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蛻變與還魂

關燈
洛神河畔,一棵垂柳,晨風輕柔,柳枝輕搖。斑駁的樹幹上,一片樹皮突然裂開,顫動了幾下。不,那不是樹皮,而是一種善於偽裝的蝴蝶,它的翅膀一面是枯葉樹皮般暗淡的顏色,一面是織錦團繡一樣的光彩。它展開翅膀,迎著初升的太陽,汲取能量。當樹葉上的露珠漸漸消散,它也渾身充滿力量,振翅高飛,翩翩起舞。

不遠處便有一座精致的小院,房舍並不規矩,但院中花團錦簇。熟悉這個地方的人都知道,這一帶叫百花坊,乃是花農聚集之地。蝴蝶越過藤蔓纏繞的院墻,在庭院之中翻飛,最後落到一棵石榴樹上。石榴本是尋常之物,但它卻被一股不同尋常的芬芳吸引過來。

一間小室中,阿措悠悠然睜開眼睛,微微一笑,推了推還在熟睡的柳晏,不無驚喜地說道:“來了一只奇怪的蝴蝶哎!”

“蝴蝶能有什麽奇怪的?”柳晏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阿措翻身下地,開門跑到石榴樹下,好奇地盯著那只停在樹葉上的蝴蝶。這蝴蝶似乎覺察出了什麽,立即又展開翅膀飛了起來,最後落在阿措的指間。

“你從哪兒來,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阿措問道。

蝴蝶煽動了幾下翅膀,似乎在回應她。

突然,有人在外敲門。

阿措看了大門一眼,身影慢慢變得虛無。但她終究沒能徹底消失,只得隱藏在花叢中。

房內的柳晏聽見敲門聲,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側耳傾聽。敲門聲又傳了過來,而且很有節奏。柳晏放松下來,穿好衣服出來開門。經過石榴樹附近時,他瞥見了躲在花叢中的阿措,趕忙小聲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阿措站起身來,有些幽怨地說道:“我……我無法隱身了。”

柳晏伸手拉過她,不禁笑了起來,“這是正常情況嗎?”

阿措點點頭,“再過些日子,我就會變成正常人了。”

柳晏大喜,但見她神情之中有些惋惜之意,便輕撫著她的秀發說道:“委屈你了。”

阿措搖了搖頭,“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柳晏對她說道:“你先回屋裏。”

阿措乖巧地點了點頭,穿過花叢,回到竹林後的小屋裏。

柳晏這才走到大門口拉開了門栓。

來人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手裏拿著一封信。她見柳晏出來,便雙手將信封遞給柳晏。

“竹兒!”柳晏的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接過信之後,從腰間的錢袋中掏出一小把銅錢遞給她。小姑娘卻搖了搖頭,伸手比劃了幾下,然後轉身跑掉了。

柳晏拿著信回到房內,看見阿措正在跟一只很奇特的蝴蝶玩。但他現在沒興趣欣賞,手上的那封信讓他略顯擔憂。雖然還沒有拆開,但他輕嗅了一下,已經猜出是崔玄微寫的。這是因為崔玄微用的墨是他自己制作的,獨一無二。

阿措也註意到那封信,忙問:“誰來的信,你怎麽不看看?”

柳晏苦笑道:“我還沒想好要不要看這封信。”

“為什麽?”阿措思索著說道:“到底是誰來的信?”

那只蝴蝶似乎被信裏的墨香所吸引,翩翩飛了過去。

柳晏一邊欣賞著這只色彩奇異的蝴蝶,一邊說道:“這是老師來的信。如此就說明我的詐死之計被發現了。當然了,我原本也沒指望能瞞住他們多長時間,只是想擾亂他們的判斷罷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識破了。”

“信都寄來了,說明崔公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下落。我們是不是又要搬家了?”阿措有些不情願地說道。

柳晏笑道:“別擔心,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兒。信封上有磨損的痕跡,應該是輾轉了很久才送到這兒。”

阿措松了口氣,隨即又問道:“一封信而已,你為什麽不敢看?”

