停地顛腳。要是平時，他肯定怨聲載道，要不就是生悶氣，但眼下沒人吃他那一套。
他明白破雷克的感受。行刑官將菲斯克的安危置於自己的生命之上。伊恩對塞布也是一樣。去安全的地方不僅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小貓著想。
門打開了，伊恩看著眼前的車子：停在那的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所有玻璃都貼了膜。菲斯克坐在駕駛位上，示意他們上車。
“你確定？你是不是直接去的‘黑幫老大特供汽車商’那挑的這車？”伊恩問道，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還停在原來的車位上。
如果一切按計劃順利推進，他這輛漂亮的小心肝明天就會粉身碎骨。
“我知道這車有點土，但是安全系數高，”破雷克咕噥著打開車門，“請吧，老大。”他低聲催促著伊恩，如果他是個普通人的話，估計不會挑這輛車。
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伊恩跟著塞布一起上了車。塞布皺著鼻子，也許是不喜歡新車的味道。
破雷克關上了車門。
菲斯克將車開到了大街上，他的雙手一直在抖。“等了你們好久。”他咕噥著，看了一眼破雷克。
破雷克聳了聳肩系好安全帶。“我們的計劃略有變動。”
“啊？不去安全屋了？讓我猜猜。老大想直接開到謝爾蓋的新辦公室去然後叫他去死。”
塞布皺起眉頭道：“不是。這個計劃你會喜歡的。你的絕活兒能派上用場，附帶‘停屍房一日游’。”
去偷屍體的一定是菲斯克，伊恩明白。一旦破雷克把具體計劃告訴菲斯克，小貓賊才不會喜歡，伊恩心知肚明。
他猜對了。
“所以我得摸進停屍房，偷幾個熊形者的屍體，然後把他們拖進那車裏還得保證沒人看見我？噢，忘了說，條子們在監視那車庫。你是個大混蛋，塞布。”
塞布看著窗外。陽光無法穿透暗色的玻璃。“如果沒有屍體的話計劃就行不通。謝爾蓋占了上風。他踩在黑狼幫頭上的消息一旦傳開，我們的計劃就徹底玩兒完了。”
他們都知道這是實話，一時間誰也沒說話，伊恩可以想象得出大家都被塞布的話給膈應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對塞布的感情已經妨礙了自己放眼未來，就像破雷克擔心的那樣。
這就是行刑官當初為什麽費勁讓菲斯克離開的原因。
伊恩跟大義凜然或者大公無私之類的詞完全不搭邊。他會盡全力保護塞布，又不讓小貓溜走。沒有他，未來也變得毫無意義。
“我就知道你得這麽說！”菲斯克冷笑一聲。“好吧，我去偷幾具屍體，但破雷克得跟我去。我才不要一個人幹。”
破雷克臉上揚起了笑意，同時，捏了捏菲斯克的膝蓋。伊恩的心裏不好受，如果自己像那樣碰塞布，他會作何反應呢？他想要試試，但塞布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令他沒敢動。
“我的弟弟絕對是邪惡的幕後主使。伊恩，我覺得你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菲斯克嘟囔著。
塞布笑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關於‘法老權杖’的計劃絕對讓你欲罷不能。”
“什麽？”破雷克說。
菲斯克呻吟道：“我就知道！你跑到博物館去，我就知道你又在動什麽歪腦筋了。”他從後視鏡裏看著塞布。
破雷克雖然系著安全帶，還是轉身看向自己的命定伴侶。“為什麽你沒提起過？”
菲斯克聳了聳肩。“因為我不知道他是想跟黑狼幫聯手還是自己單幹。我們又不是必須時時刻刻為你們服務。”
伊恩之前沒這麽想過，他想知道，破雷克是否也聽了這話猶如心口被人紮了一刀。就算是，他也不會表現在臉上。
“什麽計劃？”菲斯克問道，同時將車開上了60號大街。
他們向黑街駛去——深入黑狼幫的領地。沒有令人愉悅的砂礫石小路和優美的公園，四周滿目瘡痍。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被惡名壓到無法翻身。
越接近艾伯特大街63號，伊恩的心越沈重。那是悲劇發生的地方——他的父母在那裏遇害。
“我們把權杖偷來，還能怎麽樣？”伊恩說。
塞布和菲斯克一起大笑起來。“是嗎？多棒的計劃？”菲斯克說。“我覺得你肯定沒法銷贓。”
伊恩的腳跟著車子的震動起伏。他們也只討論了這計劃一次，而且他還不知道塞布打算如何把權杖弄到手。伊恩需要一位法術師來駕馭它的力量，而他唯一認識的法術師只有艾瑞·戈登。除了用它來給塞布治病，伊恩從未想過把那法器用作他用。
“你得再查查安保系統，但應該會比較陳舊。對我們來說不是問題。我們拿到權杖，然後用它扳倒俄國人以及三合會。”
“但只有法術師可以駕馭它，不是嗎？”菲斯克說。“就我所知——媽的，你找凱茜來幹了？”
伊恩不知道誰是凱茜，並且忍住不開口去問。
“不！”塞布說著看向伊恩。“你看，我是想辦法的人，怎麽用那權杖是老大的事。我們只負責把它搞到手。”
