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身體僵了一瞬：“誰？”他用的是問句, 但其實在蘇蓉蓉問的時候，楚留香的腦子裏便馬上浮現了宋成翊的樣子。

“宋亦公子。”蘇蓉蓉道，“我並未看出他是否女扮男裝。”

“他確實是個男子。”楚留香點頭道。

雖然宋成翊不能以真容示人，現在也屬於易容狀態，但他絕對是個男人這一點卻不會有錯。

蘇蓉蓉呼吸停滯了一下，又重新笑起來道：“那位公子看著也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他雖人在江湖，但確實與其他人有所不同。”楚留香道, “以他的身份，大概本不用踏足江湖。”

“是朝廷的人？皇家的人嗎？”蘇蓉蓉問。

“大概是。”楚留香道，“他不願透露自己的身份, 不過應當只高不低。”

“你連他的身份都不清楚，就將他帶到了船上。”蘇蓉蓉抿了抿嘴，“倒是對他極為信任。”

“交朋友也不需要了解這些，交心便是。”知道他是怎麽樣一個人之後, 被吸引想靠近，自然而然的也就不會懷疑什麽。

蘇蓉蓉的聲音有些顫抖：“所以, 你便把心交出去了？”

“……”談了這麽多，話題還是被轉了回去，楚留香嘆息道，“很明顯嗎。”

沒有逃避否認, 他只說了四個字，卻變相讓蘇蓉蓉聽到了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女人對這方面總會出乎意料的在意。”蘇蓉蓉道，“可他明明是一個男人。”

“我知道。”楚留香苦笑，“所以我現在也不算真正想清楚。也沒有告訴你們。”

“那你……”蘇蓉蓉還想說什麽, 就被楚留香的下一句話打斷。

他說：“我覺得我應當是真的喜歡他，認真想與他過一輩子的那種。”

“你喜歡他，宋亦公子知道嗎？”蘇蓉蓉問。

楚留香搖頭：“他尚且不知，我怕我的感情會對他造成困擾，又怕還沒真正看清自己的真心，會耽誤他。”

“楚公子竟也有這麽忐忑不安猶豫不決的時候。”蘇蓉蓉的目光跳過楚留香看向遠處，“看來是真的……”

雖然楚留香自己說是還沒想清楚，想完全決定後再行動，但在蘇蓉蓉看來，他已經有了這份心，甚至害怕自己一時沖動會傷害到宋成翊而壓抑著情感。

這便已經是一副深陷情網而不自知的樣子了。

“那我們要怎麽辦呢？”她問，“你可知，不止是我，紅袖、甜兒，我們都是喜歡你的。”

也是因為喜歡，同時知道楚留香在外頭也並沒有真正喜歡的人，所以還抱有一絲希望。她們一直努力的靠近他，生活在船上等著他回來。

只是這一次，看到楚留香對宋成翊的態度後，蘇蓉蓉是真的害怕了。

哪怕楚留香永遠沒有喜歡的人也好，也好過現在讓她們發現他有了真正在意喜歡的那個人。

而且她們也怎麽都想不到，那會是個男人。

“我知道。”一個女人對自己抱著怎樣的心思，楚留香從她們的眼睛動作上就能看出來，“可我一直把你們當妹妹，你一向聰明，也應該明白。”

“我有時反倒不想這麽聰明了。”蘇蓉蓉的聲音顫抖著，“既然你還沒想好，為何不隱瞞掩藏的好一些。”

非要讓她們發現不對，讓她們察覺到他對那個人的特殊。

“我也不想、只是有些東西。”楚留香低笑一聲，想安慰蘇蓉蓉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怕是藏也藏不住的。”

可連旁人都能看出一些的感情，作為當事人的宋成翊卻偏偏發現不了。

“你這次，是認真的。”蘇蓉蓉擡起頭，眼中已有了淚光，“你不要我們了嗎。”

“怎麽會，你們永遠是我最好的妹妹。”楚留香摸著鼻子道，“你知道的。”

“宋亦公子還不知道這件事吧。”蘇蓉蓉突然道，“若你不敢與他說，需要我替你告知他嗎。”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船艙走去。

“蓉蓉。”楚留香抓住她，“等我想好想清楚後，我會自己對他說。”

他也必須親自對他說。

到時候，不管宋成翊的答案是什麽，他都會做好接受的準備。

“我覺得很難受。”蘇蓉蓉將手放在心臟的位置，連聲音都帶上了一點哭腔，“我們等了你這麽久，怎麽就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我沒有不要你。”楚留香放開手，輕聲道，“你是個好女孩，天底下再沒有比你們三人更好的。沒有人會不喜歡你們。”

