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這樣的男孩子來喜歡呢？

這一刻，她迷惑了。視線裏浮動出一個年代久遠的影像，四周光芒耀眼，那片影像裏的人和物好虛幻。她瞇起眼看到那個哭得慘兮兮的女孩子站在平曠的院落中央，臉上涕泗交錯，臟得像只狼狽小貓。遠處有一群頑劣的孩童呼喚她，他們帶著一臉邪惡的笑意，沖她揚起手中的洋娃娃。她擡腳要去那裏，被一股堅定的力量拉住。

“餵，他們叫你去你就去啊？！”

秋陽裏男孩子稚嫩的臉，驕傲，跋扈，而且臭臭的，日光灑在他不自知的焦急神情上。那是他給她最初的印象。那時候，驚鴻一瞥，就已經將這個善良的小家夥，牢牢地刻在心裏。銘記他，早就成了一種本能啊……

她一直記得他……

走廊裏的光黯淡著，帶著壓抑的溫度，冷冷的，滲進皮膚會感到寒冷。川仁靠在樓梯的轉角，身後巨大的壁畫上一片幽遠的海潮映襯著他的白色T恤，仿佛下一秒，他就會融進那幅畫裏，合二為一。

“你難過嗎？”就像我一樣。

繪柰子緩緩走上樓梯，幽幽問他。擡眼看去，姚瑞夏的房間門口只露出小小的一角，什麽都看不到，但也足夠看到什麽。

尹川仁深深地吐氣，白皙的手在袖口握緊，一點一點用力，掌心通紅，好像快要攥出血來。他目光陰沈地翻起眼瞼，睫毛輕顫。

二哥啊，我該怎麽辦。該拿你怎麽辦。

他不知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許是之筠姐突然離開——所以她一下午都再沒有回學校。他到處都找不到她，他很擔心她，可是她現在卻和尹秋晨在一起……她望著尹秋晨的時候，眼睛裏有很深的顏色，那種光彩就像天空一樣湛潔悠遠，因為太澄澈了，所以讓他看到了一些他最怕看到的東西。

“哎……你幹嘛去？”繪柰子見他忽然擡腳上樓，連忙拉住了川仁。“質問和爭吵對誰都不好的，你不要沖動。”

他不說話，也不回頭，想了兩秒，狠狠甩開她的手。繪柰子看著他盛怒的樣子，知道這一次尹川仁是非常非常生氣了。於是收回手，心裏不知為何，雀躍了一下，她希望，這樣可以阻止得住某些事的發生。

……

“叩，叩。”

有敲門聲傳來，姚瑞夏從電腦屏幕中擡頭，莞爾了一下。這麽快又來找她，是不是想說叫她一起去吃飯？

愉悅地開門，她看到川仁蒼白的臉時，楞了一下。不是尹秋晨。

“這麽早就回來了？今天有些事，所以我先回來了，你不會怪二哥吧？”

那些冗雜的解釋，就暫時放一段落，重點是他現在看起來很不好。

“為什麽和他在一起？二哥，你喜歡他嗎？”

他開門見山，眼睛裏暗潮洶湧。姚瑞夏挑眉，有些不高興，“誰？尹秋晨？”

“對。你喜歡他嗎？”

川仁又問了一遍，但答案必須是否定的，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為什麽你們總是在一起……二哥為什麽要和他走得那麽近？”

姚瑞夏望著他緊張又認真的神情，覺得好笑，“川仁，二哥哪裏有和他在一起？我們又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是哪種關系？”之前親眼所見親耳所聽的事情，一幕幕在腦海裏翻攪，搞得他快瘋掉。她為什麽允許尹秋晨吻她？她怎麽可以這樣？二哥明明是他一個人的啊！川仁急紅了眼，瞪著她快要哭出來，“你們是哪種關系？仇人還是情人？是後者的話又到了哪種程度？是牽手、擁抱、接吻，還是上床啊？！”

“你……”沒想到他會口不擇言地說這種話，姚瑞夏陡地睜大眼，甩手給了他一巴掌。力道很輕，可是卻帶著足夠強大的難堪。

一時間，兩個人都楞住了。川仁紋絲不動，劉海有些淩亂，遮住眼睛，卻遮不住從那裏透出來的鋒芒。

“打了我，你的手不會痛麽？”他露出孩子氣的笑，只是這笑容太過慘淡。

心裏莫名一驚，她杏眼微瞠。

“川仁，對不起……”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被人打過，她是最疼他的人啊，怎麽能這樣對他？

姚瑞夏伸手去碰他，他退開，眼裏有過的淚光忽然間飛速隱去。“叫我放棄你，我辦不到。”