“老樣子。”菲斯克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他跟塞布一樣擅長演戲，也許貓形者都這樣吧。
他們拐進另一個巷子，破雷克滿腹狐疑地看了伊恩一眼。如果有人能猜出他的計劃，那必然是行刑官。
後面的車程伊恩都一直回避破雷克的視線。
當他們將車停在安全屋前——那是一幢低矮的灰色建築，周圍還圍一圈鐵絲網——伊恩皺起眉頭。這與奢華的頂層公寓大相徑庭。當初是他讓破雷克負責這類事務的，以為他們永遠沒必要東躲西藏。也許他應該對安全屋的條件提點要求。
這裏與伊恩·布萊克風流倜儻的形象完全不相符。“這就是個碉堡。”他說道。
破雷克打開車門。“這是個安全屋。安全系數高於一切。裏面有補給品。最重要的是，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它的存在。”伊恩敢肯定，他的副狼非常引以為傲。
從外面看，這地方甚至不能住人，看起來就像是廢棄很久的公共設施。這也是它價格低廉的原因，沒人會想要這麽個地方。
“我討厭逃跑。”伊恩走進去時抱怨道。他說得差不多是實話，但他更不想丟了性命。
安頓下來後，破雷克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對他進行了詳細的匯報。塞布對“連環襲擊”沒有猜錯：俄國人對三合會旗下每一個幻形者頭領都發起了攻擊，目前為止只有老陳死了。
關於毛姐和龍門的頭領月刃那頭都還沒有傳出消息，如果他們死了的話，幫派會保密。現在多半是想避免他們像伊恩那樣被俄國人盯上。
條子那邊處於高度戒備中，可就算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人手投入不夠。就算他們猜到這是一場幫派大混戰，他們也沒有對公眾發出警告。伊恩覺得港灣城的警察一開始就沒這打算。
俄國人還沒有占領猴幫的領地，但發動另一次襲擊不過是時間問題。除非猴幫的人能盡快確立一位新的領袖，否則毛熊們可能會占盡先機。
而伊恩還覺得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起色呢。
至少他傳達給謝爾蓋的訊息，會讓對方稍微收手，或者徹底惹毛他。
塞布和菲斯克已經開始策劃盜竊權杖的事，伊恩沒有對他們指手畫腳。
關於用它剿滅敵對幫派以及治愈塞布到底需要多少法力，沒有明確說法。如果只能用一次的話，伊恩會用它來肅清黑街而放棄治愈自己心愛的人嗎？
他的心攪緊了。肅清黑街上的惡勢力是他一直以來的執念，無法就這樣放棄，無法眼睜睜看著一直以來為之努力的事付諸東流。他的一生都在等這一天，結果現在卻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伴侶。
這時他看了看塞布，日光燈照著他蒼白的皮膚，剛剛的疑慮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想要救他的念頭勝過一切，伊恩終於明白了。
希望自己的幫派能夠承擔這樣做的後果，前提是他們能在這場混戰中存活下來的話。
媽的！伊恩為了塞布置所有人於不顧，他還算什麽頭領？他需要想個辦法挽救所有人，否則到最後一切都毫無意義。
安全屋裏又黑又小還堆了不少雜物，與伊恩的喜好相去甚遠。他喜歡邊俯瞰港灣城邊運籌帷幄。現在他唯一能面對的，只有烏了巴突的水泥墻，還有小得光都透不進來多少的窗戶。更慘的是，破雷克希望在俄國人有所動作前，他們能保持低調。菲斯克和塞布也同意。
伊恩寡不敵眾。
那天晚上，菲斯克和破雷克一起出去執行這項在伊恩看來史上愉悅度最低的任務。兩人回來時愁眉苦臉還一身甲醛味，破雷克對他點了一下頭。
得手了。
很好。
兩天後，謝爾蓋對伊恩的失蹤以及手下的死亡進行了公開表態。伊恩惡趣味地希望自己能親眼看到這位毛熊頭領在碼頭上發現鮑裏斯的頭顱時的那一幕。俄國佬所有的行徑——包括差點要了破雷克的命——讓人無法對他們產生絲毫同情。
米羅帶來了最新消息。在黑狼幫裏，他是唯一一位在黑道上默默無聞的成員，也是唯一一位不必待在安全屋的。破雷克太紮眼了，容易被人盯上。
“怎麽？”伊恩問道，在起居室裏來回踱步。狹小的空間令他猶如困獸，他需要做點什麽才能不至於發瘋。
另一個可以溜出去的只有菲斯克，眼下不在。塞布讓他最後去查看一下博物館的安保系統。至少菲斯克沒抱怨這事。
塞布抱著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上。他一直盯著屏幕，看都不看伊恩。
末狼不安地動了動，他穿著便裝：樸素的T恤衫和牛仔褲，是菲斯克和塞布的風格。至少這一身比他穿肥大的西裝要合身多了。“呃，好消息，我覺得是吧。或者也不是……我不會有什麽麻煩吧，是嗎？我是說，我沒做錯什麽，但我發現的事情可能會讓你不高興。謝爾蓋已經有所動作，但不是你喜聞樂見的那種。”
“有話快說。”破雷克說道，他的聲音裏的不耐煩跟伊恩此刻的感受一樣。也許狹小的空間對破雷克也有影響吧。
米羅深吸了一口氣道：“是我們的頂層公寓，被俄國人找到了。”