柳晏笑了笑,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思慮片刻,他把信交給阿措,“你看看就知道了。”

阿措趕忙拆開看了看,眉頭微皺,“我看不懂他在說什麽!”

柳晏接過那封信看了看,隨後輕嘆了一聲,“我本以為會是上官蝶猜到了我的詐死之計,怎料是皇帝大發善心,誤打誤撞。這可真是世事難料啊。”

阿措撇了撇嘴,“在你眼中,她就那麽聰明嗎?”

柳晏覺得奇怪,起初阿措極力撮合他和上官蝶,盡說她的好話,可後來一提起上官蝶說話就酸溜溜的。他只得岔開話題,“老師想讓我回朝,你怎麽看?”

“為什麽要回去,你就那麽想做官嗎?”阿措有些不滿地說道。

柳晏忙道:“我沒說要回去,這不是問你的嗎?”

“你要不想回去,何必有此一問?”阿措又道。

柳晏覺得她的情緒有些不正常,於是把信放到一邊,扶著她的肩膀問道:“怎麽了,不高興了?”

阿措掙脫開,扭過臉去,確實顯得很不高興。

柳晏很是疑惑,不知她為何如此,追問道:“到底怎麽了?”

阿措竟抹起眼淚,說道:“剛剛說的,你竟忘了。”

柳晏突然想了起來,忙問:“你是說變人的事?這不是好事嗎?”

“對你來說是好事!”她的聲音充滿了委屈。

柳晏心中了然,在他看來,成人還是成仙只是一個簡單的選擇,但在阿措卻是個艱難的抉擇,而且這個抉擇意味著“犧牲”,為他而做出的犧牲。

“你後悔了嗎?”柳晏輕輕抱住她。

阿措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就是有些害怕。”

“害怕?”柳晏不能理解,“害怕什麽?”

阿措轉過身,看著他,“成仙要經歷天劫,成人要經過蛻變。但蛻變的過程極為兇險,我是怕萬一不成功……”

“別怕,有我在!”柳晏盡力安撫,“不過,何謂蛻變?”

阿措看著那只蝴蝶說道:“就像毛毛蟲變成蝴蝶一樣。”

柳晏並未見過毛毛蟲是如何變成蝴蝶的,仍舊很難理解她的意思,於是問道:“你說的危險是指什麽?”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能蛻變成功的百裏無一,而且蛻變之時可能會招來一些妖魔鬼怪。”阿措很是擔心地說道。

柳晏這才明白何謂“兇險”,何謂“犧牲”。會不會招來妖魔鬼怪先不說,單就是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成功率就已經足夠讓人憂心了。

“為什麽不早說?”柳晏很是後悔,“當初我若知道會如此兇險,斷然不會讓你選擇這條路。”

阿措搖了搖頭,伏在他的肩頭。

柳晏已然知道答案,這當然都是為了他。

“放心吧,有我在,你一定能度過劫難。”柳晏緊緊抱住她,堅定地說道。

……

風神當初答應張義昌要覆活他的兒子張萎,但眼看日期將近,風神卻沒有任何動作。張義昌決定找風神問問情況。

這一日,風神再度降臨,張義昌便代替馮包來服侍她。

完事之後,趁著風神心情大好,他便問道:“夫人,不知小兒覆活的事能否如期進行?”

風神笑道:“放心吧,我不是正在做準備嗎?”

張義昌並不知道她究竟做了哪些準備,因為這些天她幾乎是在吃喝玩樂。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當真以為本神只是為了享受魚水之歡嗎?”風神冷笑道:“我是在采集陽氣,以便讓你那兒子起死回生。”

張義昌不知她說的真假,只得姑妄信之,“夫人若是還有需要,我再找些人來。”

風神搖了搖頭,“不必了,已經差不多了。”

張義昌大喜,趕忙謝恩。

風神又道:“待功成之後再謝吧!”

三日後,張義昌按照風神的指示,將張萎從水晶棺裏移到專為風神準備的房間裏。

風神命馮包和張萎並排躺在一起。

馮包嚇得渾身哆嗦,卻又不敢不從命。

“你先回避!”風神轉身對張義昌說道。

張義昌看了兒子一眼,也只得從命。

風神看著戰戰兢兢的馮包,揮袖除掉他身上的衣服,然後騎在他身上。

馮包過於緊張,竟無法行事,“夫人,您究竟要幹什麽?能不能把這個死人弄走?”

