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布頭疼欲裂，每次昏倒後都會出現這種癥狀。他躺著不動，努力回想最後的記憶。

虎會的人。

尖叫和槍聲。

熊形者。

中華城。

媽的！

房間裏響起輕柔的哼聲，虎形者的氣息撲面而來。塞布慢慢眨了眨眼，環視四周。午後的光線自他頭頂的窗戶灑了進來。他正躺在一個小公寓的矮沙發上，這裏的陳設很簡單，跟毛姐那邊的奢華裝潢截然不同。

遠處的警笛聲幾不可聞，隔這麽遠他倒是不必擔心什麽。問題反而出在這間公寓上。一個虎形者把他帶到這裏，也沒把他綁起來，那就是說他並非被俘。

塞布揉了揉頭，希望自己能冷靜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他都能解釋並且毫發無損地離開。希望整個計劃沒有因為自己而出現危機。

衛生間又傳來了哼聲，塞布皺眉。可惜他無法從窗戶逃走，他還沒有那個體力。

“有人嗎？”他的聲音打著顫。很好，他需要聽起來很害怕。如果運氣好，菲斯克眼下應該已經離開俄國人那邊了，那就沒人會發現“湯米”一人同時出現在兩地。

對方用廣東話咒罵了一句，接著是疼痛帶來的抽氣聲。

塞布屏住呼吸，等待著。

之後，那個出現在餐廳的虎形者走出了衛生間。他優雅地靠在墻上，左臂纏著繃帶，上面滲出了一小片血跡，露出一片肌肉緊致的平坦胸口，黑色的發辮隨意地垂在肩上，他烏黑的眼睛深不見底。

就是那晚在瓊園出現的那名虎形者，笑容羞澀，還會露出酒窩。

媽的！塞布就知道伊恩當眾秀恩愛的行為會給他們招來麻煩。

“伊恩·布萊克的寵物小貓。”那人說著偏了偏頭。

塞布睜大眼睛看著他。上天保佑現在菲斯克沒出現在公眾視野裏！“其實我叫湯米·布克，呃，我是說，是啊，我同時也是布萊克先生的寵物，如果你想要那麽叫的話。”

“你想怎麽叫呢？”虎形者問道，他的雙眼瞇了起來。

塞布聳了聳肩。所有港灣城黑道上的人都知道伊恩·布萊克從俄國人手上買了個貓形者性奴。大家都以為那個奴隸是湯米·布克，沒人知道真實情況。湯米出現的時候都戴著牽引繩，從來也不需要開口說話。

“他的奴隸。發生了什麽事？”塞布問著揮了揮手。他後背開始冒汗，眼睛四處掃視，就是不看眼前的男人。

虎形者打了個響舌，塞布感覺他走上前來，對方的身體輕盈又柔軟。“俄國人出事了，毛熊們這兩周來一直侵蝕我們的底盤。這次我們占了上風。我發現你在滿是碎玻璃的地上昏倒，就趕在警察到來之前把你帶回來了。”

光天化日之下，虎會和毛熊之間發生槍戰。這不就是伊恩想要的結果嗎？

塞布咬了咬嘴唇，皺起眉道：“你要用我來當談判籌碼嗎？伊恩會……”殺了你。但塞布沒說出口，就算他心裏十分清楚那是事實。

虎形者在餐桌旁的一張椅子上落座。“談什麽判？我這麽做不是出於毛姐的命令。我保護你是因為你需要保護。我註意到你……你看他的樣子。他虐待你了嗎？”

眼下塞布不得不拿出他畢生的演技了。他應該怎麽說？他需要幫伊恩維持聲望——一個危險分子應有的聲望，特別駭人的那種危險分子。

塞布重重地吞了吞口水又聳了聳肩。湯米是個受過傷的孩子，他不應該直言不諱。“還好啦。就是情緒化，而且有點犯渾。他從不打我，但我也不會惹他生氣就是。”

就這樣。含糊其辭。

虎形者點了點頭，但塞布猜不透對方具體怎麽想。他的表情平靜，完全沒法揣測。很好，此人勢必也是個好演員。

塞布清了清嗓子道：“呃，你叫什麽名字？”

一綹頭發從虎形者的發辮中散了出來，他將其別在耳後道：“鹹霏。叫我霏就好。”