伊恩抿起嘴唇。如果他們還留在那裏，就會被俄國人一窩端。至少破雷克沒說“我早說過”。
看米羅的表情故事還沒完。“然後呢？他們是炸了那兒還是怎麽的？”
米羅皺起了鼻子道：“不，但他們把那給毀了，老大。全毀了。真皮沙發被撕得粉碎，我覺得他們還往上撒尿了。惡心死了，嗯？好消息是我覺得他們沒有發現破雷克的住處，所以那邊沒事。但你的家具全完了。噢，他們還在浴盆裏放了一具妓女的屍體。不知道圖什麽，但他們就是這麽幹了。”他後知後覺又加了一句。
只有米羅會這麽說。
伊恩停了下來看著末狼。一個妓女的死屍在浴盆裏！這不合情理，除非他認識那女人。他皺起眉頭。“她長什麽樣？條子發現屍體沒有？”
“不，警報一響我就趕到了，但條子現在可能已經把那邊封鎖了，”他說著拿起了手機，“我拍了照片。”
就算米羅言行古怪，至少他考慮得很周全。
“你拍了屍體的照片？”塞布開口問道，終於睜大眼睛看向了他們。
米羅聳了聳肩道：“他希望我把所見的全部都拍下來。好在你們把西裝帶走了，否則也全都得毀了。”
伊恩沒理睬他們，而是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了她：染過的金發還有那庸俗的妝容都一模一樣，就是那晚跟鮑裏斯一起的女孩。現在謝爾蓋也給了伊恩一個訊息。也許他是想告訴伊恩，他知道是誰殺了鮑裏斯。
伊恩不可能因此沾沾自喜，他無意讓一個無辜的女人牽扯進來。但對那個混蛋毛子，他還能期盼些什麽呢？
“你認識她嗎？老大？”破雷克問道看了一眼那照片，他站在伊恩的身後。
伊恩看了看塞布。小貓沒要求看照片，他明白為什麽。現在伊恩也不用再獨自背著這個包袱了，但他不能因此就好過。讓塞布發現已經夠糟了，盡管塞布並沒因此而非議他。這就代表了塞布得跟伊恩一起，對自己在乎的人瞞天過海。
雖說塞布表示他不在乎，但伊恩不相信。
“我幹嘛要認識一個俄羅斯妓女？”伊恩說著將米羅的手機還給了他。“刪掉吧。”
“你以為我喜歡死人照片？不不不，我還是更喜歡活人，而且不是妓女的活人。我是說，也許有些妓女也是好人，誰知道呢，但我對她們不感興趣。”米羅邊說邊刪掉了照片。
末狼離開後，破雷克看著伊恩。
那目光令伊恩緊張。
“這裏頭有什麽事情？你們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破雷克問道，看著塞布又看了看伊恩。
伊恩皺起眉，但沒有回避破雷克的目光。“你倒是說說為什麽？我可沒下令要搬到這兒來。”
“不來這兒的話，沒準兒你的命都難保了。”破雷克說著雙手抱胸。
伊恩拿這個來懟破雷克不公平，可那四面灰突突的墻壁對他的影響比想象中更大，他特別想跑出去。破雷克非得逮著機會就讓他內疚是不是？有一個人心平氣和地接受了他的秘密，這是個不錯的驚喜，但換一個人呢？那可說不準。
“條子會想知道為什麽頂層公寓裏會出現一具妓女的屍體，”塞布打破僵局插嘴道，“這會讓事情更難以解釋，謝爾蓋很懂。”
破雷克捋了一把頭發嘆了口氣。他的頭發長長了，但過去幾周忙著跑來跑去根本沒時間理發。“好吧。那命令呢？老大？”他咬著牙道。
“先等菲斯克回來吧。”伊恩說著在塞布身邊坐下。在那一刻，所有壓抑的能量都消失了。
想找他們麻煩的可不止俄國人。現在條子們認為他殺了個妓女，雖說那場面一看就是陷害，可那倆警探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將這筆賬算在他頭上——條子一貫如此。
“我幹嘛要在自己家裏殺個妓女呢？”他怒道。
塞布聳了聳肩。“我希望這只是個感嘆句，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這倒像是謝爾蓋幹得出來的事。”
他特別想靠在塞布身上，呼吸他身上的氣息，吻上那甜美的眉間。這麽多天都不能碰他簡直是雪上加霜，如果可能的話。但塞布不像菲斯克對自己那麽放松。不，那沒有可比性。
所有的特立獨行，都是塞布的魅力之一。
一小時後，破雷克清了清嗓子，那雙褐色的眼睛周圍的皮膚皺了起來。“伊恩，菲斯克還沒回來。”
伊恩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表，他覺得身邊塞布的肩膀也緊張了起來。如果俄國人抓了菲斯克，伊恩將永遠不會原諒自己，也再也無法面對破雷克或者塞布。
媽的！
伊恩嘆了口氣。“給他打電話。”
“等等，我來打，”塞布說，“如果他有麻煩的話會用暗語，你們聽不出來的。”
破雷克若有所思，將手機遞給了塞布。
塞布撥號的時候伊恩點了點頭。“那你幹嘛不教我們那些暗語呢？”
“家族機密。”塞布說著，笑了笑。伊恩感覺他在說某個自己不明白的老笑話，貓形者總是神神秘秘的。
響了幾聲之後菲斯克接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道：“餵？”
“嘿，湯米。媽媽問你今晚回不回家？”塞布壓低聲音說道。
那嗓音就好像他在刻意模仿破雷克似的，伊恩差點笑出來。“噢，傑克。謝謝你打過來，我去看了老朋友。他有點麻煩，而且想跟伊恩談談。”
伊恩想把電話從塞布手裏搶過來，但小貓站起了身。“你到底在說什麽？艾瑞？”
