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舞原先的名字並不是小舞。

他們的名字是到雲來鎮後一個同為乞丐的大爺幫忙取的, 大爺早些年讀過書，認識點字，從她身上帶著的一塊玉佩上認出‘程’字，才給他們姐弟兩取了名字。程小舞原本和她弟弟程小六一樣用的是數字‘五’，但她自己偷偷去私塾聽了幾節課，突然覺得自己的名字太簡單了些，便改成了與‘五’同音的‘舞’。

至於她的弟弟, 她本想著想再多學一些字後回去幫他挑個更好換上，但終究是沒這個機會了。

雖然在廟裏和宋成翊說的是穿好看的衣服和吃飯，但當宋成翊想找個地方先讓她清洗一下自己的時候, 卻被程小舞拒絕了。

女孩站在道路中央想了一會兒，眼珠子一轉像個驕傲的公主似得道：“不，我要先去吃飯，還就穿成這樣去留客樓吃！讓他們看不起我。惡心不死他們。”

留客樓是錦城最好最貴的酒樓, 不止在這裏，蜀中各地都開滿了它的分店。宋成翊當然也知道這家店, 因為這正是朝廷在蜀中的店鋪之一。錦城的留客樓甚至還是一處暗哨點。不過平常百姓也當然不會知道它的後臺是誰。

程小舞一頓豪言壯語後被宋成翊帶到留客樓前，卻又先慫了一下問他：“我這樣應該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都不會是麻煩。”宋成翊讓她不要有什麽後顧之憂，“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何況只是去吃個飯。”

就是程小舞想把留客樓拆了，在這三天任務時間裏宋成翊都會選擇毫無底線的幫她完成。不過小姑娘的心地還算善良，當然不會想去做這種事，她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穿著曾經被當成原因趕出來的破舊衣服, 小小報覆炫耀一下。

就算只是這樣，她都要事先確認自己要做的事不會讓宋成翊為難。

留客樓作為錦城最貴的酒樓，當然也是以酒樓的最高規格建造的。程小舞才一踏入門，就被門口兩個雜役給攔住了去路。

雖然還沒說什麽趕人的話，但已經能從他們的動作神態中看出這裏並不歡迎她的進入。

不過這回程小舞可不會像以前那樣退縮了，她站在那裏審視著擋著她路的兩個人，底氣十足的用挑釁的語調道：“讓開，你們是想壞了本小姐吃飯的興致嗎。”

也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從哪裏學會的。說的倒有模有樣完全沒有進來之前的猶豫。

攔住他的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剛準備嗤笑著開口說什麽，就看到遲她一步從外頭走進來的宋成翊。

其中一人堆起一個職業微笑迎了上去，另一人則在後面輕聲提醒程小舞：“你可別在這兒鬧了，快讓開，別擋了貴人的道。”雖然他們不讓她進去，但似乎也不想讓她在這裏得罪什麽人。

“不用。”即使他為了不讓其他人聽見將聲音放的很小，但宋成翊離得近又是習武之人，當然還是能聽的很清楚，“我與她是一起的。”

“啊？”負責守門的兩個人聽到這句話都有些懵住了，好似宋成翊說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小舞過來。”宋成翊帶著穿著與這裏格格不入的程小舞走到櫃臺前，詢問她道，“我們去樓上雅間吃？”

“我不！我就要在這大堂裏吃。”程小舞還在與門口那兩個置氣，一邊側著頭表示自己對他們的藐視一邊回道，“不但要在大堂裏，還要在正中間！”

這才真正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既然她想在大堂中間吃飯，在這三天裏會無條件寵著她的宋成翊當然也不會反對。

雖然程小舞堅持用原樣吃飯，不過飯前宋成翊還是讓小二打水帶她去洗了個手。

正如之前所說，程小舞很快將留客樓所有的菜都點了一遍，連一些下酒菜都不放過。留客樓用了一樓最大的桌子都還不夠放，另加了好幾桌才勉強擠下。

點雖然點了，但程小舞就是想出口惡氣，當然吃不了這麽多東西，就算每樣菜只吃一點，她把肚子吃撐了也沒能嘗完所有的菜。

宋成翊看她差不多飽了就出聲提醒道：“飽了就別硬撐著吃，之後還要難受許久。”

任性的做了這件事後程小舞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覺得浪費：“能不能把這些菜分給外面沒飯吃的其他人吃啊。”

既然宋成翊已經付了這些菜的錢，照理說怎麽處置都是他們自己的事了，但將菜分出去畢竟是個大工程量，真要去做的話還是要浪費很長的時間。

宋成翊想了想，招來小二道：“把你們掌櫃叫來。”

