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張嘴。”楚留香將青菜送到宋成翊嘴邊。

已經醉迷糊了的人微微側頭不解的看著他。

楚留香只得親自張嘴示範道：“啊。”

“啊——”宋成翊軟軟的拉長了音調學著他張口。

兩個人就這麽一來一去的餵了不少東西，宋甜兒看著有趣，也換了雙幹凈的筷子夾了個香菇餵過去。

“誒。”楚留香剛想阻止，宋成翊就已經一口將香菇叼走並嚼起來。

“甜兒。”蘇蓉蓉也有些不讚同的叫了她一聲。

“怎麽，就許這個大壞蛋一個人餵宋公子吃飯不成。”宋甜兒鼓了鼓嘴，“說起來他與我同姓，五百年前還說不定是一家人呢。”

楚留香嘆了口氣：“只是宋兄不愛吃香菇。”

這麽久和他相處下來, 該知道的事情楚留香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以往每次菜中帶了香菇的，都會被宋成翊有意避開。至少他在清醒的時候絕對是不喜歡吃這個的。

不過現在他處於醉酒狀態，也不知是否看清這是什麽東西了, 一口吃了倒是毫不猶豫。

但正如楚留香所說，宋成翊本身不喜歡香菇的味道，不管宋甜兒的廚藝有多好，也不可能完全改變食材原本的口感與滋味。

所以宋成翊才叼進嘴裏沒多久, 很快便皺起了眉頭。

楚留香連忙道：“若是不喜歡便吐出來，不吃也無妨。”

然而即使宋成翊表面上看起來卻是不喜歡的樣子, 連咀嚼的速度都慢下來，卻也沒把東西吐出來。

他慢慢的嚼著，然後緩緩咽下肚，過程中一直是皺著眉很勉強的樣子。但等他咽下楚留香又餵他吃了其他東西後, 也就又恢覆成了最開始面無表情的樣子，依舊有些呆呆的盯著楚留香看。

“連人家不喜歡吃什麽都知道。”宋甜兒餵錯了一次東西，只嘀咕一句也就安分下來不再亂動。

除她之外一桌上另外兩個姑娘對視一眼，彼此似乎都明白了什麽。

“先吃飯吧。”蘇蓉蓉說著也給宋甜兒和李紅袖夾了她們愛吃的菜。

楚留香又餵著宋成翊吃了一些東西。因為宋成翊自醉後就再沒說過一句話, 除了被餵了香菇時變了下表情，其餘也看不出什麽來。只要有東西被放到嘴邊他就吃，也不說自己飽沒飽。故而楚留香也只能照著他平常的飯量估計他吃的差不多便停了下來。

他看向還在吃的三個姑娘：“我先送他去房裏睡，你們慢慢吃。”

“恩，你將人安頓好再來吃吧。”李紅袖道。

楚留香搖頭：“我得先熬一份藥餵他喝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了。”

“可你都還沒吃多少呢。”宋甜兒可沒忘記剛剛楚留香一直在給宋成翊餵飯菜，自己只一開始動了一點的事。

“讓他去吧。”蘇蓉蓉放下筷子道，“宋亦公子是客人，還患著病，他作為主人家自然是要照顧著的。”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婉賢淑，情緒卻有些低沈。

楚留香向他們點點頭，便帶著宋成翊往裏走。

他的船不算大，卻也不小，除了三位姑娘和他自己居住的房間外，也還是留有給客人睡的房間。但那間房長久沒用，也被閑置了許久。以往他帶朋友來船上，一般都住不了幾天，也就不拘小節的與他一房或直接一起睡船板上。

但宋成翊畢竟有些不同。楚留香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他往自己的房間帶去。

他確實沒想到宋成翊喝醉後會是這麽個樣子。

說不許喝酒，便真的不喝了。讓他吃點東西，便很配合的去夾離他最近的那個菜。

因為醉酒手不穩的原因夾了一點便掉了，他還鍥而不舍的想將掉在桌上的東西夾過去吃。他看不下去，不想他這麽費力，也就自然而然的拿了筷子夾菜餵他吃。

與宋甜兒換了雙筷子不同，楚留香是直接用了自己的筷子夾菜給宋成翊吃的，偶爾也自己吃一些。至於他到底是全然不在意這些還是忘了換筷，這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既然都伺候著吃了飯，自然也就送佛送到西的將人帶到床上躺好，甚至幫忙熬起了他每天都得喝的藥。

幸好宋成翊醉酒後並不鬧騰，比起其他人來說要安靜不知道多少不說，還十分聽話，楚留香說什麽他便跟著做什麽。除了臉頰通紅外，看不出人已經完全醉了，也太過擔心什麽。

楚留香去熬藥之前讓他好好在床上坐著，覺得難受可以下來走走，宋成翊已經醉成一團的腦子自然不能接收‘難受去走走’的指令，也就一直維持著楚留香走之前的姿勢在床上坐著，一雙眼睛朝著門口看。