“我也希望是他，”菲斯克不悅道，“不，這個朋友有點不一樣。”
塞布的眉頭擰了起來。“那你到底回不回家？”
“如果我回去，他會跟著我。”菲斯克低聲說。
“那你——”塞布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說完，伊恩就把手機搶了過去。
他背對塞布的視線道：“出什麽事了？”
菲斯克嘆了口氣。“嘿，布萊克先生。毛姐想讓我捎個信兒給你，她想見見你。”
伊恩看著破雷克。行刑官慢慢地點了點頭。“好吧，現在嗎？”
“最好是。”菲斯克不耐煩道。
伊恩皺起眉，如果毛姐有話說，為什麽她要這麽大費周折呢？她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聯系他。這不科學。也就是說，可能是個陷阱，而菲斯克也有麻煩了。
眼下他們可不能再來惹上麻煩。
這時，塞布朝著伊恩身側推了一把，他疼得退了開去——受傷的肋骨還未痊愈。“啊疼！”
塞布沒理他。“問他那裏亮敞嗎！”他低聲道。
“你那兒亮敞嗎？”伊恩不悅道，覺得傻透了——黑狼幫的頭領可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不，”菲斯克交道，“你想在哪兒見面？”
塞布的表情變得很覆雜，眉頭皺起。
伊恩說了一個位於黑狼幫領地邊界的位置，廢棄的停車場邊有個曾經因失火變成廢墟的藥店。那地方太荒涼，很少有人去。最重要的是，那地方很隱蔽還有好幾路可以跑路。去之前破雷克可能得先去探查一番，如果是個陷阱他們得想辦法救出菲斯克。
“收到，”菲斯克說，“噢，告訴傑克：他是個滿嘴謊話的混蛋，但他最好跟著來。”掛電話前菲斯克如是說。
這引起了塞布的註意，他的眼睛瞪得像綠色玻璃球似的。
“什麽意思？”破雷克低吼道。
塞布眨了眨眼搖頭，環抱著手臂。“嗯，是這樣的，他沒事，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亮敞’是個暗語，用來表示身陷險境。”
伊恩揚起眉毛道：“噢？那他幹嘛說你撒謊？”
塞布的目光冷了下來。“讓我們去會會他。但盡量別做傻事。”他說著朝門口走去。
伊恩看著塞布僵硬的肩膀皺起眉。打過電話後他就顯得坐立不安，到底怎麽回事？
想弄明白只有一個辦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門的密碼鎖傳來滴滴聲，破雷克推開門站在那。“老大！”他說著皺起眉頭，看了看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估計他誤會了。或者也可以說破雷克並沒有誤會，只是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結論更符合破雷克的性格，也更靠譜。
塞布從伊恩的臂彎裏起身，揉了揉頭。焦糖色的頭發胡亂地翹著，伊恩差點笑出來。但破雷克的表情卻讓他遏制住了笑意。
“什麽事？”伊恩直截了當地問道。
破雷克看了看塞布然後搖了搖頭。“是你說要隨時向你匯報門口潛伏那輛條子車的動向的。”
“是啊。然後？”伊恩說著，坐了起來的時候齜了齜牙。
破雷克看了一眼伊恩身側的淤青，他會認為肋部的傷是熊形者突襲辦公室時造成的。也好，否則伊恩很難去解釋。“他們把車停在了街對面，還有幾輛警車一起。我覺得他們是想找你談談。”破雷克不疼不癢道。
伊恩看到破雷克腳邊放著幾個包，是他們的緊急逃難包——還用說嗎！比起什麽談話，破雷克肯定是希望大夥兒能趕緊走人。不是個壞主意，但副狼未經允許擅自打包行李讓伊恩很不爽。
“你覺得我不應該先跟警察說幾句？”伊恩慵懶地問道，赤裸著站起身。
破雷克揉了一把頭發，毫不退縮。“他們會要我們去局裏，盡管他們沒有證據把你跟‘那裏的事’聯系上。但我覺得我們應該低調行事一陣子。所有人都在找我們。”
沒錯。現在條子們已經知道了洗錢的事。就在一切開始進入軌道時，倒黴事偏要從天而降。伊恩深吸了口氣以平覆心中的起伏。“所有人？這太誇張了吧，你不覺得嗎？我哪有那麽火。”
“但你的名聲倒是夠臭了。”塞布說著消失在了衛生間。小貓挺起胸膛，但他的後背還是泛紅了。也許塞布不想光著身子出現在自己哥哥的命定伴侶面前，或者他只是害羞。無論如何，都很可愛。
破雷克的下巴收緊。“菲斯克已經在車裏等了。我們得走了。就不能請你聽我的一次嗎？伊恩。”
他是對的，伊恩知道。但他已經很久未有過——也許從未有過——如此美好的早晨了，偏偏是這個時候。上一次他跟別人產生肉體外的共鳴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樣的人讓他想要變得更好。就算是菲斯克也只是個愉快的消遣。
但塞布不同。
與眾不同，無論這聽起來多麽老套，他想著笑了出來。
之後伊恩嘆了口氣。“好吧，起碼讓我先去解個手？”
“快點。你沒什麽重要東西在這兒吧？”破雷克不悅地看了看周圍。
他知道破雷克的意思。重要的文件。他們的犯罪證據。所有物證都銷毀了，米羅把海量電子文件都存在了移動服務器上，而且各種加密。
“別侮辱我的智商。”伊恩說著走進了衛生間。
