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塞布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溫暖中。身下是平滑的埃及棉布，蓬松的被子像雲朵般包裹著他。伊恩的呼吸輕柔地掃著他的脖子。他差點要坐起來表示不滿，但實在沒力氣。
媽的——什麽時候睡著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菲斯克和破雷克離開後，塞布坐在沙發上，伊恩則在一邊走來走去。後來他肯定是打瞌睡了，於是伊恩把他挪到了床上。他已經說了無數次，堅持自己（或者伊恩）睡沙發，但狼形者從來都當耳旁風。
典型的男性頭狼做派。誰受得了？
伊恩的一只手搭在塞布的臀部上。他沒敢動，怕驚醒伊恩也怕自己的動作令那手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眼下只能先忍著。
塞布看著對方的手指，修長又纖細——鋼琴家的手。從手部完全看不出對方是個危險的幫派頭領，更不要說是殺手了，但他知道伊恩的真面目。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他其實既不傻也不天真。
在這場新的大戰開始前，有人暗中除掉了其他幻形者幫派中大部分位高權重的行刑官。絕對沒搞錯，那是伊恩的傑作。自從塞布為了尋求庇護搬進了伊恩的高級公寓後，伊恩兩次在深夜出門都被他察覺到。
塞布假裝睡著了，但其實一直等著狼形者回來。每次他回來都帶了一身的火藥味和血腥氣，之後他會馬上就去洗澡。但讓塞布煩心的不是這個。
他不明白為什麽伊恩從不告訴別人，包括他最信任的朋友——他自己的狼群。為什麽他要瞞著大家？
除了塞布之外，沒人知道他單槍匹馬出去肅清黑街，但塞布還不想戳穿他。關於這個給他提供庇護的男人，塞布現在不僅掌握了他的秘密占了先機，更極大地解釋了一個疑問：
伊恩·布萊克到底是誰？
並不是指表象——對方的做派再明顯不過：他是個喜歡沾花惹草、追名逐利的黑幫頭目。他的名號在港灣城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懼，但那只是他的一張面具罷了。裝出來的。表象之下，這男人是一團由在冷靜超脫的人格和不可思議的力量組成的謎海，深不可測。
塞布輕輕翻過身，看著對方。陽光灑在他的金發上，太陽穴及強健的脖子根部覆著卷曲的發尾。他的身體線條流暢，滿是結實的肌肉，充滿力量，看起來更像是貓科的而非狼。
被子下面，伊恩的內褲低低地掛在胯部。他叫囂說自己更習慣裸睡，礙著有塞布在才穿了內褲。也是好事。這一陣子，塞布估計得一直跟這個男人同睡一張床，如果伊恩裸睡的話……
當伊恩深吸一口氣時，塞布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對方的嘴唇微啟，近得就像前一天晚上差點吻上塞布時一樣。而塞布上一次跟別人接吻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忽然有點好奇，與伊恩接吻跟與女孩接吻感覺一樣嗎？
多半不一樣。其一，伊恩比他高、比他壯，一看就是占主導地位那種，不管那是怎樣一種主導，而且他對塞布就像對女孩子一樣。或者說像對“受”一樣，甭管那正確說法是什麽吧。
這想法令塞布皺起臉。
豪華公寓與破雷克和菲斯克的公寓只有一墻之隔，這讓日子更難捱。隔壁兩人堂而皇之蜜裏調油，令塞布不止一次皺著眉望著天花板。他很為哥哥欣慰，但隔壁的聲音會讓伊恩產生不可描述的想法。
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塞布交過的女朋友屈指可數，大多維持了個把月之後，兩人的關系就開始變得尷尬而無法繼續下去。他沒辦法跟普通人類戀愛，因為人類不了解他的病情。
最大的障礙還是他的雙重身份。他的前女友們總是認為他是湯瑪斯·布克，而不是塞布。這對他的每一場戀愛都埋下了障礙。他又不能跟對方說自己真正的身份是偷竊策劃人，而且這還是他們家的祖傳絕活兒。
媽的！自從偷伊恩錢包那次前後，他就沒再正經跟人約會過了。他身體不好又獨自一人，這樣子很難出門。但奇怪的是，他倒沒覺得不約會有什麽不自在。
唯一一個還有聯系的前女友也住在黑街。凱茜·艾倫，她是個水法師[1]，小時候就住在他們隔壁。她是塞布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第一個女朋友。雖然已經分手，但他們並未斷了聯系。
她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塞布真名以及真正身份的人。可惜塞布不能把黑狼幫的情況也跟她講。在菲斯克離開港灣城的那段日子裏，凱茜是唯一陪著他的人。
也許應該給她打電話報個平安，畢竟黑街的局勢越來越兇險。
慢慢地，伊恩眨了眨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那顏色就像焰心——淺淺一笑道：“嘿，你今天沒溜走啊。”他說著手指用力捏住了塞布的臀肉。
“我掰斷你的手指頭，”塞布瞇起眼睛威脅道，“我睡沙發上好好的。”
伊恩慢慢動了動身體。他的手指在塞布的臀側輕撫。
塞布皺起眉頭告訴自己對方的碰觸並沒有像靜電一樣讓他覺得麻麻的。他根本不喜歡。
“你皺眉頭的樣子太可愛了，而且肩膀也在發抖，我不能放你在沙發上不管。如果沒把你照顧好，菲斯克非得跟我玩命。”
塞布翻了個白眼道：“那你給我買張床，還是說你又沒錢了？”
“但那樣的話我們就沒法抱著睡了。你肯定舍不得的。”
只可惜以塞布的體格根本不能把伊恩踹下床。如果他有能力絕對要這麽幹。塞布搖了搖頭坐起身，掀開被子。“去給我做早飯。”
“願為我最愛的小貓咪效勞。”伊恩說著，一口白牙在晨光裏閃爍。
“別跟著我進衛生間。”
“需要特殊照顧嗎？”伊恩壞笑著伸手，手指順著塞布的臀部滑至赤裸的大腿。那碰觸就像帶著電流，讓他的胯下蠢蠢欲動。
伊恩向前傾身，他的手滑過塞布緊致的小腹。狼形者那濃郁的味道占領了他的嗅覺。伊恩的呼吸噴灑在他肩頭，嘴唇幾不可觸地掠過他的皮膚。塞布的下腹起了反應，無比渴求伊恩的關愛。
媽的。這可不在計劃之內。
“哇，你現在需要幫忙了。”
塞布臉紅了，火燒火燎的。“我在想我的前女友。”他咬牙切齒道。至少自己的聲音還算正常——沒好氣兒。並未帶著情欲，這也是他害怕的。“而且我跟我哥不一樣。”
小腹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伊恩將下巴搭在塞布肩頭，嘆了口氣。“這就是你腦子裏想的？”
塞布希望能開開空調，吹點冷氣，但屋裏根本沒那麽熱。港灣城這種陰沈的地方氣溫一直不高。塞布用盡所有意志力將伊恩的手推開並站了起來，他皺眉板起臉，然後開始懟狼。
伊恩平常那副傲慢自大的嘴臉不見了，臉上寫滿了關心，還有一些塞布從未見過的情緒——傷心？他幹嘛要傷心？
“去做早飯——還有，別跟著我。”塞布說著朝衛生間走去，蛋蛋漲得簡直要爆炸。
