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河畔，月色如水，煙柳如夢。

清風夾著些許濕氣飄進鄰水的軒室中，阿措不禁往他的懷裏縮了縮。雖是佳人在懷，柳晏卻有些意興闌珊。

“你怎麽了？”阿措輕聲問道。

柳晏笑了笑，又輕輕搖了搖頭，道：“沒什麽！”

阿措指著河對面的百花坊，說道：“你現在的狀態，跟那個時候一樣。是不是閑下來了，覺得日子過得沒意思？”

柳晏道：“怎麽會呢？現如今，你和燕兒都在我身邊，我已經沒有別的奢望了。”

阿措搖頭，秀發蹭著他的下巴，“或許正因如此，你才會覺得無聊吧！”

“也許吧！”柳晏笑道：“在此之前，每一天我都在計劃著下一天，甚至下個月要做什麽，會出現何種變數，又如何應對。但此刻，我卻有些茫然了。”

阿措扭過身子，盯著他，說道：“你不是茫然，只是放不下你的家國天下吧！”

柳晏忙道：“什麽家國天下，關我屁事！快起來，叫醒燕兒她們，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裏。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很快就有人找到這裏來。”

阿措楞了一下，問道：“你不是說，那個戶部主事不敢洩露你的行蹤嗎？”

柳晏道：“是誰洩露的已經無關緊要了。黃昏的時候，我在門口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有人在盯著我們。”

阿措只得起身穿衣服。對於柳晏的話，她向來深信不疑。

……

第二天一早，一隊禁衛軍護著兩輛馬車停在將軍府門口。上官蝶和秦鸞，以及秦竹都下了馬車。一個禁衛軍士兵在上官蝶的授意下，敲響了將軍府的大門。

老太監沒有跟她們說藏在這個府中的疑犯是什麽人，還讓秦鸞帶著竹兒一同去。但她們不約而同地就想到了柳晏，但兩人各懷心思，彼此心照不宣。

上官蝶一夜都沒睡著，反反覆覆回憶著自己跟女皇說的話，似乎並沒有什麽漏洞。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柳晏自己暴露了行蹤。

“這個笨蛋！”她心裏暗暗罵著，但希望他能夠聰明些，不會被抓了現行。否則，女皇必然追究她的欺君之罪。至於罪責的大小，完全看女皇的心情了。可實際情況卻是，這些天來，女皇的心情很糟糕。到時候，別說出宮去找父親，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

將軍府的大門打開之後，禁衛軍立即沖了進去。上官蝶、秦鸞和竹兒也在他們的保護下進入府中。可是，禁衛軍搜了一圈後，只帶過來一個婦人。

上官蝶松了口氣，但秦鸞卻有些失望。

“你是這家的主人嗎？”秦鸞問那個婦人。

婦人趕忙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你別怕，我們不是沖你來的。但你要說實話，否則就給你定個窩藏疑犯的罪名。到時候，你一家人都要跟著倒黴。”秦鸞又是安撫，又是威脅。

婦人沒有要堅持的意思，立刻全盤托出，說是柳晏和三個女子曾住在這裏，可是今天一早便都不見了。

秦鸞揮了揮手，命禁衛軍將這婦人帶走，然後問上官蝶：“我們也別藏著掖著了，你是不是早就猜出來，柳晏在這兒？”

上官蝶不置可否，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河對面的百花坊。

秦鸞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命令道：“快，去對岸看看。”

上官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但轉瞬即逝。她認為，柳晏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可是，等她到了百花坊，卻傻了眼。柳晏竟然真的在那兒，而且顯得十分狼狽。

此時的柳晏，像是剛從火場裏鉆出來，不僅衣服滿是焦痕，就連頭發也焦成了一團，而且還在冒著不知是煙還是熱氣的東西。可是，這所宅子裏似乎沒有任何著火的痕跡。

秦竹首先跑了過去，捧著柳晏的臉嗚啊嗚啊地說著什麽。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看上去如此的駭人。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上官蝶和秦鸞趕忙跑了過去，問道：“又發生了什麽事？阿措她們呢？”

柳晏仿佛沒有聽見，木然不語。

“你倒是說話啊！”上官蝶想起來風神，看到柳晏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不由得替阿措擔心起來。風神向來欲置阿措於死地，難道這次是得逞了不成。

楚青跑了過來，一邊詫異地看著柳晏，一邊對上官蝶說道：“我剛剛打聽了一下，昨晚這裏出現了有些怪事，有人說，昨晚這裏電閃雷鳴。”

上官蝶看了掃了一眼圍觀群眾，說道：“先把他帶回宮裏。”