塞布站在水槽前，已經穿好之前的衣服：褪色的牛仔褲、T恤和帽衫，手裏還拿著牙刷。這日常的景象就像一把尖刀刺入了伊恩的心：這就是自己所放棄的平凡生活。
“他很慌張，”塞布說，“沒出別的事吧？”
伊恩解手的時候聳了聳肩。“昨天的事令所有人都慌張，他也許只是擔心菲斯克。”
“也許。”塞布滿嘴牙膏地說。
伊恩親了親他的頭就去穿衣服了。
“能快點麽？”破雷克在門外喊道，他龐大的身軀堵住了門口。
“急什麽。如果條子們闖進起來，我再把他們打發過去就行。他們又沒有搜查令——”
破雷克搖了搖頭。他的頭發都豎了起來，好像因為被他捋過太多次造成的。塞布是對的——破雷克已經慌了。“我不是擔心條子們。趕緊走吧。”
伊恩正在調整自己的領帶，停下了動作。就算是緊急時刻他也得儀表堂堂，就是說，西裝是必須的，他還得梳頭。“不是條子？那是誰？俄國人？”
破雷克深吸了口氣，抿起了嘴。“他們在車上裝了炸彈，早晨被我發現了。”
塞布吐了漱口水開始咳嗽。
伊恩拍著塞布的後背皺起眉。“你把炸彈拆了？”
“沒有，我不是爆破專家。我沒動那車，但搞了輛新的。這會兒就停在車庫，菲斯克已經在車上等了。”
這才是破雷克心煩意亂的原因：菲斯克現在落單了，他擔心對方被人襲擊。
塞布把嘴漱幹凈深吸了幾口氣。“如果伊恩就這麽消失不見會顯得無能。”他說著，聲音沙啞吃力。
他們一定得記住把藥拿上，伊恩想著，他抓住塞布的手緊捏了捏。“你有更好的法子麽？”
塞布的眉間出現了點點汗跡，但他的雙眼還是很亮。“幹掉幾個謝爾蓋的心腹會讓他明白黑狼幫不好惹。”
破雷克和伊恩一起看著這小貓。有趣的是，他長相漂亮，表情天真，看起來人畜無害。但他的心思縝密又危險——難怪是伊恩的命定伴侶。這想法令他笑了起來。
“那就要對付幾個熊形者，”破雷克說，“我不覺得他們會自願送上門。”
“或者你去搞點屍體，讓謝爾蓋認為那是他們幫派的人，”塞布說，“讓米羅去黑警方的工作報告。”
老謀深算。簡直相見恨晚！他真想立即撲上去擁吻塞布。
伊恩穿戴好開始弄頭發。“聽到了，破雷克？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但我希望他能想點辦法保住我的車——我喜歡這車。”
塞布在鏡子裏對著伊恩翻了個白眼。“你可以買輛新的。更何況這輛說不定也是你偷的。”
“是我跟別人換的。”伊恩笑著說。
破雷克坐立不安地看著他倆。“老大，你想什麽時候動手？”
伊恩將手洗幹凈。“今晚，但既然你堅持，我們現在就先離開。”
“這樣最好。”破雷克咕噥道。
“我知道，”伊恩說著拍了拍破雷克刮得幹幹凈凈的臉，“但我真的不喜歡這樣。”
他們帶上了塞布的藥還有伊恩最好的幾套西裝，之後便離開了公寓。破雷克拿著大包小包，咬著下嘴唇，而在他們去停車庫的路上，伊恩一直在不停地顛腳。要是平時，他肯定怨聲載道，要不就是生悶氣，但眼下沒人吃他那一套。
他明白破雷克的感受。行刑官將菲斯克的安危置於自己的生命之上。伊恩對塞布也是一樣。去安全的地方不僅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小貓著想。
門打開了，伊恩看著眼前的車子：停在那的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所有玻璃都貼了膜。菲斯克坐在駕駛位上，示意他們上車。
“你確定？你是不是直接去的‘黑幫老大特供汽車商’那挑的這車？”伊恩問道，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還停在原來的車位上。
如果一切按計劃順利推進，他這輛漂亮的小心肝明天就會粉身碎骨。
“我知道這車有點土，但是安全系數高，”破雷克咕噥著打開車門，“請吧，老大。”他低聲催促著伊恩，如果他是個普通人的話，估計不會挑這輛車。
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伊恩跟著塞布一起上了車。塞布皺著鼻子，也許是不喜歡新車的味道。
破雷克關上了車門。
菲斯克將車開到了大街上，他的雙手一直在抖。“等了你們好久。”他咕噥著，看了一眼破雷克。
破雷克聳了聳肩系好安全帶。“我們的計劃略有變動。”
“啊？不去安全屋了？讓我猜猜。老大想直接開到謝爾蓋的新辦公室去然後叫他去死。”
塞布皺起眉頭道：“不是。這個計劃你會喜歡的。你的絕活兒能派上用場，附帶‘停屍房一日游’。”
去偷屍體的一定是菲斯克，伊恩明白。一旦破雷克把具體計劃告訴菲斯克，小貓賊才不會喜歡，伊恩心知肚明。
他猜對了。
“所以我得摸進停屍房，偷幾個熊形者的屍體，然後把他們拖進那車裏還得保證沒人看見我？噢，忘了說，條子們在監視那車庫。你是個大混蛋，塞布。”
塞布看著窗外。陽光無法穿透暗色的玻璃。“如果沒有屍體的話計劃就行不通。謝爾蓋占了上風。他踩在黑狼幫頭上的消息一旦傳開，我們的計劃就徹底玩兒完了。”
他們都知道這是實話，一時間誰也沒說話，伊恩可以想象得出大家都被塞布的話給膈應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對塞布的感情已經妨礙了自己放眼未來，就像破雷克擔心的那樣。