當他將陰莖攥在手裏時，塞布努力去想除了伊恩·布萊克之外其他什麽人。也許是火辣的年輕女明星，或者街上咖啡館那個女服務生——每次塞布點單她都會暗送秋波。她也許只是個普通人類，但不妨礙她長得漂亮。
手指握著下體，柔軟的金發和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又回到了他腦中。伊恩嘴角彎起的樣子，還有唇邊那淺淺的酒窩。塞布咬住下唇。他不能去想自己下體被那雙唇含住的感覺，那美妙的舌頭——伊恩的舌頭絕對是無比美妙的。
他緊閉雙眼假裝沒聽見木地板上傳出的輕柔腳步聲，以及對方轉動門把手時吸氣聲——是伊恩。
一想到伊恩正看著他，就令他渾身燒起來一般，這刺激令他瀕臨爆發。塞布壓抑住呻吟，但卻抑制不住臉上的出汗和胸膛的起伏。當他睜開眼睛時，伊恩正張著嘴看他。
“煎蛋要放什麽？”他頓了頓問道。
“蘑菇和芝士。”塞布邊沖水邊說。洗完後，他從伊恩身邊迅速走過，然後跌坐在沙發上。
“作為直男，你這個反應還真讓人大開眼界呢。”伊恩跟著他說道。
塞布翻了白眼，沒答話。
櫥櫃上放滿了炊具。爐竈上的平底鍋呲呲作響，塞布很想去廚房幫忙。做飯總是他的活兒。菲斯克從來不學。媽媽病了太久，菲斯克外出幹活，作為身體孱弱的弟弟，似乎家務就是他天經地義該做的事。
現在，伊恩在給他做飯，嫻熟地在廚房裏忙裏忙外。真好笑，他本來以為做飯的會是破雷克呢。
“蘑菇先煎一下，不然不容易熟。”他嘆了口氣說。也許他應該去幫伊恩，以確保自己的早飯質量。
伊恩笑道：“這我知道。跟培根一個做法。你真不來點？”
“我喜歡吃雞肉和魚肉，”塞布說，“再說了，培根全是肥肉。”
“是所有貓形者都挑食，還是只有你跟……”伊恩的話沒說完。
塞布往平底鍋裏扔了幾個蘑菇。“我哥哥？你可以提他，沒關系的。我不知道，我不是在貓形者圈子裏長大的。我們天生獨來獨往，不像你們這些狗子。”
伊恩並未因這句羞辱而生氣。他只是點了點頭，從塞布身邊走過，兩人肩膀蹭了一下。伊恩是故意的。“狼形者一般都是成群活動。你目前似乎不算獨來獨往吧，塞布斯汀。”他直呼塞布全名時有種虔誠感——好像是在對他信仰的某個上帝禱告。
塞布聳了聳肩，攪了攪蘑菇。“我為什麽在這兒你最清楚。如果你不在我住的地方挑起大戰，我也不會需要你的保護。另外，你很明顯需要我們的幫助。”
“貓形者都很聰明，而我們狼形者嘛，暴力又流氓。”伊恩說著吻了一下塞布的頭。
伊恩個子很高，塞布轉頭後必須擡臉才能看到對方的表情，貓形者身材普遍嬌小。這個動作對伊恩來說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以至於塞布都沒有臉紅，只是瞪著低頭與自己對視的伊恩——那雙藍眼睛像在他臉上找尋著什麽。
他到底在找什麽呢？
然後他想起了伊恩剛說的話，點了點頭。“我是聰明沒錯。但菲斯克就不好說了，時不時抽風。他太情緒化了，不夠理智。”
“而你不受情感所左右，是嗎？”伊恩裝作很隨意地問道。那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在責怪誰。
塞布冷嗤一聲，平底鍋冒出的熱氣令他的皮膚紅潤起來。雖然黃油和蘑菇香氣四溢，但仍然無法蓋過伊恩的氣息。就算廚房的空間很大，狼形者也偏要站得離他很近，兩個人都快要貼上了。這也是他成心的。
“大多數情況下，感情用事算是人的弱點。你應該明白這點：不把自己的感情藏起來，你是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伊恩對此報以一笑，但不是那種生氣時冷漠的笑，也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滿不在乎的痞笑。那笑容帶出了他眼角的皺紋，也流露出根植在心底的苦痛。也許是失去雙親的痛。“這要感謝破雷克，他確保我不偏航。你在這方面也很出色。”
可破雷克並不知道他的老大深更半夜游蕩在街上，刺殺那些幻形者黑幫份子。但塞布並沒說出口。
“一起做飯太浪漫了。”見塞布沒說話，伊恩開口道。
“隨你怎麽說，我只是不想看你浪費食物。”塞布不滿地咕噥。將自己偽裝得密不透風，這方面他練的可比這狼形者多多了。
蘑菇出鍋後，塞布就讓出了位置，由伊恩繼續掌勺。他站在後面看伊恩做飯，額角冒出一滴汗水。伊恩肌肉緊致，動作優雅，他將一縷頭發別在耳後，就這麽卷在那。
他的皮膚平滑無瑕——過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怎麽還能保養得這麽好？話到了嘴邊，塞布忍不住想要開口問。
如果塞布真的猜中了真相，也許他能說服伊恩讓自己多出點力，而不僅僅是穿上皮褲在應酬時當個掩人耳目的小寵物。
開什麽國際玩笑！看昨晚伊恩的表情，塞布算是明白真相是什麽了：伊恩·布萊克只把他當個沒用的病號——需要別人的保護，別的什麽都保護不了。
他攥緊拳頭皺起了臉。破雷克和菲斯克馬上就會過來，然後他們一起去黑狼幫的總部。伊恩會把今天的命令分配給那兩人去執行，而塞布只能跟自己的設備待在一起。也許今天的安排裏，可以允許他去市中心逛逛，那樣就能暫時從伊恩身邊逃開一會兒了。
唯一的問題是，伊恩·布萊克對他的寵物看得很緊。菲斯克在公共場合總有破雷克陪伴左右。當塞布為自己尋求保護同意這些條件時，他並沒意識到這裏會比自己在黑街上那間小公寓，更像是牢籠。
但如果他們要保持湯米·布克的假身份，菲斯克和塞布就不能同時出門在城裏招搖過市。至少不能去黑幫分子活躍的黑街，會被看到的。
伊恩把炒好的雞蛋倒進盤子裏的，示意塞布準備吃飯。塞布在餐桌前坐下開始用餐，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食物上。一如既往的好味道，但他才不會說出來讓伊恩沾沾自喜。這狼形者還用得著嗎？
伊恩看著他，用門牙將一片培根撕成兩半。
陽光透過他身後的巨大窗戶照了進來，映出市中心新舊交織的街景。他們住的地方是一棟用金屬、玻璃和鋼筋建造的現代高層建築，街對面那棟樓更符合塞布的品位：用黃磚打造的裝飾藝術風格[2]建築，配上樸素的黑色逃生梯。
這座城市的過去與現在如此鮮明對立，卻被糅合在了一起。城市的富人區裏有美麗的公園和社區，其間坐落著巨大的維多利亞式大宅和種植了繡球花的後院，與黑街簡直天壤之別。後者遍地都是鴿子棚一樣的小屋，那些院子裏如今除了叢生的雜草什麽都沒有，毒窩充斥著每一個街角。黑街曾經是個很有前途的地方，但擁擠的公寓建築群和飆升的犯罪率扼殺了發展的機遇。
而唯一一個想要徹底改變黑街命運而不是趁火打劫的人，是伊恩·布萊克。
塞布瞟了一眼報紙，躲開了伊恩的視線，然後註意到了版面角落裏的一張照片。自然歷史博物館的新展覽——古埃及文物展，展品包括“法老權杖”。塞布急喘著翻開那頁報紙，手指都顫抖了起來。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職業目標，在黑狼幫闖進他的生活之前。
“怎麽了？”伊恩邊吃雞蛋邊問。就算他嘴滿是食物，也保持了優雅的姿態。
塞布讀完了那條消息才開口，他心跳很快，眉間掛著汗水。“就是有東西要來城裏展出了。古埃及的東西，估計你沒興趣。”