……

回到宮裏，經太醫診治之後，得出了結論：柳晏這是被雷劈了。

聽過匯報的女皇已經不覺得奇怪了，得知柳晏的身體並無大礙之後，馬上命人把他叫了過來。她有太多的問題需要詢問。

此時的柳晏已經被收拾了一番，換上了新衣服，戴上了新帽子。只是那頂帽子下，是個光禿禿的腦袋。沒辦法，他的頭發幾乎全被燒焦了。可是他的精神狀態卻沒有一絲改觀，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般。他也不知道行禮，像一根木頭一樣的杵著。

女皇沒有心思理會禮儀問題，讓人把他弄到自己跟前，問道：“柳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柳晏仍舊不語。

“朕警告你，別在我面前裝瘋賣傻！”女皇不禁怒了。

老太監道：“陛下，這不像是裝的。太醫也說過，被雷電擊中後，有可能是這種狀態。”

女皇扭過脖子問道：“太醫有沒有說能否恢覆正常？”

上官蝶道：“啟稟陛下，太醫說他只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應該可以恢覆過來。”

“閉嘴！”女皇指著上官蝶，怒道：“你說實話，當初是不是欺騙朕來著？”

上官蝶趕忙跪下，“臣……”

“不要說了！”女皇用力一揮手，道：“現在朕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今天日落前，務必讓他開口說話。否則，以大逆不道論處。”

“是！”上官蝶只得磕頭領命。

女皇又道：“朕對你們就是太寬容了，但凡事都有個度。告訴你們，朕已經忍無可忍了。來人，把牡丹那個小賤人留下的毒酒拿來，一人一杯。日落前，朕要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你們就自己了斷吧！”

片刻後，一個宮女端來一個酒壺和三只杯子。然後，她將三個杯子斟滿，依次放在柳晏、上官蝶和秦鸞的身邊。秦鸞感覺自己太冤了，但女皇正在盛怒之下，她不敢喊冤。

“看著他們，有情況立即稟報！”女皇起身對老太監說道。

“老奴遵旨！”老太監躬身領命。

女皇又回頭看了柳晏一眼，然後離開了大殿。

秦鸞立即沖向了柳晏，扯著他的衣服說道：“你到底怎麽回事，快說話啊！我們都要被你害死了。”

上官蝶也爬倆起來，盯著柳晏，說道：“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可怕的事，阿措她們可能出了意外。可是，你不能這麽消沈，說出來，我們替你報仇。就連陛下也會替你報仇的。”

秦鸞不同意她的說法，忙道：“你都胡說些什麽！她們不會死的，也許只是被人帶走了。”她又搖晃了一下柳晏，說道：“我說的對不對，她們沒死是不是？”

然而，不管她們如何努力，柳晏就是沒有回應。

老太監湊了過來，對秦鸞說道：“讓竹兒過來試試！”

“對對對！”秦鸞趕忙放開柳晏，往殿外跑去。可是她剛到門口就被侍衛攔了下來。

老太監對侍衛說道：“你立刻去把秦竹帶來。”

侍衛領命，迅速離開。

過了一會兒，竹兒被帶了進來。

秦鸞把她抱了起來，對她說道：“乖女兒，快去跟柳叔叔說說話。”

竹兒一臉茫然，但還是遵從母親的囑咐，對著柳晏一陣比劃。

但是，柳晏對此仍然視而不見。

老太監眉頭緊皺，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場的人第一次覺得時間是那麽寶貴，也是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

日暮西垂，女皇又回到大殿。看著眾人的表情，她已經明白了。於是，她對柳晏說道：“朕不管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等了片刻，見他仍沒有任何變化。女皇哀嘆一聲，說道：“時辰已到，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秦鸞抱著竹兒跪了下來，懇求道：“陛下，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這都跟奴婢無關啊！求陛下看在竹兒還小的面子上……”

“跟你無關？”女皇冷笑道：“你們母女倆的命都是他救的，你就當報恩了。”

秦鸞語窒，忍不住流下淚來。竹兒也似乎意識到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也跟著哭了起來。

女皇轉過身去，看見老太監，又把頭偏到另一邊，說道：“我也是受夠你們了，別羅嗦，自己動手吧！”

秦鸞懇求道：“陛下，能不能讓孩子回避？”

女皇點點頭，揮手示意了老太監一下。老太監猶豫了片刻，領著竹兒向殿外走去。

秦鸞顫顫巍巍地端起酒杯，來到柳晏面前，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來。她回頭看了一眼一步三回頭的女兒，拿著杯子的手顫抖著。

上官蝶也端著酒杯來到他面前，說道：“也許是我上輩子欠你的，我還給你就是。”

秦鸞看了看上官蝶，似乎從她的從容中獲得了勇氣，盯著柳晏說道：“我一直沒打算告訴你，竹兒其實就是你的女兒。”

上官蝶一楞，女皇也突然轉過身來。

作為當事人，柳晏也一改木然的表情，詫異地盯著秦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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