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樂大概真真是被嚇到酒醒了, 一回到營地就連招呼也不打，直接鉆回帳篷裏去。

其他人也都努力裝成剛才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四散開來。

楚留香一路沈著臉跟宋成翊回了他的營帳。之前宋成翊和任樂的對話，說不在意絕對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等到只有兩個人在的時間，他便皺著眉去看宋成翊。

朱鴻燁的這張臉確實十分出色，容顏精致俊美不說，一顰一笑間皆透著說不出的肆意傲然。

“阿香可是有什麽事要問我？”宋成翊註意到楚留香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很久，卻又一直沒聽人說話, 只得先開口詢問。

“你與任樂說的話，可是出自真心。”楚留香自聽了他們兩的對話後，心裏就有些說不出的煩悶, 他特地將宋成翊淡化下去的這段日子仿佛白過了一般。才一句話就能讓他腦子裏掠過很多事情。

因為實在是不想再去猜疑什麽，又不想心中的不可置信與不確定再加深下去，幹脆直接開口問了。他是真的想知道，宋成翊對任樂的感情, 到底只是因為任務，還是真的如他所想有別的什麽。

“香帥怎會如此認為？”來到不會被其他人看到的地方, 宋成翊也稍稍放松下來，差點被楚留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你應當知道的，任樂是我完成任務的關鍵, 我必須對他深情。”

主要還是任樂醉酒後膽子太大，他自己最開始也差點沒反應過來。

“只是因為任務，便與他說那種話？”楚留香看著他道，“可之前你與我在梅花谷中同樣是為了任務, 也未曾如此。”

“那是不同的。”宋成翊馬上道。

不同？是哪裏不同？身份不同嗎？朱鴻燁真的就是他原本的身份？或者他真的喜歡上任樂了？

在意識到宋成翊對任樂哪怕不算真心卻也應當含了幾分真實時，楚留香忽就覺得自己心中好像空了一塊。

大概是他現在的表情有些有趣，宋成翊還多看了兩眼才繼續開口道：“阿香是知情配合我的。任樂卻不是。”

“在面對任樂時，我也必須更慎重一些。”宋成翊看著他，“今日也是知道他不會同意，才會如此回答。”

“那他若是同意了呢。”楚留香問，“他若是同意，你為了任務，會真的陪他、陪他……”

“當然不會。”這一點宋成翊還是很明確的，“我並非真的喜歡他，也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便不會做讓雙方為難事。這一點也是我一直堅守著的底線，阿香無需多慮。”

他說完又接了一句：“畢竟我還是喜歡女人的。”

楚留香聽他說不喜歡任樂，不知名的就松了口氣，又聽他說喜歡女人，卻又有些奇怪的失望感。

但他又不知道這失望感是從何而來。

照理來說宋成翊喜歡誰，會和誰在一起，與他的關系其實並不大。這麽多天都因為這件事情頗為煩憂，也不是楚留香的一向風格。可他偏偏就算在意了。

這種在意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特殊到連楚留香都因此開始懷疑自己對宋成翊的感情。

至少在此之前，他從沒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今天晚上原本是宋成翊準備找楚留香因為這段時間的忽視說會兒話的，卻因為任樂的關系不得不改了計劃。到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任樂那邊卻是回了任家，被長輩知道了他今天犯的事，正在被教訓。竟又有人來找宋成翊想讓他去幫忙說說話。

宋成翊知道任樂應當被他之前的話嚇到，現在並不想見他。然而有的時候趁熱打鐵會是最好的方法，他越不想見他，他便越是要去和他見面才是。

故而只能讓楚留香先回去。

兩人分別前，宋成翊想起之前想對楚留香說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應當要先安下楚留香的心，所以回頭對他道：“我不知你之前是誤會了什麽，但以我們的關系。阿香若是有什麽問題，直接來問我便是。”

不過現在，他還是要先去解決任樂的事情。

楚留香看著他離開，當然也聽到了他最後說的話。他很清楚的知道，當自己無論怎麽想都得不到答案的時候，確實需要讓他疑惑的當事人來解惑。

正如宋成翊所說的。但楚留香之前也問過他關於身份的問題，都被宋成翊跳開了話題又或是直接明了的表明不方便告知。這次他懷疑的卻是對方便是朱鴻燁本人的問題，即使問了，也不確定他會如實回答。

任安像是第一天晚上喝酒喝了個爽上了癮，三天兩頭都要帶楚留香出去喝酒，這次更是在任安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的情況下，遇到剛從宋成翊那兒回來的楚留香，便想帶他一同去喝酒。

楚留香對於有人要他去酒這種事很少會有拒絕的時候，再加上城鎮內那家邊緣的酒肆卻是藏著不少好酒，說是十裏飄香也不為過，便也沒有拒絕。

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他是想著宋成翊的事情，這次再過來，腦子裏卻還是同一個人。