“你意思我就是個沒文化的大老粗？”伊恩皺起眉好像真的生氣了。
塞布沒理會他。“是有點。我的意思是，你對歷史和考古沒興趣。我說錯了嗎？”
伊恩聳了聳肩擦了擦嘴。“那些有什麽特別的？能給我們的事業帶來大量周轉資金嗎？”
塞布對此嗤之以鼻。像“法老權杖”那樣的文物能讓黑狼幫永遠擺脫缺錢的煩惱，前提是要能找到下家。多半找不到。這玩意兒在暗之民圈子裏太過紮眼了，這樣的文物沒人能藏得住。“無價之寶對你來說夠嗎？”塞布反問道，並沒有跟伊恩解釋。
“一切皆有價碼。”伊恩的話直插塞布心窩。
一切——也包括他。他希望伊恩說錯了，但他多半是對的。至少在他們這一行，確實如此。靠，伊恩花了五十萬買下菲斯克。伊恩也會為塞布出這麽多嗎？他不願去細想。
“今天有什麽宏偉大計嗎？”塞布問道，他實在受不了對方那淩厲的眼神了。應付這種對視他本來綽綽有餘，因為這是他必須掌握的技能。
“給毛子們道個歉。他們過去幾周損失慘重，我們得去謝爾蓋的新家拜訪。”伊恩說著，露出危險的笑容。
你幹嘛不在暗中幹掉他呢？塞布想問，但忍住了。如果在幾個月中，兩位頭目相繼被殺的話，那樣可能真的會令毛熊們慌亂陣腳——雖然很明顯，一開始是謝爾蓋為了奪權，殺掉了自己的叔叔夫拉德。
謝爾蓋死了，馬上會有其他妄圖篡位的人接替。光靠伊恩單槍匹馬去解決，是很難抑制其他幻形者黑幫的擴張態勢的。
“讓菲斯克跟你去。我可不想再穿那破皮褲出去見人了。”塞布說，倒不算是假話。之前那天晚上的消耗，比他預想的更大。早晨時候，他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色和暈頭暈腦的神色。
伊恩看他的樣子就像狼盯著肉，還像情人一樣碰觸他，這些都令他無法承受。
他們不是情侶，永遠不會是。
他希望伊恩能說點什麽輕浮的話，但狼形者一臉嚴肅。他放下叉子，“叮”的一聲敲在盤子上。“你真的沒事嗎？是不是昨晚消耗太大——”
“我沒事！”塞布厲聲打斷伊恩，用手背抹了抹嘴。老生常談的開頭：可憐巴巴的塞布斯汀；他無法承受壓力；連上學都做不到；除了坐在屋裏學習外什麽也不行。他很幸運沒有被送到療養院去，如果城裏還存在這種地方的話。他在身體上也許確實不如其他幻形者強壯，但有很多事他還是可以做的。
伊恩揚了揚眉毛道：“我是擔心你，不只因為菲斯克，因為……”他頓了頓看著塞布，之後急促地吸了一口氣。“我是擔心。”
伊恩·布萊克在真誠地表達心意，這簡直比他擺出老大派頭來更嚇人。
伊恩的話令塞布的臉發熱。除了菲斯克——可能加上凱茜——還有誰會關心他呢？這樣的人根本不存在。“別在外人面前這麽說，這會暴露你的弱點。”
“也許你就是我的弱點。”伊恩用粗啞的嗓音道。
“你的弱點就是你自己。”塞布怒道。他需要說點什麽好打住伊恩這古怪的話頭。
那雙藍眼睛凝視了他一會，就像要看穿塞布精心維持的面具一般。他根本看不穿的，塞布隱藏得滴水不漏。
之後伊恩沒再說什麽就繼續吃飯了。
吃完飯後，伊恩去了衛生間準備出門，塞布沒理他。他在客廳裏穿戴，而這個所謂的“客廳”其實就是整個公寓。這裏其實只有一間超大的房間，他猜想是因為有墻會顯得不夠高大上。他在黑街的那間老公寓只及得上這裏的三分之一。有一天下午他太無聊，光著腳丈量了一下這裏的面積。
現在，他穿上一條褲子和一件綠色T恤。這次，他終於不用穿黑色了。菲斯克穿黑色很合適，但塞布穿黑色就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病態。他這會兒可不想顯得病態。
他沒什麽好辦法打理那一頭焦糖色的亂毛，所以他把頭發打濕後用手指捋順。要他自己選，他會剪得更短些，但菲斯克喜歡長到能夠蓋住額頭和後頸的發型。
無論菲斯克想要什麽，他都可以得到。他是有用的那個，而塞布……
媽媽一直都最愛你了，菲斯克會這麽說。但塞布知道根本不是那樣。兩只小貓都是她的心頭肉。塞布身體不好才得到了她更多關註，菲斯克可以照顧自己，所以她不怎麽去管。
敲門聲把他嚇了一跳，塞布皺了皺臉去開門。手握上門把手時，他頓住了。
門外肯定不是菲斯克或者破雷克，他們不用敲門。
雖說他跟伊恩住在一起沒多久——兩個多星期而已——但他已經了解到，如果不是來找麻煩，沒人會忽然造訪黑幫老大。
千萬別他媽是熊形者。
踮起腳尖，他從貓眼向外瞅，然後皺起了眉頭——是一顆的金發腦袋占據了貓眼的視野。毛子們也可能是金發，或者是染了頭發的三合會成員。
塞布沒動。
敲門聲再次響起。
“開門吧。”伊恩在衛生間裏說。他肯定已經洗完澡，一股清新的氣息散發了出來。
現在他必須得開門了，要不然外面的人會起疑，甭管來者是什麽身份。伊恩有時候真是個大傻帽。塞布沈著臉打開門。
金發男人面帶微笑。他的頭發很長，披在瘦小的肩上，好一個金發碧眼的精致美人，像是精靈族的。他的西裝皺皺巴巴的，雙眼是淺紫色——法師，而且還是個預見師。“湯米·布克。正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身後站著一個魁梧的狼形者，半張臉上布滿了傷疤。
兩個都是警察，塞布從他們的舉止就能判斷得出。這是他過去的必修課。就算塞布身體不行，老爸也會把基本常識都教給他。
“有事？”他慢吞吞道，保持著波瀾不驚的語氣。
兩位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塞布掃了一眼：都是偵探，名字分別是“艾爾玟”及“沙普”。
“我犯法了嗎？”塞布問道。
金發男人勉強笑了笑道：“我們能進去嗎？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身後的狼形者面色不善。在許多幻形者中，臉上的傷疤代表了此人已被族群驅逐。好吧，只限於那些成幫結夥的幻形者，比如狼。
這時，破雷克公寓的門開了，塞布的心差點停跳。如果警察同時見到他和菲斯克，他們就能猜出個十之八九了。
媽的！
他們轉過身，破雷克將門在身後穩穩地關上，走向他們。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有什麽可以效勞的嗎？”他低沈地問道。
“沒有。你又不是湯米·布克。”狼形者偵探說，他含糊的聲音中含著警告的意味。
煩人的狼形者。他們幹嘛非得見了面就各種張牙舞爪？貓形者相比起來就文明多了。
“我能問問是什麽情況嗎？”塞布說著，給破雷克使了個眼色希望他不要插手。
破雷克雙臂抱胸，站在他們身後。兩位警察可不會喜歡被人像這樣結結實實地堵在中間，進退兩難。
他們開口前，伊恩光著腳走到塞布身後。
塞布僵住了，忍住想要摔上門的沖動。可是那樣做會顯得比這個站在自己身後的半裸狼形者更可疑。他希望伊恩至少有在腰上圍條毛巾。“怎麽了？”
“伊恩·布萊克，我們想問個話。”金發男人目光堅定。
纖長的手指攀上塞布的肩膀，再滑至胸口將貓形者摟在懷中。“您哪位？”伊恩問著，氣息噴在塞布耳朵上。
“我是艾爾玟警探，這是我的搭檔沙普警探。我們之前見過湯米，是你從我們轄區把他接走的。我們能進去嗎？”艾爾玟第三次要求進屋。他似乎非常有耐心，要麽他就是在扮演“好警察”——唱紅臉。
他們肯定就是菲斯克去偷毛子東西未果那次，把菲斯克抓去問話的那倆警探。現在菲斯克貓在隔壁不出聲，塞布必須得扮演起湯米來。