因為身份特殊，即使隸屬於朝廷還作為暗哨點存在，這個酒樓也不是所有人都認識他的。不過錦城留客樓的掌櫃卻是他知道的隱秘暗哨之一。

蜀中留客樓之一的掌櫃當然不是平常人說見就能見的。但他們兩個畢竟在這裏花了一大筆錢，特別是宋成翊，光看就知道非池中之物。小二只猶豫了一會兒，就走到櫃臺輕聲與賬房說了幾句。

那個一直低著頭算賬看書的老頭子慢慢擡起頭看了大堂中央的兩個人一眼，又特別觀察了下宋成翊，才向小二點了點頭。

這處留客樓的掌櫃是一個四十幾歲膀大腰粗的家夥，被小二帶著派頭十足的從內間走到外間。

看到宋成翊的臉後楞了一下，“這這這……”他走過去的時候腰都彎下去了一點。

宋成翊原本的樣子暗哨們都不知道，但每次他在扮演什麽身份時，他用的臉和身份都會在各地傳上一遍。即便他從河北到了蜀中，用的還是劉澄那張臉，作為暗哨當然能認得出來。

“大、大、大……”稱呼都到嘴邊了，掌櫃又覺得眾目睽睽下直接叫出來不妥的就這麽磕巴著。宋成翊心道在這裏隱藏著待久了還是會有些壞處的，比起其他暗哨還是多了不少市井氣，直接打斷他道道：“不必多禮。”

掌櫃看他沒有要計較這件事的樣子松了口氣：“不知大人是有何事要小人去辦。”

“他認識你？”程小舞看他的反應覺得不像是對普通客人的樣子，便輕聲問宋成翊。

她原先以為這個來替她完成願望的人只是一個普通有錢的富商，現在看來可能遠遠沒有想的這麽簡單。

除了有錢，宋澄明顯還有其他什麽。或許真的能如他所說，自己想做什麽他都能幫忙做到。

宋成翊搖頭：“不算認識。”他看向垂著頭靜等吩咐的掌櫃道：“把這些菜分出去免費給外面窮困行乞的人吃。”

既然他們沒時間做這種事，程小舞又想做，那完全可以讓留客樓的人去做。

“順便施粥三天。”說完，想到他還沒暴露身份，又隨意取了些錢出來給他。

已經認出他來的掌櫃當然不敢收，但想到現在宋成翊應該是隱瞞身份的，也就收下了，同時恭敬的道：“是，小的馬上去辦。”

“他怎麽看起來有些怕你的樣子？”程小舞看著掌櫃馬上去安排送菜施粥的事情，有些不解的問，“還這麽盡心盡力的。”

“也許掌櫃對客人就是如此吧。”宋成翊也作無辜狀，跳過這個話題問她“接下來想去哪裏？”

他們相處的時間一共就只有三天，今天作為第一天，程小舞當然不會只吃一頓飯就夠了。

“我想有穿不盡的衣服！”她馬上把之前就想到的事情說出來。這一直都是她重要的願望，不過與之前突然想先來吃飯一樣，說完後程小舞又自我否定了一下，“不，我還是想先去錦城最繁華的路上！”

因為年紀小爭不過其他乞丐，她和弟弟總是被其他乞丐趕到錦城人最少的路段去乞討，通常一天下來根本要不到多少錢和吃的。既然現在有機會，她還是想體驗一把在最豪華的路上乞討的感覺。

宋成翊聽她這麽說完，有些不認同：“有我在，你還要去乞討？”

“我想去嘛，就一下下。”程小舞撒嬌道，“要到一點咱們就走。”

宋成翊嘆了口氣：“要我陪你一起嗎。”

“你穿這麽好怎麽讓別人同情我呀。”程小舞馬上搖頭，“到時候你離我遠點看著就好。”

“那就一會兒啊。太久了我會心疼。”宋成翊擦了擦她有些臟的臉。

程小舞咧嘴笑著點頭，扯著他的衣服指了方向道：“那邊那邊。”

走出去幾步，她又停下來擡頭看他，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充滿了期盼：“宋澄，你能抱我過去嗎。”

“抱？”既然開始做任務了，宋成翊當然不會嫌棄她臟，但也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來。

大概是覺得他會為難，程小舞放低聲音道：“就是想體驗一下，或者你背我也行。”

宋成翊笑了一下，彎腰直接將她托起來。

程小舞嚇的輕呼了一聲，手立馬環住宋成翊的脖子，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了宋成翊的小臂上被他護著。

“怎麽和抱小孩子似得。”她抱怨著放開手，嘴角卻是忍不住的上翹，用與以前完全不同的視角去看周圍。

宋成翊看她高興，小心護住她就往前走去。路過賣糖葫蘆的小販時還買了一根遞給她。程小舞興高采烈的接過，兩人就這麽往錦城最繁華的主街道走去。

“宋兄。”楚留香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這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