等楚留香端著藥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宋成翊仿佛望眼欲穿的看著自己。

“抱歉，等久了吧。”他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宋成翊的目光也一直跟著他動。

說完後楚留香也後知後覺的發現他道歉的對象現在似乎也聽不懂自己的話。

他輕笑了一聲，將藥舀起一些吹了吹遞過去：“來，喝藥。”

此時的宋成翊也確實聽話的很，藥遞到嘴邊，便張嘴去喝。

只是咽下去的瞬間，突然變了臉色，仿佛嗆到一般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宋成翊整張臉都被苦的皺起來，看起來還有些委屈。

“別著急咽。”楚留香看他的表情，第二口藥也停在半空，“很難喝嗎。”

宋成翊依舊沒有說話，他咳過之後眉頭依舊緊鎖著。卻又低頭湊近了楚留香遞過來停在那兒的盛了藥的勺子。

明明表情已經極力表現出了他對這藥苦味的排斥，卻還是很自覺的要去喝藥。

“這藥不能不喝，喝完也不能吃果脯去苦，只能給你一杯白水。”楚留香為了讓他喝的不要這麽辛苦，將手往上提了提。

之前一路上宋成翊都在喝這種藥，他確實覺得藥很苦，也曾問過宋成翊能否忍受。他本人卻是完全不把這種苦放在眼裏的樣子。

醉酒後雖然意外的坦誠，但也依舊沒有逃避喝藥這件事。

楚留香突然就發現，宋成翊醉酒後，完全不似平常似得會將笑容掛在臉上。他多是面無表情的看著身邊的人，連話也不說一句。即使明顯被藥苦到，也是全然不抱怨不說。

卻是聽話的過了頭，很讓人覺得心疼。

等一碗藥餵完，楚留香又很快拿了水讓他喝。

“怪不得你從不多喝酒。”他看著宋成翊道，“這回倒是我的錯。這樣子要是在外邊，確實太過危險。”

如果喝醉後無論誰的話都去聽去做，他也是絕對不能在外頭多喝酒。

“這樣子的你，倒是第一次見。”楚留香將兩口碗都放在桌案上，人卻又走過去盯著宋成翊看。

只一碗白水驅除不了多少苦味，但宋成翊大概也是習慣了那種味道，表情逐漸恢覆了正常。

“宋兄。”楚留香稍稍靠近他，宋成翊也全然沒有要躲的意思，依舊直視著他。

“宋兄……成翊。”楚留香與他對視著突然道，“不能笑一個嗎？”

坐在床上的宋成翊眨了眨眼，就在楚留香以為他聽不懂不知道要怎麽做的時候，他的嘴角突然就開始逐漸上翹，最後定格在一個的恰到好處的弧度上。

楚留香只覺得這一笑好似光風霽月，將原本因為醉酒彌漫在宋成翊周身著的冷淡氣息吹散，竟將月色都比了下去，美好到不可思議。

他幾乎看的呆了，甚至有些飄飄然得寸進尺想著，是否這時候讓宋成翊來吻自己，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照做。

蘇蓉蓉正是在這個時候走到門口的。

她看著房裏床邊的兩個人，突然就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楚留香有所察覺，馬上收起不該有的心思，轉頭看她：“你怎麽過來了。”

“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幫忙的。”蘇蓉蓉垂眸，“不過應當是不需要了。”

她看了眼恢覆面無表情的宋成翊：“你先讓宋亦公子睡下吧。我在外面等你，有事想問。”

楚留香剛剛根本也沒做什麽，最多只是在腦子裏想想，也知道蘇蓉蓉也剛來根本沒看到什麽。

但還是覺得她大概是知道了什麽。

畢竟蘇蓉蓉一向是極為聰明的。楚留香從以前起便有很多事情都瞞不過她。當然這次他也沒準備瞞著，只是一直顧忌著宋成翊的態度，他自己也還沒有真正想個透徹。也就覺得還沒到需要和她們坦白的時候。

“既然藥已經喝了，便躺下睡吧。”他讓宋成翊在床上躺好後道，“不知道醒酒湯是否會影響藥性，我等會兒先去問問蓉蓉，若是可以喝再去熬一碗給你。不然明天該頭疼了。”

衣服早在之前便已經脫了，他幫宋成翊蓋好被子後，確定他已經閉上了眼睛聽話的準備睡覺，才轉身往外走去。

船板上的飯桌已經撤了，蘇蓉蓉一個人站在船邊上，海風吹拂起她的頭發。

她是笑著的，但楚留香走過去的時候已經察覺到她並不開心。他們畢竟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對彼此都極為了解。

“蓉蓉，怎麽了？”他走到蘇蓉蓉身邊問。

蘇蓉蓉側過頭，竟是輕聲而直接的問：“你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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