聽起來像“西-安-飛”，塞布點了點頭。至少沒人能想到他竟然會廣東話。

“我知道跟那樣的人在一起會是什麽滋味。”霏慢吞吞地說，他的手撫上身側的紋身。那紋身有一部分被他的褲子蓋住了，但塞布看出了那只半遮半掩的黑色老虎。那利爪似乎要扣進男人金色的皮膚，牢牢地釘在那，嘴也大張著作咆哮狀。

“你也是奴隸？”塞布問，聲音含著一絲詫異。

霏的嘴唇抿了起來，他靠著墻。一縷陽光灑在他身上，塞布能看到男人的胸口隨著呼吸起起伏伏，精壯的肌肉上滿是細長發白的傷疤。他疲憊又傷痕累累，但他還是為了保護一個貓形者把他帶了回來。

為什麽？

“我們加入三合會不是因為我們想，而是因為別無選擇。”霏小心翼翼地說。

塞布看著霏，大張著嘴。那與他此前的認知完全不同，他覺得伊恩或者菲斯克大概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知道呢？他們只關心三合會的頭目，不肯費時去了解下面的嘍啰們。他們都一致認定是三合會的親信們是自願效忠其組織的，就像俄國人那樣。也許他們理解錯了。

“為什麽會別無選擇？”塞布問。

霏笑了，露出他銳利的犬牙道：“作為一個奴隸，你的問題太多了。”

“你先提起的。”塞布回嘴道，還臉紅了。

他不應該頂撞這名虎形者，但他心裏有種情緒：對伊恩惱火，對自己也是，還有對菲斯克。他不能多說，事情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他一直試圖忽視那股如坐針氈的焦躁感覺，但那總是不合時宜地突然冒出來。

比如現在。

“也許吧，但我還不想把我自己的過去告訴你。”霏說著，用墨黑的眼睛打量著塞布。

他看塞布的樣子跟伊恩一樣。不僅是因為虎形者認為他是同性戀性奴，前幾天夜裏，塞布還對他微笑過。為什麽當時那樣做的時候，沒有冒出個紅色警報之類的制止他呢？

“你幹嘛要帶我來這？”塞布問著皺起眉頭。

霏到沙發前，在塞布身邊坐下。這男人肯定是聽見了他的心跳，也許還因此會錯了意。或者會“對”了意——說明塞布裝得太像。

“你的眼神。你表現得很順從，但你的眼神犀利又不羈。你的眼神背叛了你。”

塞布不自覺地眨了眨眼。他那雙該死的眼睛背叛了他？媽的不要啊！他可是個優秀的騙子。“不羈？犀利？”他說道，感到呼吸困難，“從沒有人這麽形容過我。”

他擅長冷嘲熱諷，還是個病秧子，這些跟犀利完全不搭邊。

“我就這麽形容。布萊克先生對你寵愛有加，你喜歡嗎？我覺得你不喜歡他帶你招搖過市。”霏說著摸了摸塞布的臉。

塞布縮了縮。有點刺痛，霏纖細的手指上沾著血跡。

“我恨那身打扮還有那項圈，但我也沒辦法。我欠他債。他為了買下我花了五十萬。”塞布說著塌下肩膀。為什麽他好死不死偏偏落在毛姐手下一個感知力過人的虎形者手中？也許虎會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信過他，畢竟他們都是貓科。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霏低語著傾身向前。當他開啟雙唇的時候，一個小酒窩在他的臉頰上浮現，塞布吞了吞口水。

很艱難地吞下口水。

“還好。”他說。這是最含糊其辭的回答了。“為什麽你帶我回來？如果你擔心的話，為什麽不把我送回布萊克先生那去？”

霏的下巴繃緊了。“我從那天晚上起就一直不停地想著你。當我看見你時，我忍不住就這樣做了。怎麽？你是害怕還是期待？”

害怕。塞布希望自己能說出口。湯米會怕，那他自己呢？但身上觸電般的感覺卻說明了另一碼事。之前跟伊恩相處的片段（那只狼無緣無故犯渾那次）浮現在腦海。

那個混蛋跟菲斯克上床，現在他倒希望塞布像童話裏的公主一樣對他投懷送抱？

去他媽的！

“不知道，”塞布喘息道。他想起身感謝霏的救命之恩，然後出門打車回伊恩的公寓去，但他心裏的火卻令他無法動彈。是想要報覆？還是為了對自己證明些什麽？

塞布不確定，但整個人就這麽僵在了那裏。

之後霏靠了過來，他們吻在了一起。暖意包圍著塞布的嘴唇。跟伊恩那種帶電般的吻不同——在狼形者的碰觸下，同樣的渴求會擊穿他全身。但這個吻卻麻麻酥酥，感覺嘛……也不賴。