棒呆了。
根據塞布對菲斯克的了解，哥哥肯定沒少跟這倆頂嘴。塞布的情況不一樣，他可不會那麽莽撞。
“先生，如果你不想跟他們談……”破雷克說。
“我們可以去局裏談。，”沙普說。
塞布特別想懟他。警察不能亂抓人，除非他們有證據懷疑伊恩和破雷克犯了罪，或者帶了逮捕令。但伊恩多半早知道這些了，破雷克也是。要是連這點常識都不懂，他們是不可能在港灣城的黑道混這麽久的。
“進來吧，警官們。恕我衣不蔽體。”他說著摟著塞布退到一邊。
警察們走進房間，眼睛瞄著那些昂貴又時髦的家具：不銹鋼材質為主打的廚房以及天青色的瓷磚，角落裏尚未整理的床鋪，以及塞布一頭亂毛。對於這一幕會讓人產生的聯想，塞布默默嘆了口氣，但他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而糾結。
他編謊話可是專業級別的。
破雷克跟著他們走了進去，在身後將門“哢噠”一聲關上，感覺是種不祥的預兆。
伊恩擺手朝沙發方向示意，然後將下巴放在塞布頭頂。為什麽伊恩跟塞布的身高差如此完美契合，就像拼圖一般嚴絲合縫？“來，請坐。”
艾爾玟坐了下來。
沙普還是站著。
“五月三號那天晚上，你們在俄國人的領地幹什麽？”沙普雙手抱胸問道。
塞布眨了眨眼。
警察們在突襲毛子大本營時看到菲斯克了？這事發生不過兩周。那次行動是促成了幫派大戰的（主要）契機。菲斯克在那時成功潛入毛子位於河邊的老巢，盜取了大量現金。他們用這錢從毛姐那買了銷魂藥，又在毛子的其中一個倉庫裏，將剛到手的銷魂藥暗中銷毀了。
好吧，除了黑狼幫之外，這事在其他人眼裏完全是一團迷霧。伊恩引燃倉庫一方面是為了銷毀毒品，另一方面也是想挑起幫派之戰。不過，他們倒是沒想到警察會摻和進來。
這麽看來，伊恩的計劃也並非全都完美無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塞布說著，挺起胸膛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壯些，更有能力。他不知是否能管用。
沙普的雙眼瞇了起來。“我那天看見你了——也聞到了你的氣味，小貓。想再試試？”
菲斯克和塞布是同卵雙胞胎兄弟，他們的氣味非常接近。大部分幻形者無法分辨其中的區別。
伊恩的手捏緊了他。“你這麽跟我男朋友說話，我可不大高興，孤狼。尤其你還在我的地盤上。”他的聲音很輕，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令塞布後頸寒毛直豎。
男朋友？他幹嘛要這麽說？更糟的是，現在起他得演成伊恩的男朋友了，否則條子們肯定會起疑——比現在更疑。這個混蛋很可能是故意的。
“我以為你的地盤在黑街。”艾爾玟說，嘴角一扯，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微笑。
典型的預見師——或者就是塞布想象中預見師們的做派。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預見師，雖然他曾經策劃想打劫奧蘭多湖附近一戶預見師世家。那家人也姓艾爾玟[3]。
塞布可不能暴露自己。
如果艾爾玟伸手碰別人，他就能看到這個人過去的一切，或者預見他的未來。塞布希望伊恩和破雷克知道預見師的厲害，並跟這人保持距離。
“我在別處也有大量領地。這是我家。”伊恩說，沒有否認他在黑街有領地這一說辭。他幹嘛要否認呢？條子們又不能怎麽樣。他們需要證據才能起訴他，而且塞布相信伊恩這樣的老江湖，肯定不會讓條子們抓住把柄。
兩位警探交換了個眼色。塞布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破雷克站在門邊上，就像一尊威武雄壯的雕塑。沙普不時看看他。
塞布用盡全身力氣壓抑住想要甩開伊恩的沖動，並把雙手都搭在了伊恩的手上。伊恩被碰到後慢慢吸了口氣，他的胯部悄悄向塞布聳了聳，令塞布感覺出那被毛巾包裹的勃勃硬挺抵在自己的後腰部。
這個混蛋是故意的。
“港灣城裏的貓形者可不止一位。那天晚上我在俄國人的大本營。”塞布學著菲斯克的口氣說道。
“我們有證人，”沙普說著向前逼近了一步，“一位女士說你當時救了她。”
塞布盡全力瞪著對方，臉上不露聲色。他記得菲斯克說過他救了一個俄國人的性奴。那又怎樣？塞布有那晚的不在場證明。
鐵證如山。
伊恩忽然噗嗤一笑，就好像讀到了塞布的心思。“你知道，我記得那晚的事，歷歷在目呢，孤狼。我們當時在碼頭附近的彼得夏宮夜總會，你肯定聽說過那裏。”
那是他們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當菲斯克去毛子那盜竊時，伊恩、破雷克和湯米（當時是塞布）都在夜總會裏。這招能蒙混過關的前提是，沒人知道湯米其實是一對雙胞胎。
艾爾玟看了沙普一眼，後者一直不錯眼珠地盯著伊恩。“你覺得黑狼幫老大及行刑官的話，我們會覺得可信嗎？”
“我是個生意人。而且如果這還不夠的話，為什麽你不去問問謝爾蓋，或者他那幫當時值班的手下呢？最好再查一下監控錄像。破雷克，我們是幾點到那兒的？”
“大概晚上十點。淩晨三點走的。”破雷克繃著下巴道。
這本來是給熊形者看的障眼法：證明伊恩的寵物貓咪沒有去他們那偷東西，現在倒是一箭雙雕了。就算笨蛋菲斯克的“英雄救美”暴露了也不怕。
艾爾玟皺著眉站了起來。倆警察似乎沒其他可說的了，他們自己也知道。證人當時嚇壞了，很可能搞錯，特別是當時那情形下。
“你們不可能每次都瞞天過海，”沙普低吼道，“我們知道你的幫派跟這些命案有關。”
“命案？幫派？恐怕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伊恩說道，聲音平穩，但他的心跳很快。塞布能感覺到，就像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般。
伊恩在說謊。
這個念頭令他毛骨悚然。
沙普向前走了一步，而艾爾玟的手穩穩地擋在了自己搭檔的胸前。
破雷克下巴緊繃，如果發生什麽事隨時準備動手。緊張氛圍就像電流一樣在空氣中呲呲作響，塞布也屏住了呼吸。
狼形者和他們的臭脾氣。
一旦動手，他這樣的肯定會被傷到。
“過去幾個月裏，很多活躍在黑街上的頂級危險分子都無故消失了，挺有意思。我們找到了一些人——已經死了。這事聽到什麽風聲嗎？”沙普問道。作為一只狼，他肯定也聽見了伊恩的心跳聲。他一定知道了伊恩在說謊，但他對此毫無辦法。
塞布站著不動，等著伊恩答話。
身後的狼形者深深吸了口氣，塞布聽到了他聲音中含著笑意。這聲音讓他的脊梁生出一股戰栗，傳遍他的皮膚，就像陽光灑在水面上一樣波光粼粼的。“就像我說的，我只是個生意人。命案什麽的，不了解。”
“打擾了。”艾爾玟嘟囔著，推著自己搭檔往外走。
沙普瞥了一眼塞布，目光犀利。
塞布和伊恩一樣心跳如雷——因為他知道自己猜中了真相。
的確是伊恩殺了那些人，而且他瞞過了所有人。
[1] 本系列設定之一，水法師即可以使用水魔法的非普通人類，隸屬超自然的“暗之民”（shadow folks）。