這就是行刑官當初為什麽費勁讓菲斯克離開的原因。
伊恩跟大義凜然或者大公無私之類的詞完全不搭邊。他會盡全力保護塞布，又不讓小貓溜走。沒有他，未來也變得毫無意義。
“我就知道你得這麽說！”菲斯克冷笑一聲。“好吧，我去偷幾具屍體，但破雷克得跟我去。我才不要一個人幹。”
破雷克臉上揚起了笑意，同時，捏了捏菲斯克的膝蓋。伊恩的心裏不好受，如果自己像那樣碰塞布，他會作何反應呢？他想要試試，但塞布臉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令他沒敢動。
“我的弟弟絕對是邪惡的幕後主使。伊恩，我覺得你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菲斯克嘟囔著。
塞布笑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關於‘法老權杖’的計劃絕對讓你欲罷不能。”
“什麽？”破雷克說。
菲斯克呻吟道：“我就知道！你跑到博物館去，我就知道你又在動什麽歪腦筋了。”他從後視鏡裏看著塞布。
破雷克雖然系著安全帶，還是轉身看向自己的命定伴侶。“為什麽你沒提起過？”
菲斯克聳了聳肩。“因為我不知道他是想跟黑狼幫聯手還是自己單幹。我們又不是必須時時刻刻為你們服務。”
伊恩之前沒這麽想過，他想知道，破雷克是否也聽了這話猶如心口被人紮了一刀。就算是，他也不會表現在臉上。
“什麽計劃？”菲斯克問道，同時將車開上了60號大街。
他們向黑街駛去——深入黑狼幫的領地。沒有令人愉悅的砂礫石小路和優美的公園，四周滿目瘡痍。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被惡名壓到無法翻身。
越接近艾伯特大街63號，伊恩的心越沈重。那是悲劇發生的地方——他的父母在那裏遇害。
“我們把權杖偷來，還能怎麽樣？”伊恩說。
塞布和菲斯克一起大笑起來。“是嗎？多棒的計劃？”菲斯克說。“我覺得你肯定沒法銷贓。”
伊恩的腳跟著車子的震動起伏。他們也只討論了這計劃一次，而且他還不知道塞布打算如何把權杖弄到手。伊恩需要一位法術師來駕馭它的力量，而他唯一認識的法術師只有艾瑞·戈登。除了用它來給塞布治病，伊恩從未想過把那法器用作他用。
“你得再查查安保系統，但應該會比較陳舊。對我們來說不是問題。我們拿到權杖，然後用它扳倒俄國人以及三合會。”
“但只有法術師可以駕馭它，不是嗎？”菲斯克說。“就我所知——媽的，你找凱茜來幹了？”
伊恩不知道誰是凱茜，並且忍住不開口去問。
“不！”塞布說著看向伊恩。“你看，我是想辦法的人，怎麽用那權杖是老大的事。我們只負責把它搞到手。”
“老樣子。”菲斯克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他跟塞布一樣擅長演戲，也許貓形者都這樣吧。
他們拐進另一個巷子，破雷克滿腹狐疑地看了伊恩一眼。如果有人能猜出他的計劃，那必然是行刑官。
後面的車程伊恩都一直回避破雷克的視線。
當他們將車停在安全屋前——那是一幢低矮的灰色建築，周圍還圍一圈鐵絲網——伊恩皺起眉頭。這與奢華的頂層公寓大相徑庭。當初是他讓破雷克負責這類事務的，以為他們永遠沒必要東躲西藏。也許他應該對安全屋的條件提點要求。
這裏與伊恩·布萊克風流倜儻的形象完全不相符。“這就是個碉堡。”他說道。
破雷克打開車門。“這是個安全屋。安全系數高於一切。裏面有補給品。最重要的是，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它的存在。”伊恩敢肯定，他的副狼非常引以為傲。
從外面看，這地方甚至不能住人，看起來就像是廢棄很久的公共設施。這也是它價格低廉的原因，沒人會想要這麽個地方。
“我討厭逃跑。”伊恩走進去時抱怨道。他說得差不多是實話，但他更不想丟了性命。
安頓下來後，破雷克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對他進行了詳細的匯報。塞布對“連環襲擊”沒有猜錯：俄國人對三合會旗下每一個幻形者頭領都發起了攻擊，目前為止只有老陳死了。
關於毛姐和龍門的頭領月刃那頭都還沒有傳出消息，如果他們死了的話，幫派會保密。現在多半是想避免他們像伊恩那樣被俄國人盯上。
條子那邊處於高度戒備中，可就算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人手投入不夠。就算他們猜到這是一場幫派大混戰，他們也沒有對公眾發出警告。伊恩覺得港灣城的警察一開始就沒這打算。
俄國人還沒有占領猴幫的領地，但發動另一次襲擊不過是時間問題。除非猴幫的人能盡快確立一位新的領袖，否則毛熊們可能會占盡先機。
而伊恩還覺得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起色呢。
至少他傳達給謝爾蓋的訊息，會讓對方稍微收手，或者徹底惹毛他。
塞布和菲斯克已經開始策劃盜竊權杖的事，伊恩沒有對他們指手畫腳。