仿佛一瞬間，川仁看起來長大了。

他轉過身，目視前方。“剛才是我不對，不該說那樣的話。二哥……對不起。”

她欲言又止，低下頭，不回應。川仁看她一眼，神情裏有些失望。頭一次，他沒有哇哇大叫，沒有撒嬌耍鬧，只是這樣很安靜的，一如來的時候，很輕地舉步離開。

“抱歉。”

她對他的背影輕喊，川仁楞了楞，以更快的速度走了。他裝作聽不懂她的拒絕，裝作聽不出她的無奈，也裝作自己的心臟並不疼痛，算了算了，就這樣吧，他裝作自己是個傻瓜，不懂得悲傷。

……

次日

操場上，尹秋晨圍繞著綠茵球場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前胸後背都被大片的汗水浸漬，跑到他覺得呼吸困難，腳步虛軟，才緩緩停下來，然後跌坐在地，發現幾乎沒有力氣再支撐自己站起來。

腦中想起一些人，一些事。他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種和喝水果酒一樣的感覺，有些話乍一聽覺得沒什麽，但量太多了，後勁就特別大，會讓人在以後無數個時光裏，一想到它們就渾身難受。

昨天進晚餐時姚瑞夏沒有來，本來他打算吃過上樓去給她送飯，但沒想到會被川仁一臉嚴肅地叫住——

“哥，能和我談談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印象裏，這似乎是他們再次見面以後他第一回這樣叫他吧，尹秋晨忽然間被小小地感動了一把。他點頭，沒看到餐桌上繪柰子垂下去的眼睛，更沒發覺今天大家都不太對勁。

他們一起上了三樓的大陽臺，默默看著遠方的星光。

“我一直知道，晨帥是個很好的人，重朋友，重親情……對了，之前還聽繪柰子說，你有在外面照顧流浪貓，是麽？真好，你還蠻善良的……”

川仁笑著，剛剛沐浴過的發很柔亮，空氣裏彌散著他的味道，有巧克力和純牛奶混在一起的香氣，很讓人安心。

“沒有啦，我覺得還好。”尹秋晨也不客氣地收下讚美，他向來自我感覺很良好。除了偶爾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自卑和防衛，其實他人很容易相處。

“你應該很疼弟弟的吧？如果當年你沒有離開這裏，晨帥會很好很好地照顧我吧？”他笑容可愛，對他彎著唇角，聲音甜甜的。

尹秋晨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但，他還是決定順著他所希望的路線說下去：

“當然啦，我是哥哥嘛！”語氣裏有著自豪，“做哥哥的，當然要對弟弟好啦。”

聽到這裏，川仁詭譎地一笑，“那麽是不是說——也當然包括你不會跟我搶我喜歡的咯？”

他偏過頭，“川仁，你是指什麽？”

夜空好寧靜，只是比傍晚還要冷寂，天上那些小小的白點一亮一滅，在偷聽他們說話似的。川仁擡起頭，看到一道銀亮的弧線劃破黑幕，下一瞬便消失不見，於是他笑，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眼，就像二哥每一次思念她姐姐時會做的那個動作。

“我們在一起吧……永遠在一起。”

他在默念什麽，他沒聽到。只是心裏，隱隱痛了一下，痛感很真切。

尹秋晨張張口，他剛才也看到了那顆流星，不知道它能否實現願望，可在印象裏，流星不會帶來好運。而且這一次，是跟他自己有關的。

“真的那麽喜歡她？”

半晌，尹秋晨不在意地扯唇，覺得現在笑臉一定很難看。多容易就知道啊，其實他早猜到弟弟想說什麽了，現在才發現裝傻竟然是一件這麽令人難受的事情，還不如一語道破算了。

“你先答應我。”川仁盯著他。

“真的那麽喜歡她？”他仍然固執地問。

“除非我死，”青澀的臉上泛起從未有過的堅決，“否則，二哥永遠只會屬於我。”

他啞然，沒錯，他就知道自己剛才不能一口答應他。川仁才多大，比他小一歲多，心性也不夠成熟，像拒絕長大的彼得·潘，單純可愛，可是為什麽這時候的他，男人得有些可怕。

尹秋晨嘆口氣，不經意間，目光竟已轉冷，連自己都未曾發覺。

他轉頭離開，輕巧地從川仁身邊繞過。帶有一絲絕情的意味。“原來你今天找我是要說這個，那對不起了川仁，我恐怕辦不到。”

“你是在為了她而和我翻臉嗎？哥，我是認真的。”

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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