比吻凱茜的感覺好，塞布心不在焉地想著。比吻凱茜好多了。

這一定能說明些問題，但他不想深究。尤其是當霏纖長的手指在他雙肩上游移時。那觸感就猶如流水劃過，落在他胸口，他的身體也積極地迎之而上，回應對方。

虎形者笑了，氣息粗重道：“你的味道像清茶。”

塞布感到眼睛刺痛，他瞬間領悟道了什麽，但卻眨了眨眼將之撇開。這不是他第一個同性之吻——伊恩搶占了先機——但這是他第一次不回避不掩蓋地面對這不曾被發覺的感受。是他第一次對自己承認他喜歡這感覺。

“是嗎？”他聲音嘶啞地問道。

霏的臉頰上又現出了酒窩，他靠上來。雙眼在午後的光線下灼熱耀眼。他再次覆上塞布的嘴唇。這次，他們碰到了對方的舌頭，這足以讓塞布想起伊恩。

這想法在他心裏激起了一串反應。不是罪惡感，而是無比的盛怒在心中翻滾。當這股情感襲來之時，他差點嗚咽起來，但還是忍住了。

逢場作戲罷了。那時的他是湯米，不是塞布。

之後霏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塞布用雙手抓住男人的頭發。那觸感就像貓毛一樣順滑，他一拉綁帶的末端。那發辮就散了開去，灑在霏的肩膀上。

塞布看著騎在他身上的男人：黑色的長發襯著他金色的皮膚。這景象令塞布雙唇發燙，下體發脹。

這種反應跟伊恩在一起時也有過，更強烈更篤定。但眼下不必拘束，他又不必跟這虎形者朝夕相處，不用去想這個人曾跟自己哥哥上過床。此時此刻，霏屬於他一個人。據塞布所知，就算是菲斯克，從未跟虎形者發生過關系。

“你居然沒阻止我。”霏說著，手滑向塞布的牛仔褲。

塞布頭往後仰，讓虎形者的嘴唇流連在他的脖子上，親吻並輕輕銜著皮膚。

他現在的所作所為雖然背叛了他所愛的人們，跟一個虎形者親熱，但他卻從未對自己如此誠實過。那些堆積在他心中和腦中的謊言，甚至連他自己都相信了。但真相還是決堤了，現在他被淹沒在其中。

他希望自己被淹沒。

霏的手指摸索著塞布的拉鏈，正要跪下去，塞布在這時抓住了霏的肩膀。塞布有口交的經驗，而他眼下需要點與眾不同的。

霏看著他，眼中升起疑問：“不行嗎？”

塞布未置一詞。他不知道眼下自己能說什麽，雙頰猶如火燒，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雙手滑到霏裸露的胸膛上。那皮膚升起一層顫栗，虎形者呼吸粗重了起來。塞布顫抖的手指摸索至他的下體。它被黑色布料包裹著，硬挺又火熱，剛好契合塞布的手掌。

霏的唇又壓了上來，塞布慢慢地拉下拉鏈。男人並未割包皮，塞布看著眼前的景象出神。無論是尺寸還是形狀都跟塞布不同，頭部還閃著晶瑩的淚滴。他用顫抖的手去觸摸，霏呻吟出聲。

現在塞布看到了，感受到了，他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你的表現太青澀了。”虎形者低語著狠狠地吻上塞布。

至少這符合設定——湯米就應該是青澀的。

塞布醉心其中，希望能消失在此刻。這是他唯一能夠逃脫理性的辦法——心中理性的聲音一直在勸他停下，說他比菲斯克聰明，但本能卻勝過了理性。情感從身體中奔湧而出，需要找地方宣洩。

找地方釋放。

他握住了霏的下體，圓潤的表面在他手中滑動，他用自己自慰的那種手法揉捏著頂端。

虎形者呻吟著也抓住了塞布的下體。

跟男人相互手淫。這很新鮮，算是一種消遣的渠道。

塞布的心砰砰地跳著。他的聲音、嘆息還有急喘，一直到呼吸和呢喃，都一股腦湧了上來，這聲音根本不像他。他過去跟別人做都很安靜。跟女人。

“就是這兒。”霏說著忽然向前猛沖。他將兩人濕漉漉的下體壓在了一處，並且扣住塞布的手。那感覺好像被利箭射穿一般——強烈又甜蜜。身體一陣興奮的顫栗。

伊恩和菲斯克發生關系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感受嗎？

媽的！他不能再想他們了。

他看著霏饑渴的表情，將臉埋在男人的脖頸處。頭發弄得他鼻子發癢，他吻上了對方的皮膚，讓那燥熱將自己席卷。自己胯下那沈甸甸的、濕熱的陰囊隨著每一下接觸都愈發脹大，他聳動胯部不斷追逐著那快樂。

