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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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彼得夏宮夜總會的路上,伊恩什麽也沒說,那地方正好位於俄國人地盤的核心位置,毗鄰碼頭。自從謝爾蓋的老巢被端了之後,他們還沒見過他,關於那晚的事,黑狼幫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還有就是自從之前那批貨在倉庫被燒毀之後,謝爾蓋應該跟毛姐一樣對他們自覺理虧。雖然伊恩不大相信對方真會道歉。

他努力集中精力想工作,但是塞布吊著臉的樣子還是清清楚楚地闖入了他的腦海。他不知道哪件事更令他生氣:是塞布沒按時吃藥,還是自己沒能找到機會把那個關於他有可能被治好的消息告訴給那只小貓。

哎,要是讓塞布知道了,估計會拒絕,這更讓伊恩鬧心。

到了地方,破雷克為伊恩打開車門,伊恩讓菲斯克下車,那小賊耷拉著肩膀,看起來比“上次”要老實巴交許多。塞布更適合扮演這個角色,但這話伊恩可不會告訴這哥兒倆任何一個。

門口的保鏢用俄語短暫交談後就放行了。但願破雷克聽懂了只字片語,等會兒好告訴伊恩。

除了普通話,他有必要花時間再學一門外語了。龍門的人說普通話,但既然他們兩個幫派間往來不多,學了也派不上什麽用場。

謝爾蓋的辦公室跟他叔叔生前用的不是同一間。這間更大,透過他身後巨大的窗戶,能看到正下方的河水。是個拋屍的絕佳地點,伊恩明白其中用意後,繃緊了下巴。

“謝爾蓋!還好你躲過了那次圍剿!”伊恩說著伸出手。

謝爾蓋用力握住伊恩的手,像要捏斷對方骨頭一般。

伊恩強迫自己保持微笑。

“確實是。幸好啊。我手裏大部分人都出來了,但現在的情況更糟了。特別糟。”他不悅道。那一頭毛茸茸的褐色短發比上次看著長了一些,那斷掉的彎鼻梁也比上次看著更彎了,而且他還瘦了。當幫派頭領可沒謝爾蓋想的那麽輕松。

“這就是我來拜訪的原因。我的貨就這麽沒了可讓我不大高興,但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伊恩說著,按對方的示意落座。

他拉著牽引繩,讓菲斯克跪在他身側。

破雷克則站在後面。他有兩把西格紹爾手槍,還隨身帶了把不小的刀。如果打起來,伊恩也不會袖手旁觀。讓破雷克一個人要對付這麽多毛熊,他可吃不消。

謝爾蓋坐在椅子上傾身向前,嘴唇扯出一個陰險的壞笑。“根本跟我無關好嗎。是三合會幹的,虎會。你應該去問他們,”他說著一拳打在桌子上,“他們闖進我家。偷了我的東西!還跟條子通氣!燒了我的倉庫!”他還加了幾句俄語,估計是臟話。

伊恩好不容易忍著沒笑出來。這是最精彩的部分:為了讓事情看起來渾然天成,他得跟對方吹風,在對方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不讓自己是幕後黑手的底細暴露出來。這種精細布局的手法是塞布最擅長的,也許這方面他比伊恩還要強。

“我已經跟毛姐談過了。她覺得是龍門的人,說此事她沒插手。”伊恩說著重重嘆了口氣。

謝爾蓋翻了個白眼,露出的巨大犬牙閃過一道白光。“那娘們兒撒謊!三合會全在撒謊!我覺得黑狼幫也在撒謊!”

難道謝爾蓋比伊恩想的要聰明?他瞇起眼站了起來。“如果你覺得我在撒謊,可以自己去問毛姐。也許你習慣了俄羅斯那一套,但港灣城是另一碼事。夫拉德明白。”伊恩說。他這樣說,無異於是要在冰凍的湖面上行走,想試探腳下的薄冰到底會不會崩塌。

他屏住呼吸,前途未蔔的感覺如激流般從他身側奔湧而過。

謝爾蓋坐在椅子裏轉身面對窗戶。“港灣城的確不是俄羅斯。不是。但比起我那肥佬叔叔,我能把這幫派經營得更好。跟黑狼幫的生意往來到此結束,從現在起滾出我的地盤。聽明白了?”

這可跟預想的不一樣,但伊恩對此也無計可施。他差點開口求和——也許他會提出要求結盟什麽的權宜之計,過後再撕毀就是。

這時,破雷克的手機響了,打破了伊恩求和的時機。

“滾!”謝爾蓋大吼道。

站在角落裏的兩個熊形者朝他們走來。

伊恩皺著眉站起來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很遺憾失去一個夥伴。”他不悅道。

謝爾蓋不置一詞。

他們走出夜總會上車,伊恩的後頸的汗毛直豎,擔心當他們走近時車會不會爆炸。

破雷克似乎有同樣的想法,檢查了一通車身之後,他們才上車走人。

菲斯克盯著伊恩,那雙綠眼睛又大又亮。“怎麽搞的?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嗎?”