關於用它剿滅敵對幫派以及治愈塞布到底需要多少法力，沒有明確說法。如果只能用一次的話，伊恩會用它來肅清黑街而放棄治愈自己心愛的人嗎？
他的心攪緊了。肅清黑街上的惡勢力是他一直以來的執念，無法就這樣放棄，無法眼睜睜看著一直以來為之努力的事付諸東流。他的一生都在等這一天，結果現在卻遇到了自己的命定伴侶。
這時他看了看塞布，日光燈照著他蒼白的皮膚，剛剛的疑慮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想要救他的念頭勝過一切，伊恩終於明白了。
希望自己的幫派能夠承擔這樣做的後果，前提是他們能在這場混戰中存活下來的話。
媽的！伊恩為了塞布置所有人於不顧，他還算什麽頭領？他需要想個辦法挽救所有人，否則到最後一切都毫無意義。
安全屋裏又黑又小還堆了不少雜物，與伊恩的喜好相去甚遠。他喜歡邊俯瞰港灣城邊運籌帷幄。現在他唯一能面對的，只有烏了巴突的水泥墻，還有小得光都透不進來多少的窗戶。更慘的是，破雷克希望在俄國人有所動作前，他們能保持低調。菲斯克和塞布也同意。
伊恩寡不敵眾。
那天晚上，菲斯克和破雷克一起出去執行這項在伊恩看來史上愉悅度最低的任務。兩人回來時愁眉苦臉還一身甲醛味，破雷克對他點了一下頭。
得手了。
很好。
兩天後，謝爾蓋對伊恩的失蹤以及手下的死亡進行了公開表態。伊恩惡趣味地希望自己能親眼看到這位毛熊頭領在碼頭上發現鮑裏斯的頭顱時的那一幕。俄國佬所有的行徑——包括差點要了破雷克的命——讓人無法對他們產生絲毫同情。
米羅帶來了最新消息。在黑狼幫裏，他是唯一一位在黑道上默默無聞的成員，也是唯一一位不必待在安全屋的。破雷克太紮眼了，容易被人盯上。
“怎麽？”伊恩問道，在起居室裏來回踱步。狹小的空間令他猶如困獸，他需要做點什麽才能不至於發瘋。
另一個可以溜出去的只有菲斯克，眼下不在。塞布讓他最後去查看一下博物館的安保系統。至少菲斯克沒抱怨這事。
塞布抱著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上。他一直盯著屏幕，看都不看伊恩。
末狼不安地動了動，他穿著便裝：樸素的T恤衫和牛仔褲，是菲斯克和塞布的風格。至少這一身比他穿肥大的西裝要合身多了。“呃，好消息，我覺得是吧。或者也不是……我不會有什麽麻煩吧，是嗎？我是說，我沒做錯什麽，但我發現的事情可能會讓你不高興。謝爾蓋已經有所動作，但不是你喜聞樂見的那種。”
“有話快說。”破雷克說道，他的聲音裏的不耐煩跟伊恩此刻的感受一樣。也許狹小的空間對破雷克也有影響吧。
米羅深吸了一口氣道：“是我們的頂層公寓，被俄國人找到了。”
伊恩抿起嘴唇。如果他們還留在那裏，就會被俄國人一窩端。至少破雷克沒說“我早說過”。
看米羅的表情故事還沒完。“然後呢？他們是炸了那兒還是怎麽的？”
米羅皺起了鼻子道：“不，但他們把那給毀了，老大。全毀了。真皮沙發被撕得粉碎，我覺得他們還往上撒尿了。惡心死了，嗯？好消息是我覺得他們沒有發現破雷克的住處，所以那邊沒事。但你的家具全完了。噢，他們還在浴盆裏放了一具妓女的屍體。不知道圖什麽，但他們就是這麽幹了。”他後知後覺又加了一句。
只有米羅會這麽說。
伊恩停了下來看著末狼。一個妓女的死屍在浴盆裏！這不合情理，除非他認識那女人。他皺起眉頭。“她長什麽樣？條子發現屍體沒有？”
“不，警報一響我就趕到了，但條子現在可能已經把那邊封鎖了，”他說著拿起了手機，“我拍了照片。”
就算米羅言行古怪，至少他考慮得很周全。
“你拍了屍體的照片？”塞布開口問道，終於睜大眼睛看向了他們。
米羅聳了聳肩道：“他希望我把所見的全部都拍下來。好在你們把西裝帶走了，否則也全都得毀了。”
伊恩沒理睬他們，而是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了她：染過的金發還有那庸俗的妝容都一模一樣，就是那晚跟鮑裏斯一起的女孩。現在謝爾蓋也給了伊恩一個訊息。也許他是想告訴伊恩，他知道是誰殺了鮑裏斯。
伊恩不可能因此沾沾自喜，他無意讓一個無辜的女人牽扯進來。但對那個混蛋毛子，他還能期盼些什麽呢？
“你認識她嗎？老大？”破雷克問道看了一眼那照片，他站在伊恩的身後。
伊恩看了看塞布。小貓沒要求看照片，他明白為什麽。現在伊恩也不用再獨自背著這個包袱了，但他不能因此就好過。讓塞布發現已經夠糟了，盡管塞布並沒因此而非議他。這就代表了塞布得跟伊恩一起，對自己在乎的人瞞天過海。
雖說塞布表示他不在乎，但伊恩不相信。
“我幹嘛要認識一個俄羅斯妓女？”伊恩說著將米羅的手機還給了他。“刪掉吧。”
“你以為我喜歡死人照片？不不不，我還是更喜歡活人，而且不是妓女的活人。我是說，也許有些妓女也是好人，誰知道呢，但我對她們不感興趣。”米羅邊說邊刪掉了照片。
末狼離開後，破雷克看著伊恩。
那目光令伊恩緊張。
“這裏頭有什麽事情？你們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破雷克問道，看著塞布又看了看伊恩。
伊恩皺起眉，但沒有回避破雷克的目光。“你倒是說說為什麽？我可沒下令要搬到這兒來。”