忘了你所相信的一切，你這個大騙子！塞布對自己說。

高潮來得比平時要快。積蓄的燥熱突然就爆發了出來，蔓延至全身。他大口呼吸、急喘、雙眼圓睜。

霏還硬著，但他笑著看塞布臉上驚異的表情。“你高潮的時候真美。”

塞布收緊了手心，更用力擼動。他看著霏的雙眼慢慢合上，還有他仰頭挺起胸口迎接極樂的樣子。他這樣的經驗可能有過無數次了。

就像伊恩。

就像菲斯克。

不會像個沒用的處子那樣，經歷第一次時一團糟。

但願他沒有從塞布的身上看出這種情況。

霏咬住了他的嘴唇，他高潮的時候皮膚顫抖著，從塞布緊攥的手中射出。虎形者的氣息跟貓形者不同，隱隱有種更強烈的刺激味道。

之後霏吻上了他，塞布的雙眼再次刺痛起來。他的心結成冰冷黑暗的一團。塞布用力回吻霏，甚至都要弄傷彼此的程度。霏退開後將頭偏到一旁。

“你恨黑狼幫嗎？”他慢吞吞地問道。

這一刻他差點把一切都說出來。塞布一直以來自己不肯面對一切的根源漸漸上浮、呼之欲出。他咳嗽了一聲將其咽了回去。

“不好說。”他說著，這話的真實得令人心痛。但這跟虎形者理解的卻是不同。

霏悲傷地笑了。“總是如此。”

塞布閉上眼睛希望這心痛能散去。但事與願違。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中華城裏閃爍起了燈光，他去衛生間洗澡的時候刻意不去看自己的鏡中倒影——現在那裏面出現的人究竟是誰呢？

塞布不願去想。

“要我送你回去嗎？”霏問道。他身穿一件幹凈的襯衫，辮子也重新梳好。他說晚上還要去瓊園幹活。就算在中華城裏發生了槍擊並受傷，他也必須回去毛姐身邊。這叫什麽事兒？

“不了。我打車回去，”塞布說著抻了抻T恤衫的邊緣，“你怎麽不問我離開布萊克先生獨自出來做什麽呢？”

酒窩又出現了，霏聳了聳肩道：“我以為他給你放假呢，我猜錯了？”

“我下午是放假，但我現在得回去了。”塞布說。幸好，這謊言簡直信手拈來，他還是很專業的。

霏點了點頭。

“對周遭發生的一切多加小心。”塞布說著，發現自己真的很關心對方。

霏深色的眼睛籠上了一層陰影。“你也是。我想你恐懼的東西比我要多。”

塞布點了點頭，打了個寒戰。

不會比他的多。如果伊恩的計劃奏效，三合會和俄國人會兩敗俱傷。而塞布不希望這個虎形者送命，盡管他們才剛剛認識。但他不能告訴霏。

當他走進冰冷的夜風中時，塞布深吸了口氣，揮手叫了出租車。回程路上，他一直緊緊地抓著手機：二十條留言還有很多信息。好在他開了靜音，否則兩人一定要被打斷。也許他不該直接回去，但他們可能會擔心。而自己的出逃又連累了米羅。

他嘆了口氣給凱茜發了條短信報平安，但他並沒有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給哥哥或者伊恩。塞布不知該說什麽。

嘿，大家好，我跑出去跟個朋友面基然後還首次偷嘗了基情禁果。結果發現自己喜歡男人。誰知道呢？

沒錯，那可不大好。

塞布也許可以對自己坦誠，但誰說他也想對別人承認這點呢？尤其當伊恩還是那種做派的情況下。

出租車不久就停在了公寓門口，比塞布希望得要快，他深吸了口氣付費後就下車了。

按電梯的時候，他的手指都在哆嗦，他靠在墻上平覆呼吸。這時，一陣奇怪的豁然開朗感襲上心頭，他笑了。

如果這就是他自己的新屬性，那麽他也不是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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