風神不禁皺眉,只得安慰道:“你不是說想要富貴嗎?過一會兒,你就能成為像他那樣的公子,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我把這個死人放在這兒,就是要把他身上的氣運傳給你。”

“果真?”馮包雖然不知道風神的真實身份,但知道她不是凡人,於是身體漸漸有了反應。

風神將手分別放在馮包和張萎的頭上,然後虛空一抓,將兩人的魂魄抓了出來。隨後,她又將兩手交換,使得兩人的魂魄進入不同的身體中。

這時,張萎的屍體突然抖動起來。風神趕忙將其摁住,對其說道:“稍安勿躁,天亮之後你就能活過來了。到時,你就是張家公子。”

張萎的屍體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風神從馮包的身體上下來,命張義昌將水晶棺擡進來,重新把張萎的屍體裝了進去。

“為什麽又要裝進去,沒有成功嗎?”張義昌看著兒子的屍體,擔心地問道。

風神指著馮包說道:“我已將張萎的魂魄移到他的身體裏了。”

“借屍還魂?”張義昌這些日子對類似的知識也有所涉獵,所以一下子就猜到了。

風神點了點頭,又指著水晶棺說道:“馬上把這具屍體燒掉。”

張義昌看著馮包,雖說兒子的靈魂在裏面,但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事不宜遲!”風神催促道:“否則他就會變成厲鬼找你算賬。”

“是!”張義昌趕忙命人將水晶棺擡了出去。

屍體被燒掉之後,馮包或者說是張萎,便醒了過來。

“爹!”張萎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我不是死了嗎?”

張義昌喜極而泣,指著風神說道:“兒啊,封夫人又把你救了回來。”

張萎大喜,趕忙爬起來給風神磕頭,只是感覺身體不是太聽使喚。

風神把借屍還魂的事說了,並警告他:“這事務必要保密,否則你我都要遭天譴。”

能活過來比什麽都好,張萎連連點頭,發誓一定保守秘密。

歡喜之餘,他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柳晏,你等著,老子定讓你生不如死。”

張義昌這才知道,當初他是死在柳晏手上,忙道:“兒子,你放心,爹一定替你報仇。”

“又是這廝!”風神也怒不可遏。

“老爺!”門外傳來張嶺的聲音。

“一定是有消息了。”張義昌激動地說了一聲,然後命張嶺進來。

風神的身影則突然消失。

張嶺進門之後,看了一眼馮包,沒有說話。

“不礙事,都是自己人,有什麽消息快說!”張義昌忙道。

張嶺又瞟了馮包一眼,這才說道:“還沒找到柳晏的行蹤,但小人推測,他應該藏在神都。”

“推測?”張義昌有些不滿,“理由呢?”

張嶺道:“因為崔玄微的那封信繞了一圈又回到了神都,可惜負責追蹤的探子失了手,沒有找到具體的地點。”

“他應該就在神都。”張萎(馮包)忙道,“要是我,也會這麽幹的。”

張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張義昌忙道:“張嶺啊,我已經收他為義子,以後他就是家裏的少主人。”

張嶺一驚,本想勸張義昌三思,但還是忍了下來。

張萎無奈地搖了搖頭,沖著張嶺苦笑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張義昌對張嶺說道:“有消息立即稟報。”

張嶺應了一聲,躬身退出。

張萎沒有把張嶺的態度放在心上,他關心的還是找柳晏覆仇。略一思索,他接著說道:“這事兒還得求風神幫忙。”

風神突然現身,說道:“我已經找到他了。就在南城百花坊一帶,因為那裏突然多了些避風幡。”

“有勞夫人了!”張萎打了個躬,接著說道:“下面的事就好辦了,看我不玩死他。”

張義昌忙道:“沒時間玩了,皇帝和崔玄微也在找他。而且我料定,等封禪的事結束後,皇帝就會利用柳晏來對付我們。所以,必須盡快除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