[2] art deco，美國上世紀20到30年代間盛行的建築和裝潢風格，以帝國大廈為代表。
[3] 正是警官艾爾玟的家族，本系列前兩部有所描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媽的——什麽時候睡著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菲斯克和破雷克離開後，塞布坐在沙發上，伊恩則在一邊走來走去。後來他肯定是打瞌睡了，於是伊恩把他挪到了床上。他已經說了無數次，堅持自己（或者伊恩）睡沙發，但狼形者從來都當耳旁風。
典型的男性頭狼做派。誰受得了？
伊恩的一只手搭在塞布的臀部上。他沒敢動，怕驚醒伊恩也怕自己的動作令那手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眼下只能先忍著。
塞布看著對方的手指，修長又纖細——鋼琴家的手。從手部完全看不出對方是個危險的幫派頭領，更不要說是殺手了，但他知道伊恩的真面目。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他其實既不傻也不天真。
在這場新的大戰開始前，有人暗中除掉了其他幻形者幫派中大部分位高權重的行刑官。絕對沒搞錯，那是伊恩的傑作。自從塞布為了尋求庇護搬進了伊恩的高級公寓後，伊恩兩次在深夜出門都被他察覺到。
塞布假裝睡著了，但其實一直等著狼形者回來。每次他回來都帶了一身的火藥味和血腥氣，之後他會馬上就去洗澡。但讓塞布煩心的不是這個。
他不明白為什麽伊恩從不告訴別人，包括他最信任的朋友——他自己的狼群。為什麽他要瞞著大家？
除了塞布之外，沒人知道他單槍匹馬出去肅清黑街，但塞布還不想戳穿他。關於這個給他提供庇護的男人，塞布現在不僅掌握了他的秘密占了先機，更極大地解釋了一個疑問：
伊恩·布萊克到底是誰？
並不是指表象——對方的做派再明顯不過：他是個喜歡沾花惹草、追名逐利的黑幫頭目。他的名號在港灣城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懼，但那只是他的一張面具罷了。裝出來的。表象之下，這男人是一團由在冷靜超脫的人格和不可思議的力量組成的謎海，深不可測。
塞布輕輕翻過身，看著對方。陽光灑在他的金發上，太陽穴及強健的脖子根部覆著卷曲的發尾。他的身體線條流暢，滿是結實的肌肉，充滿力量，看起來更像是貓科的而非狼。
被子下面，伊恩的內褲低低地掛在胯部。他叫囂說自己更習慣裸睡，礙著有塞布在才穿了內褲。也是好事。這一陣子，塞布估計得一直跟這個男人同睡一張床，如果伊恩裸睡的話……
當伊恩深吸一口氣時，塞布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對方的嘴唇微啟，近得就像前一天晚上差點吻上塞布時一樣。而塞布上一次跟別人接吻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忽然有點好奇，與伊恩接吻跟與女孩接吻感覺一樣嗎？
多半不一樣。其一，伊恩比他高、比他壯，一看就是占主導地位那種，不管那是怎樣一種主導，而且他對塞布就像對女孩子一樣。或者說像對“受”一樣，甭管那正確說法是什麽吧。
這想法令塞布皺起臉。
豪華公寓與破雷克和菲斯克的公寓只有一墻之隔，這讓日子更難捱。隔壁兩人堂而皇之蜜裏調油，令塞布不止一次皺著眉望著天花板。他很為哥哥欣慰，但隔壁的聲音會讓伊恩產生不可描述的想法。
在他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塞布交過的女朋友屈指可數，大多維持了個把月之後，兩人的關系就開始變得尷尬而無法繼續下去。他沒辦法跟普通人類戀愛，因為人類不了解他的病情。
最大的障礙還是他的雙重身份。他的前女友們總是認為他是湯瑪斯·布克，而不是塞布。這對他的每一場戀愛都埋下了障礙。他又不能跟對方說自己真正的身份是偷竊策劃人，而且這還是他們家的祖傳絕活兒。
媽的！自從偷伊恩錢包那次前後，他就沒再正經跟人約會過了。他身體不好又獨自一人，這樣子很難出門。但奇怪的是，他倒沒覺得不約會有什麽不自在。
唯一一個還有聯系的前女友也住在黑街。凱茜·艾倫，她是個水法師[1]，小時候就住在他們隔壁。她是塞布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第一個女朋友。雖然已經分手，但他們並未斷了聯系。
她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塞布真名以及真正身份的人。可惜塞布不能把黑狼幫的情況也跟她講。在菲斯克離開港灣城的那段日子裏，凱茜是唯一陪著他的人。
也許應該給她打電話報個平安，畢竟黑街的局勢越來越兇險。
慢慢地，伊恩眨了眨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那顏色就像焰心——淺淺一笑道：“嘿，你今天沒溜走啊。”他說著手指用力捏住了塞布的臀肉。
“我掰斷你的手指頭，”塞布瞇起眼睛威脅道，“我睡沙發上好好的。”
伊恩慢慢動了動身體。他的手指在塞布的臀側輕撫。
塞布皺起眉頭告訴自己對方的碰觸並沒有像靜電一樣讓他覺得麻麻的。他根本不喜歡。
“你皺眉頭的樣子太可愛了，而且肩膀也在發抖，我不能放你在沙發上不管。如果沒把你照顧好，菲斯克非得跟我玩命。”
塞布翻了個白眼道：“那你給我買張床，還是說你又沒錢了？”
“但那樣的話我們就沒法抱著睡了。你肯定舍不得的。”
只可惜以塞布的體格根本不能把伊恩踹下床。如果他有能力絕對要這麽幹。塞布搖了搖頭坐起身，掀開被子。“去給我做早飯。”
“願為我最愛的小貓咪效勞。”伊恩說著，一口白牙在晨光裏閃爍。
“別跟著我進衛生間。”
“需要特殊照顧嗎？”伊恩壞笑著伸手，手指順著塞布的臀部滑至赤裸的大腿。那碰觸就像帶著電流，讓他的胯下蠢蠢欲動。
伊恩向前傾身，他的手滑過塞布緊致的小腹。狼形者那濃郁的味道占領了他的嗅覺。伊恩的呼吸噴灑在他肩頭，嘴唇幾不可觸地掠過他的皮膚。塞布的下腹起了反應，無比渴求伊恩的關愛。
媽的。這可不在計劃之內。
“哇，你現在需要幫忙了。”
塞布臉紅了，火燒火燎的。“我在想我的前女友。”他咬牙切齒道。至少自己的聲音還算正常——沒好氣兒。並未帶著情欲，這也是他害怕的。“而且我跟我哥不一樣。”
小腹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伊恩將下巴搭在塞布肩頭，嘆了口氣。“這就是你腦子裏想的？”
塞布希望能開開空調，吹點冷氣，但屋裏根本沒那麽熱。港灣城這種陰沈的地方氣溫一直不高。塞布用盡所有意志力將伊恩的手推開並站了起來，他皺眉板起臉，然後開始懟狼。
伊恩平常那副傲慢自大的嘴臉不見了，臉上寫滿了關心，還有一些塞布從未見過的情緒——傷心？他幹嘛要傷心？
“去做早飯——還有，別跟著我。”塞布說著朝衛生間走去，蛋蛋漲得簡直要爆炸。
當他將陰莖攥在手裏時，塞布努力去想除了伊恩·布萊克之外其他什麽人。也許是火辣的年輕女明星，或者街上咖啡館那個女服務生——每次塞布點單她都會暗送秋波。她也許只是個普通人類，但不妨礙她長得漂亮。