不過這次他沒有再把宋成翊的事情壓在心裏了。

在任安開口說小王爺好像看上了任樂的時候，楚留香便開口打斷了他的妄想。

“晉安王世子畢竟愛玩，他的喜歡總歸是會流逝的。”這也是宋成翊想讓任樂慢慢厭煩他的關鍵。正因為知道這位世子的本性，就算表現的再深情，也不會有人會相信。

“確實，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任安也是點頭道，“我這弟弟就算不讓人省心，也是被我們寵起來的。被小王爺看上並非好事，又有誰會不知呢。”

他們兩一邊喝酒一邊聊起情愛方面的事情，任安一開始還是在為弟弟擔心，後來便細數家常，特別講了自己以前與一個江湖女俠可惜錯過的過去。

他們喝下的酒越來越多，楚留香也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開始向任安講出了他對宋成翊的想法與困惑。

不過他神志還算清醒，當然沒有提起宋成翊的名字，也將他們離奇的故事簡化了一些，不過最後說到看到他討好別人時，與發現自己一直被區別對待時的心情倒是真的。

相比起楚留香，任安已經醉的差不多了，他聽的迷迷糊糊，卻還不斷點頭。

聽他說完後才抱著酒壺開口問：“那你是喜歡他嗎？”

“喜歡？”他們是直接就著罐喝的酒，楚留香把玩著沒什麽用的小酒杯道，“任安兄也知道，我喜歡很多人……”

“不是那種喜歡吧。”任安搖頭，被他手中不斷翻飛的酒杯弄得眼花，竟一把奪過後道，“你不喜歡他對別人好，不就是吃醋了？和普通的喜歡肯定不同。”

他是知道楚留香的身份的，說完後自己倒是嘿嘿兩聲先否定了：“不過你畢竟是楚留香嘛，身邊無數美女爭著投懷送抱的盜帥，還會有吃別人醋的時候？大概是我搞錯了。”

“吃醋？”楚留香對他用的詞語不置可否。

“我以前看到小靜和她師兄在一起的時候也會吃醋，怕她厭煩便什麽都不說。後來她就和那個師兄走了。”任安說的小靜就是那個他曾經戀慕過卻沒能追求到的女俠。

“咦？楚兄喜歡的人是誰？”他醉的很了，說話都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你可不該是什麽拖泥帶水的人，喜歡就直接跟人說啊。”

“任安兄，我並非喜歡……”楚留香摸著鼻子道，“應該不會是喜歡他。”

“那你為什麽吃醋？”任安又想起之前自己不知道怎麽推算得出的結論，楞了一下，“哦對，好像不是吃醋。”

說著又開始灌酒喝。

每次任安喝的爛醉，楚留香都會幫忙將人送回去。作為任家公認的正人君子，任安的酒品也是極好，醉倒後只會安靜的睡覺絕不會打擾別人。

楚留香只看著友人用與平常完全不同的豪邁姿勢喝酒，自己卻只淺嘗輒止，若有所思的道：“我喜歡他？我怎麽會喜歡他呢……”

“你都對人這麽在意了，還不算喜歡啊？”任安放下酒的間隙插嘴道。

“可我連他到底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重要的是，宋成翊還是個真真正正的男人。

楚留香從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一個男人。

“啊？”任安已經醉了大半的腦子沒轉過彎來，好半天才說出幾個字來，“那便讓人給你看啊。”

楚留香苦笑一聲：“哪有這麽簡單。”

話語間竟是不掙紮自己是否喜歡的這個問題了。

“她蒙著面紗？”任安抱著酒罐問，“還是躲在屋子裏？”

“他不蒙面紗，也經常在外走動。”卻帶著比這些都要難以突破的面具。

他見過宋成翊很多樣子，每張臉都好似原裝毫無破綻。他偶爾會循環用之前的某一張臉，楚留香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見過他真正的面貌。

“那還有什麽問題？不能直接看嗎？”任安不斷的問。

楚留香搖頭：“他的真實模樣，並非輕易可看。”

雖然這麽說了，但他們出來時本就天黑，喝完酒更已經是深夜，楚留香將已經睡死的任安送回去後，竟去了宋成翊的營帳，他明明還算清醒，卻又覺得自己是已經醉了。

今晚的談話後，不知為何，要看宋成翊真正樣貌的想法卻是無比強烈。

潛入營帳的時候，宋成翊果不其然已經睡了。楚留香站在他的床邊，看了一會兒現在應當是朱鴻燁的那張臉，忽然就有些後悔自己過於沖動了，這便想要離開。

不曾想到宋成翊偏偏在他要走的時候醒了過來。

“誰？”他的聲音在半夢半醒間帶著點睡意朦朧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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