“那你怎麽就不喜歡？”蘇蓉蓉回頭，有些執拗的盯著他看。

“你們都是我的妹妹，我怎麽會不喜歡。”楚留香道。

蘇蓉蓉搖頭：“那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楚留香點頭承認，“我是個會害你們傷心的壞人。以後會有更好的人，喜歡你們，也值得你們喜歡。”

“可我不會喜歡他們。”蘇蓉蓉斬釘截鐵的道。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那個人。”他也一樣，在沒遇到宋成翊之前，從不覺得自己會生出想和人過一生的感情，“你們也長成大姑娘了，不是離不開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稍稍往後瞟去。

李紅袖和宋甜兒就站在那兒。

剛剛那番話，楚留香本就不僅是說給蘇蓉蓉聽，也不會怕讓船上的其他姑娘聽見。

“這個大壞蛋。”宋甜兒跺跺腳跑掉。

“你讓蓉姐和甜兒傷心了。”李紅袖道，“當然我也是。還真沒說錯，你就是個混蛋。”

她走到蘇蓉蓉身邊，牽著她一起離開。

船板上很快只留楚留香一個人。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下來，使勁摸著鼻子。

楚留香一向不舍得讓女孩子傷心，特別是這三位在船上陪他生活了這麽久的女子，他是真的將她們當成了家人的。

也正因為如此，他邀請宋成翊來了船上，也不準備將他對宋成翊的感情瞞著她們。也相信她們雖一時難以接受，但終歸會理解支持他。

唯獨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早攤牌，故而他也是有些慌亂的。

之前一直不想去直視自己的感情，也是懷疑這不過是一時沖動很快就會消散。但到了現在，甚至和蘇蓉蓉她們坦言後，他還是沒有生出一點後悔的感覺。

雖然讓三個姑娘傷心了，但他心中卻只覺得這是早晚的問題。

“宋成翊。”連念出這三個字，嘴角都會不由自主的上翹些許。

楚留香想，他確實也該找個時間和那位對他的感情一無所知的大公子說清楚了。

但也不能太過貿然將人嚇到。

既然是喜歡了，他自然也是希望能被人接受的。

楚留香的一生其實說起來過得十分順遂。他想得到的東西，無論是武功、寶物、錢財，還是一些事情的謎底，幾乎所有的都能按照他的意願順利得到。

他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去追尋另一個人的感情。

現在他既然想到宋成翊兩情相悅，那也必定要得到手才是。

回到房間的時候，這個房間如他走前那般安靜。

宋成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還沒睡嗎？”楚留香卻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他還醒著，他話音剛落，走到床邊，床上的宋成翊就睜開了眼看他。

明明是早就醉了酒的人，卻好像沒有絲毫困意。

哪怕是之前閉眼，也是因為楚留香在出去前讓他好好睡覺的緣故。

“不想睡覺？”楚留香問。

宋成翊慢慢點頭，目光依舊一直放在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剛剛已經想了許多，現在被他這麽看著，宋成翊還是乖巧躺在床上的姿勢。就覺得自己似乎有了反應。

“你別這麽看著我。”他伸手遮住宋成翊目光，“我怕會忍不住對你做什麽。”

宋成翊大概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擋住自己，微微側了側頭，從另一邊露出眼睛看他。

楚留香將手收回，知道不能硬求一個醉了酒的人了解自己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但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將心中的話說出來，“大公子，我心悅於你。”

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情感。然後慢慢湊近，在宋成翊嘴角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即便是這種接觸，也讓他的心跳亂了節拍，甚至不敢停留太久，也不敢再看宋成翊此時過於清澈的眼睛。

然而醉酒後的宋成翊是會學著他做一些事的。看楚留香親了他一下離開後便沒了動作，他眨了眨眼，卻是慢慢擡起身子，嘴唇在停留的離他很近的楚留香臉上碰了一下。

宋成翊也是觸碰後就離開重新躺下，楚留香卻仿佛觸了電一般的彈開了。

那一個後退他甚至用上了輕功。

臉上的觸覺若有若無的存在，他覺得心臟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宋成翊會記得今晚的事情嗎。或者說，明明之前還不想在毫無把握的事後向宋成翊坦白，但現在楚留香竟是有些期待他醒來後還記得這件事的。

這是一種感性超過理性的感覺。

“大公子，莫非也是喜歡我的嗎。”他稍稍冷靜下來，滅了燈後在宋成翊身邊躺好。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距離這麽近的躺在同一張床上了。

楚留香聞著宋成翊身上混合著酒味藥香，另一邊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宋成翊與黑暗中看了他很久，最終也沈沈睡去。

明天早上的事情？那便順其自然吧。

楚留香這麽想著，懷著一點私心又靠了一些過去，甚至想伸手將人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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