伊恩皺著眉頭道:“不是,但這也意味著我們以後再也不用跟謝爾蓋客氣了。”

“而且那些毛熊也不會跟我們客氣了。”菲斯克提醒他——就像伊恩還需要別人提醒似的。

“老大,”破雷克說道,他的語調讓伊恩有種不爽的感覺,“剛剛是米羅打過來的。”

伊恩楞了一下。末狼知道他們去的是毛子老巢,除非出了什麽嚴重的事,否則他是不會打電話的。而他唯一的任務就是看著塞布,那就是說……

“什麽?”伊恩問,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

菲斯克來回看了看他倆。“什麽?是關於塞布?”

破雷克看了看手機。“是啊。他沒了。”

這幾個字好似重拳錘軟肋。

塞布。沒了?

“‘沒了’沒是什麽意思?”菲斯克問,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破雷克聳了聳肩將手機丟給菲斯克。伊恩看見了那條信息。

上面寫的是:塞布沒了。擦。

末狼會解釋一切的。

菲斯克給米羅打電話的時候,雙手都打著顫。伊恩特別想從貓形者手裏奪過電話,但又改了主意。那是菲斯克的弟弟,所以他理應優先。

米羅的語速比平時還快,伊恩很難聽懂他在說什麽。什麽洗手間然後塞布沒回來。他皺著眉看著破雷克的後腦勺,希望他們的車能再開快點。

菲斯克掛了電話對伊恩怒目而視。“都是你的錯。”

破雷克的肩膀繃緊了。

伊恩嘆了口氣。難道不是一直如此嗎?“你倒是說說看。”

菲斯克戳著伊恩的胸口道:“你對他做了什麽事,惹他生氣了,要麽就是把他嚇壞了,他現在跑出去是為了讓頭腦清醒。”

“你倆真是太像了。”伊恩不客氣道,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伊恩!”破雷克低吼警告,毫無疑問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命定伴侶。

伊恩渾身發抖根本沒理睬。

菲斯克的怒容變成了撅嘴。“他從不會像我那樣逃走,但小時候我們吵架後,他總是跑出去躲在公園裏或者過街橋下。但只有他特別難過的時候才會這樣。你到底怎麽他了?”

破雷克看了眼後視鏡,伊恩皺著眉看著他倆。他明明是想救塞布的,但這倆人卻認為他是不折不扣的禽獸。“是藥的事,我們吵了一架。我可能還吻了他。”他說。

這就是塞布幹嘛要跑?因為那個吻?

菲斯克哼了一聲。“我要跟你說多少遍塞布不喜歡男人?”然後他忽然收起了表情。“等等。那他有沒有回吻你?”

“那都不重要,我主動退縮了。但我還是生氣藥的事。如果有東西能救他——”

“我知道了!他跟大部分人一樣,都是固執的死腦筋。”菲斯克說著雙手抱胸,明亮的雙眼看向前排的行刑官。陽光從車窗外照得貓形者的頭發閃閃發光,夾雜幾縷金色格外耀眼。

破雷克也很固執,但跟塞布的固執不同。

“難道他就喜歡病殃殃的?”伊恩問道。

菲斯克僵著身子坐在那良久,然後輕吐了口氣。“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塞布什麽都不告訴我,但我不怪他。我們一家人並不是特別親密無間。”

在伊恩的印象中,他跟父母也並不特別親密。但是他們特別愛他。而菲斯克和塞布也都愛著彼此。

“我們會找到他的。”伊恩低沈地說著,拍了拍菲斯克的肩膀。

菲斯克點點頭。

他們走進辦公室時,米羅正垂著頭攪動雙手。他的樣子好像馬上要跪地求饒似的,而伊恩也差點就讓他下跪了。因為塞布丟了,他真想掐死米羅,但這樣很不公平。他才是那個答應了要保護塞布的人,不是米羅。

他現在懂了。

破雷克問了洗衣店的人,有位女士說她看到塞布一個人走了。這並不能解釋塞布為什麽不接電話。

或者,這也可以是一種合理解釋。

塞布想一個人靜靜,這都是被伊恩逼的。

除了等待他們無計可施。

伊恩嘆了口氣,讓所有人都回公寓去。辦公室裏沒有威士忌酒讓他一醉方休,而保持清醒實在太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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