“不來這兒的話，沒準兒你的命都難保了。”破雷克說著雙手抱胸。
伊恩拿這個來懟破雷克不公平，可那四面灰突突的墻壁對他的影響比想象中更大，他特別想跑出去。破雷克非得逮著機會就讓他內疚是不是？有一個人心平氣和地接受了他的秘密，這是個不錯的驚喜，但換一個人呢？那可說不準。
“條子會想知道為什麽頂層公寓裏會出現一具妓女的屍體，”塞布打破僵局插嘴道，“這會讓事情更難以解釋，謝爾蓋很懂。”
破雷克捋了一把頭發嘆了口氣。他的頭發長長了，但過去幾周忙著跑來跑去根本沒時間理發。“好吧。那命令呢？老大？”他咬著牙道。
“先等菲斯克回來吧。”伊恩說著在塞布身邊坐下。在那一刻，所有壓抑的能量都消失了。
想找他們麻煩的可不止俄國人。現在條子們認為他殺了個妓女，雖說那場面一看就是陷害，可那倆警探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將這筆賬算在他頭上——條子一貫如此。
“我幹嘛要在自己家裏殺個妓女呢？”他怒道。
塞布聳了聳肩。“我希望這只是個感嘆句，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這倒像是謝爾蓋幹得出來的事。”
他特別想靠在塞布身上，呼吸他身上的氣息，吻上那甜美的眉間。這麽多天都不能碰他簡直是雪上加霜，如果可能的話。但塞布不像菲斯克對自己那麽放松。不，那沒有可比性。
所有的特立獨行，都是塞布的魅力之一。
一小時後，破雷克清了清嗓子，那雙褐色的眼睛周圍的皮膚皺了起來。“伊恩，菲斯克還沒回來。”
伊恩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表，他覺得身邊塞布的肩膀也緊張了起來。如果俄國人抓了菲斯克，伊恩將永遠不會原諒自己，也再也無法面對破雷克或者塞布。
媽的！
伊恩嘆了口氣。“給他打電話。”
“等等，我來打，”塞布說，“如果他有麻煩的話會用暗語，你們聽不出來的。”
破雷克若有所思，將手機遞給了塞布。
塞布撥號的時候伊恩點了點頭。“那你幹嘛不教我們那些暗語呢？”
“家族機密。”塞布說著，笑了笑。伊恩感覺他在說某個自己不明白的老笑話，貓形者總是神神秘秘的。
響了幾聲之後菲斯克接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道：“餵？”
“嘿，湯米。媽媽問你今晚回不回家？”塞布壓低聲音說道。
那嗓音就好像他在刻意模仿破雷克似的，伊恩差點笑出來。“噢，傑克。謝謝你打過來，我去看了老朋友。他有點麻煩，而且想跟伊恩談談。”
伊恩想把電話從塞布手裏搶過來，但小貓站起了身。“你到底在說什麽？艾瑞？”
“我也希望是他，”菲斯克不悅道，“不，這個朋友有點不一樣。”
塞布的眉頭擰了起來。“那你到底回不回家？”
“如果我回去，他會跟著我。”菲斯克低聲說。
“那你——”塞布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說完，伊恩就把手機搶了過去。
他背對塞布的視線道：“出什麽事了？”
菲斯克嘆了口氣。“嘿，布萊克先生。毛姐想讓我捎個信兒給你，她想見見你。”
伊恩看著破雷克。行刑官慢慢地點了點頭。“好吧，現在嗎？”
“最好是。”菲斯克不耐煩道。
伊恩皺起眉，如果毛姐有話說，為什麽她要這麽大費周折呢？她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聯系他。這不科學。也就是說，可能是個陷阱，而菲斯克也有麻煩了。
眼下他們可不能再來惹上麻煩。
這時，塞布朝著伊恩身側推了一把，他疼得退了開去——受傷的肋骨還未痊愈。“啊疼！”
塞布沒理他。“問他那裏亮敞嗎！”他低聲道。
“你那兒亮敞嗎？”伊恩不悅道，覺得傻透了——黑狼幫的頭領可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不，”菲斯克交道，“你想在哪兒見面？”
塞布的表情變得很覆雜，眉頭皺起。
伊恩說了一個位於黑狼幫領地邊界的位置，廢棄的停車場邊有個曾經因失火變成廢墟的藥店。那地方太荒涼，很少有人去。最重要的是，那地方很隱蔽還有好幾路可以跑路。去之前破雷克可能得先去探查一番，如果是個陷阱他們得想辦法救出菲斯克。
“收到，”菲斯克說，“噢，告訴傑克：他是個滿嘴謊話的混蛋，但他最好跟著來。”掛電話前菲斯克如是說。
這引起了塞布的註意，他的眼睛瞪得像綠色玻璃球似的。
“什麽意思？”破雷克低吼道。
塞布眨了眨眼搖頭，環抱著手臂。“嗯，是這樣的，他沒事，所以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亮敞’是個暗語，用來表示身陷險境。”
伊恩揚起眉毛道：“噢？那他幹嘛說你撒謊？”
塞布的目光冷了下來。“讓我們去會會他。但盡量別做傻事。”他說著朝門口走去。
伊恩看著塞布僵硬的肩膀皺起眉。打過電話後他就顯得坐立不安，到底怎麽回事？
想弄明白只有一個辦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