手指握著下體，柔軟的金發和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又回到了他腦中。伊恩嘴角彎起的樣子，還有唇邊那淺淺的酒窩。塞布咬住下唇。他不能去想自己下體被那雙唇含住的感覺，那美妙的舌頭——伊恩的舌頭絕對是無比美妙的。
他緊閉雙眼假裝沒聽見木地板上傳出的輕柔腳步聲，以及對方轉動門把手時吸氣聲——是伊恩。
一想到伊恩正看著他，就令他渾身燒起來一般，這刺激令他瀕臨爆發。塞布壓抑住呻吟，但卻抑制不住臉上的出汗和胸膛的起伏。當他睜開眼睛時，伊恩正張著嘴看他。
“煎蛋要放什麽？”他頓了頓問道。
“蘑菇和芝士。”塞布邊沖水邊說。洗完後，他從伊恩身邊迅速走過，然後跌坐在沙發上。
“作為直男，你這個反應還真讓人大開眼界呢。”伊恩跟著他說道。
塞布翻了白眼，沒答話。
櫥櫃上放滿了炊具。爐竈上的平底鍋呲呲作響，塞布很想去廚房幫忙。做飯總是他的活兒。菲斯克從來不學。媽媽病了太久，菲斯克外出幹活，作為身體孱弱的弟弟，似乎家務就是他天經地義該做的事。
現在，伊恩在給他做飯，嫻熟地在廚房裏忙裏忙外。真好笑，他本來以為做飯的會是破雷克呢。
“蘑菇先煎一下，不然不容易熟。”他嘆了口氣說。也許他應該去幫伊恩，以確保自己的早飯質量。
伊恩笑道：“這我知道。跟培根一個做法。你真不來點？”
“我喜歡吃雞肉和魚肉，”塞布說，“再說了，培根全是肥肉。”
“是所有貓形者都挑食，還是只有你跟……”伊恩的話沒說完。
塞布往平底鍋裏扔了幾個蘑菇。“我哥哥？你可以提他，沒關系的。我不知道，我不是在貓形者圈子裏長大的。我們天生獨來獨往，不像你們這些狗子。”
伊恩並未因這句羞辱而生氣。他只是點了點頭，從塞布身邊走過，兩人肩膀蹭了一下。伊恩是故意的。“狼形者一般都是成群活動。你目前似乎不算獨來獨往吧，塞布斯汀。”他直呼塞布全名時有種虔誠感——好像是在對他信仰的某個上帝禱告。
塞布聳了聳肩，攪了攪蘑菇。“我為什麽在這兒你最清楚。如果你不在我住的地方挑起大戰，我也不會需要你的保護。另外，你很明顯需要我們的幫助。”
“貓形者都很聰明，而我們狼形者嘛，暴力又流氓。”伊恩說著吻了一下塞布的頭。
伊恩個子很高，塞布轉頭後必須擡臉才能看到對方的表情，貓形者身材普遍嬌小。這個動作對伊恩來說太不符合他的人設了，以至於塞布都沒有臉紅，只是瞪著低頭與自己對視的伊恩——那雙藍眼睛像在他臉上找尋著什麽。
他到底在找什麽呢？
然後他想起了伊恩剛說的話，點了點頭。“我是聰明沒錯。但菲斯克就不好說了，時不時抽風。他太情緒化了，不夠理智。”
“而你不受情感所左右，是嗎？”伊恩裝作很隨意地問道。那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在責怪誰。
塞布冷嗤一聲，平底鍋冒出的熱氣令他的皮膚紅潤起來。雖然黃油和蘑菇香氣四溢，但仍然無法蓋過伊恩的氣息。就算廚房的空間很大，狼形者也偏要站得離他很近，兩個人都快要貼上了。這也是他成心的。
“大多數情況下，感情用事算是人的弱點。你應該明白這點：不把自己的感情藏起來，你是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伊恩對此報以一笑，但不是那種生氣時冷漠的笑，也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滿不在乎的痞笑。那笑容帶出了他眼角的皺紋，也流露出根植在心底的苦痛。也許是失去雙親的痛。“這要感謝破雷克，他確保我不偏航。你在這方面也很出色。”
可破雷克並不知道他的老大深更半夜游蕩在街上，刺殺那些幻形者黑幫份子。但塞布並沒說出口。
“一起做飯太浪漫了。”見塞布沒說話，伊恩開口道。
“隨你怎麽說，我只是不想看你浪費食物。”塞布不滿地咕噥。將自己偽裝得密不透風，這方面他練的可比這狼形者多多了。
蘑菇出鍋後，塞布就讓出了位置，由伊恩繼續掌勺。他站在後面看伊恩做飯，額角冒出一滴汗水。伊恩肌肉緊致，動作優雅，他將一縷頭發別在耳後，就這麽卷在那。
他的皮膚平滑無瑕——過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怎麽還能保養得這麽好？話到了嘴邊，塞布忍不住想要開口問。
如果塞布真的猜中了真相，也許他能說服伊恩讓自己多出點力，而不僅僅是穿上皮褲在應酬時當個掩人耳目的小寵物。
開什麽國際玩笑！看昨晚伊恩的表情，塞布算是明白真相是什麽了：伊恩·布萊克只把他當個沒用的病號——需要別人的保護，別的什麽都保護不了。
他攥緊拳頭皺起了臉。破雷克和菲斯克馬上就會過來，然後他們一起去黑狼幫的總部。伊恩會把今天的命令分配給那兩人去執行，而塞布只能跟自己的設備待在一起。也許今天的安排裏，可以允許他去市中心逛逛，那樣就能暫時從伊恩身邊逃開一會兒了。
唯一的問題是，伊恩·布萊克對他的寵物看得很緊。菲斯克在公共場合總有破雷克陪伴左右。當塞布為自己尋求保護同意這些條件時，他並沒意識到這裏會比自己在黑街上那間小公寓，更像是牢籠。
但如果他們要保持湯米·布克的假身份，菲斯克和塞布就不能同時出門在城裏招搖過市。至少不能去黑幫分子活躍的黑街，會被看到的。
伊恩把炒好的雞蛋倒進盤子裏的，示意塞布準備吃飯。塞布在餐桌前坐下開始用餐，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食物上。一如既往的好味道，但他才不會說出來讓伊恩沾沾自喜。這狼形者還用得著嗎？
伊恩看著他，用門牙將一片培根撕成兩半。
陽光透過他身後的巨大窗戶照了進來，映出市中心新舊交織的街景。他們住的地方是一棟用金屬、玻璃和鋼筋建造的現代高層建築，街對面那棟樓更符合塞布的品位：用黃磚打造的裝飾藝術風格[2]建築，配上樸素的黑色逃生梯。
這座城市的過去與現在如此鮮明對立，卻被糅合在了一起。城市的富人區裏有美麗的公園和社區，其間坐落著巨大的維多利亞式大宅和種植了繡球花的後院，與黑街簡直天壤之別。後者遍地都是鴿子棚一樣的小屋，那些院子裏如今除了叢生的雜草什麽都沒有，毒窩充斥著每一個街角。黑街曾經是個很有前途的地方，但擁擠的公寓建築群和飆升的犯罪率扼殺了發展的機遇。
而唯一一個想要徹底改變黑街命運而不是趁火打劫的人，是伊恩·布萊克。
塞布瞟了一眼報紙，躲開了伊恩的視線，然後註意到了版面角落裏的一張照片。自然歷史博物館的新展覽——古埃及文物展，展品包括“法老權杖”。塞布急喘著翻開那頁報紙，手指都顫抖了起來。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職業目標，在黑狼幫闖進他的生活之前。
“怎麽了？”伊恩邊吃雞蛋邊問。就算他嘴滿是食物，也保持了優雅的姿態。
塞布讀完了那條消息才開口，他心跳很快，眉間掛著汗水。“就是有東西要來城裏展出了。古埃及的東西，估計你沒興趣。”
“你意思我就是個沒文化的大老粗？”伊恩皺起眉好像真的生氣了。
塞布沒理會他。“是有點。我的意思是，你對歷史和考古沒興趣。我說錯了嗎？”
伊恩聳了聳肩擦了擦嘴。“那些有什麽特別的？能給我們的事業帶來大量周轉資金嗎？”
塞布對此嗤之以鼻。像“法老權杖”那樣的文物能讓黑狼幫永遠擺脫缺錢的煩惱，前提是要能找到下家。多半找不到。這玩意兒在暗之民圈子裏太過紮眼了，這樣的文物沒人能藏得住。“無價之寶對你來說夠嗎？”塞布反問道，並沒有跟伊恩解釋。
“一切皆有價碼。”伊恩的話直插塞布心窩。
一切——也包括他。他希望伊恩說錯了，但他多半是對的。至少在他們這一行，確實如此。靠，伊恩花了五十萬買下菲斯克。伊恩也會為塞布出這麽多嗎？他不願去細想。
“今天有什麽宏偉大計嗎？”塞布問道，他實在受不了對方那淩厲的眼神了。應付這種對視他本來綽綽有餘，因為這是他必須掌握的技能。
“給毛子們道個歉。他們過去幾周損失慘重，我們得去謝爾蓋的新家拜訪。”伊恩說著，露出危險的笑容。
你幹嘛不在暗中幹掉他呢？塞布想問，但忍住了。如果在幾個月中，兩位頭目相繼被殺的話，那樣可能真的會令毛熊們慌亂陣腳——雖然很明顯，一開始是謝爾蓋為了奪權，殺掉了自己的叔叔夫拉德。
謝爾蓋死了，馬上會有其他妄圖篡位的人接替。光靠伊恩單槍匹馬去解決，是很難抑制其他幻形者黑幫的擴張態勢的。
“讓菲斯克跟你去。我可不想再穿那破皮褲出去見人了。”塞布說，倒不算是假話。之前那天晚上的消耗，比他預想的更大。早晨時候，他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色和暈頭暈腦的神色。
伊恩看他的樣子就像狼盯著肉，還像情人一樣碰觸他，這些都令他無法承受。
他們不是情侶，永遠不會是。
他希望伊恩能說點什麽輕浮的話，但狼形者一臉嚴肅。他放下叉子，“叮”的一聲敲在盤子上。“你真的沒事嗎？是不是昨晚消耗太大——”
“我沒事！”塞布厲聲打斷伊恩，用手背抹了抹嘴。老生常談的開頭：可憐巴巴的塞布斯汀；他無法承受壓力；連上學都做不到；除了坐在屋裏學習外什麽也不行。他很幸運沒有被送到療養院去，如果城裏還存在這種地方的話。他在身體上也許確實不如其他幻形者強壯，但有很多事他還是可以做的。
伊恩揚了揚眉毛道：“我是擔心你，不只因為菲斯克，因為……”他頓了頓看著塞布，之後急促地吸了一口氣。“我是擔心。”
伊恩·布萊克在真誠地表達心意，這簡直比他擺出老大派頭來更嚇人。
伊恩的話令塞布的臉發熱。除了菲斯克——可能加上凱茜——還有誰會關心他呢？這樣的人根本不存在。“別在外人面前這麽說，這會暴露你的弱點。”
“也許你就是我的弱點。”伊恩用粗啞的嗓音道。
“你的弱點就是你自己。”塞布怒道。他需要說點什麽好打住伊恩這古怪的話頭。
那雙藍眼睛凝視了他一會，就像要看穿塞布精心維持的面具一般。他根本看不穿的，塞布隱藏得滴水不漏。
之後伊恩沒再說什麽就繼續吃飯了。
吃完飯後，伊恩去了衛生間準備出門，塞布沒理他。他在客廳裏穿戴，而這個所謂的“客廳”其實就是整個公寓。這裏其實只有一間超大的房間，他猜想是因為有墻會顯得不夠高大上。他在黑街的那間老公寓只及得上這裏的三分之一。有一天下午他太無聊，光著腳丈量了一下這裏的面積。
現在，他穿上一條褲子和一件綠色T恤。這次，他終於不用穿黑色了。菲斯克穿黑色很合適，但塞布穿黑色就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病態。他這會兒可不想顯得病態。
他沒什麽好辦法打理那一頭焦糖色的亂毛，所以他把頭發打濕後用手指捋順。要他自己選，他會剪得更短些，但菲斯克喜歡長到能夠蓋住額頭和後頸的發型。
無論菲斯克想要什麽，他都可以得到。他是有用的那個，而塞布……
媽媽一直都最愛你了，菲斯克會這麽說。但塞布知道根本不是那樣。兩只小貓都是她的心頭肉。塞布身體不好才得到了她更多關註，菲斯克可以照顧自己，所以她不怎麽去管。
敲門聲把他嚇了一跳，塞布皺了皺臉去開門。手握上門把手時，他頓住了。
門外肯定不是菲斯克或者破雷克，他們不用敲門。
雖說他跟伊恩住在一起沒多久——兩個多星期而已——但他已經了解到，如果不是來找麻煩，沒人會忽然造訪黑幫老大。
千萬別他媽是熊形者。
踮起腳尖，他從貓眼向外瞅，然後皺起了眉頭——是一顆的金發腦袋占據了貓眼的視野。毛子們也可能是金發，或者是染了頭發的三合會成員。
塞布沒動。
敲門聲再次響起。
“開門吧。”伊恩在衛生間裏說。他肯定已經洗完澡，一股清新的氣息散發了出來。
現在他必須得開門了，要不然外面的人會起疑，甭管來者是什麽身份。伊恩有時候真是個大傻帽。塞布沈著臉打開門。
金發男人面帶微笑。他的頭發很長，披在瘦小的肩上，好一個金發碧眼的精致美人，像是精靈族的。他的西裝皺皺巴巴的，雙眼是淺紫色——法師，而且還是個預見師。“湯米·布克。正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身後站著一個魁梧的狼形者，半張臉上布滿了傷疤。
兩個都是警察，塞布從他們的舉止就能判斷得出。這是他過去的必修課。就算塞布身體不行，老爸也會把基本常識都教給他。
“有事？”他慢吞吞道，保持著波瀾不驚的語氣。
兩位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塞布掃了一眼：都是偵探，名字分別是“艾爾玟”及“沙普”。
“我犯法了嗎？”塞布問道。
金發男人勉強笑了笑道：“我們能進去嗎？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身後的狼形者面色不善。在許多幻形者中，臉上的傷疤代表了此人已被族群驅逐。好吧，只限於那些成幫結夥的幻形者，比如狼。
這時，破雷克公寓的門開了，塞布的心差點停跳。如果警察同時見到他和菲斯克，他們就能猜出個十之八九了。
媽的！
他們轉過身，破雷克將門在身後穩穩地關上，走向他們。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有什麽可以效勞的嗎？”他低沈地問道。
“沒有。你又不是湯米·布克。”狼形者偵探說，他含糊的聲音中含著警告的意味。
煩人的狼形者。他們幹嘛非得見了面就各種張牙舞爪？貓形者相比起來就文明多了。
“我能問問是什麽情況嗎？”塞布說著，給破雷克使了個眼色希望他不要插手。
破雷克雙臂抱胸，站在他們身後。兩位警察可不會喜歡被人像這樣結結實實地堵在中間，進退兩難。
他們開口前，伊恩光著腳走到塞布身後。
塞布僵住了，忍住想要摔上門的沖動。可是那樣做會顯得比這個站在自己身後的半裸狼形者更可疑。他希望伊恩至少有在腰上圍條毛巾。“怎麽了？”
“伊恩·布萊克，我們想問個話。”金發男人目光堅定。
纖長的手指攀上塞布的肩膀，再滑至胸口將貓形者摟在懷中。“您哪位？”伊恩問著，氣息噴在塞布耳朵上。
“我是艾爾玟警探，這是我的搭檔沙普警探。我們之前見過湯米，是你從我們轄區把他接走的。我們能進去嗎？”艾爾玟第三次要求進屋。他似乎非常有耐心，要麽他就是在扮演“好警察”——唱紅臉。
他們肯定就是菲斯克去偷毛子東西未果那次，把菲斯克抓去問話的那倆警探。現在菲斯克貓在隔壁不出聲，塞布必須得扮演起湯米來。
棒呆了。
根據塞布對菲斯克的了解，哥哥肯定沒少跟這倆頂嘴。塞布的情況不一樣，他可不會那麽莽撞。
“先生，如果你不想跟他們談……”破雷克說。
“我們可以去局裏談。，”沙普說。
塞布特別想懟他。警察不能亂抓人，除非他們有證據懷疑伊恩和破雷克犯了罪，或者帶了逮捕令。但伊恩多半早知道這些了，破雷克也是。要是連這點常識都不懂，他們是不可能在港灣城的黑道混這麽久的。
“進來吧，警官們。恕我衣不蔽體。”他說著摟著塞布退到一邊。
警察們走進房間，眼睛瞄著那些昂貴又時髦的家具：不銹鋼材質為主打的廚房以及天青色的瓷磚，角落裏尚未整理的床鋪，以及塞布一頭亂毛。對於這一幕會讓人產生的聯想，塞布默默嘆了口氣，但他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而糾結。
他編謊話可是專業級別的。
破雷克跟著他們走了進去，在身後將門“哢噠”一聲關上，感覺是種不祥的預兆。
伊恩擺手朝沙發方向示意，然後將下巴放在塞布頭頂。為什麽伊恩跟塞布的身高差如此完美契合，就像拼圖一般嚴絲合縫？“來，請坐。”
艾爾玟坐了下來。
沙普還是站著。
“五月三號那天晚上，你們在俄國人的領地幹什麽？”沙普雙手抱胸問道。
塞布眨了眨眼。
警察們在突襲毛子大本營時看到菲斯克了？這事發生不過兩周。那次行動是促成了幫派大戰的（主要）契機。菲斯克在那時成功潛入毛子位於河邊的老巢，盜取了大量現金。他們用這錢從毛姐那買了銷魂藥，又在毛子的其中一個倉庫裏，將剛到手的銷魂藥暗中銷毀了。
好吧，除了黑狼幫之外，這事在其他人眼裏完全是一團迷霧。伊恩引燃倉庫一方面是為了銷毀毒品，另一方面也是想挑起幫派之戰。不過，他們倒是沒想到警察會摻和進來。
這麽看來，伊恩的計劃也並非全都完美無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塞布說著，挺起胸膛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壯些，更有能力。他不知是否能管用。
沙普的雙眼瞇了起來。“我那天看見你了——也聞到了你的氣味，小貓。想再試試？”
菲斯克和塞布是同卵雙胞胎兄弟，他們的氣味非常接近。大部分幻形者無法分辨其中的區別。
伊恩的手捏緊了他。“你這麽跟我男朋友說話，我可不大高興，孤狼。尤其你還在我的地盤上。”他的聲音很輕，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令塞布後頸寒毛直豎。
男朋友？他幹嘛要這麽說？更糟的是，現在起他得演成伊恩的男朋友了，否則條子們肯定會起疑——比現在更疑。這個混蛋很可能是故意的。
“我以為你的地盤在黑街。”艾爾玟說，嘴角一扯，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微笑。
典型的預見師——或者就是塞布想象中預見師們的做派。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預見師，雖然他曾經策劃想打劫奧蘭多湖附近一戶預見師世家。那家人也姓艾爾玟[3]。
塞布可不能暴露自己。
如果艾爾玟伸手碰別人，他就能看到這個人過去的一切，或者預見他的未來。塞布希望伊恩和破雷克知道預見師的厲害，並跟這人保持距離。
“我在別處也有大量領地。這是我家。”伊恩說，沒有否認他在黑街有領地這一說辭。他幹嘛要否認呢？條子們又不能怎麽樣。他們需要證據才能起訴他，而且塞布相信伊恩這樣的老江湖，肯定不會讓條子們抓住把柄。
兩位警探交換了個眼色。塞布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破雷克站在門邊上，就像一尊威武雄壯的雕塑。沙普不時看看他。
塞布用盡全身力氣壓抑住想要甩開伊恩的沖動，並把雙手都搭在了伊恩的手上。伊恩被碰到後慢慢吸了口氣，他的胯部悄悄向塞布聳了聳，令塞布感覺出那被毛巾包裹的勃勃硬挺抵在自己的後腰部。
這個混蛋是故意的。
“港灣城裏的貓形者可不止一位。那天晚上我在俄國人的大本營。”塞布學著菲斯克的口氣說道。
“我們有證人，”沙普說著向前逼近了一步，“一位女士說你當時救了她。”
塞布盡全力瞪著對方，臉上不露聲色。他記得菲斯克說過他救了一個俄國人的性奴。那又怎樣？塞布有那晚的不在場證明。
鐵證如山。
伊恩忽然噗嗤一笑，就好像讀到了塞布的心思。“你知道，我記得那晚的事，歷歷在目呢，孤狼。我們當時在碼頭附近的彼得夏宮夜總會，你肯定聽說過那裏。”
那是他們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當菲斯克去毛子那盜竊時，伊恩、破雷克和湯米（當時是塞布）都在夜總會裏。這招能蒙混過關的前提是，沒人知道湯米其實是一對雙胞胎。
艾爾玟看了沙普一眼，後者一直不錯眼珠地盯著伊恩。“你覺得黑狼幫老大及行刑官的話，我們會覺得可信嗎？”
“我是個生意人。而且如果這還不夠的話，為什麽你不去問問謝爾蓋，或者他那幫當時值班的手下呢？最好再查一下監控錄像。破雷克，我們是幾點到那兒的？”
“大概晚上十點。淩晨三點走的。”破雷克繃著下巴道。
這本來是給熊形者看的障眼法：證明伊恩的寵物貓咪沒有去他們那偷東西，現在倒是一箭雙雕了。就算笨蛋菲斯克的“英雄救美”暴露了也不怕。
艾爾玟皺著眉站了起來。倆警察似乎沒其他可說的了，他們自己也知道。證人當時嚇壞了，很可能搞錯，特別是當時那情形下。
“你們不可能每次都瞞天過海，”沙普低吼道，“我們知道你的幫派跟這些命案有關。”
“命案？幫派？恐怕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伊恩說道，聲音平穩，但他的心跳很快。塞布能感覺到，就像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般。
伊恩在說謊。
這個念頭令他毛骨悚然。
沙普向前走了一步，而艾爾玟的手穩穩地擋在了自己搭檔的胸前。
破雷克下巴緊繃，如果發生什麽事隨時準備動手。緊張氛圍就像電流一樣在空氣中呲呲作響，塞布也屏住了呼吸。
狼形者和他們的臭脾氣。
一旦動手，他這樣的肯定會被傷到。
“過去幾個月裏，很多活躍在黑街上的頂級危險分子都無故消失了，挺有意思。我們找到了一些人——已經死了。這事聽到什麽風聲嗎？”沙普問道。作為一只狼，他肯定也聽見了伊恩的心跳聲。他一定知道了伊恩在說謊，但他對此毫無辦法。
塞布站著不動，等著伊恩答話。
身後的狼形者深深吸了口氣，塞布聽到了他聲音中含著笑意。這聲音讓他的脊梁生出一股戰栗，傳遍他的皮膚，就像陽光灑在水面上一樣波光粼粼的。“就像我說的，我只是個生意人。命案什麽的，不了解。”
“打擾了。”艾爾玟嘟囔著，推著自己搭檔往外走。
沙普瞥了一眼塞布，目光犀利。
塞布和伊恩一樣心跳如雷——因為他知道自己猜中了真相。
的確是伊恩殺了那些人，而且他瞞過了所有人。
[1] 本系列設定之一，水法師即可以使用水魔法的非普通人類，隸屬超自然的“暗之民”（shadow folks）。
[2] art deco，美國上世紀20到30年代間盛行的建築和裝潢風格，以帝國大廈為代表。
[3] 正是警官艾爾玟的家族，本系列前兩部有所描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