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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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拎著行李去了學校,臨走前天晚上,沒忍住又用手榨了他兩回。丁淩猶豫著伸手要幫我,被我抓住雙手貼在自己腹上。

我想告訴他,讓他等著我。但喉口苦澀,吐不出一個字。

這麽莫名其妙的一句話他想必聽不懂,就算解釋通了能怎樣,給他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比天上的星還遙不可及嗎?

他安靜地任我抱著,被我勒得緊了也不說。他大概知道我在難受,卻也沒有開口問為什麽。

可就是這樣的他讓我愈發放不下,裝進心裏,墜得生疼也不願拿出來。

大學的專業是早就選好的,那時剛好趕上移動手機飛速發展的階段,幸運地乘了東風。在學校時,除了專業課程以外,打聽到有關神經的課程,時常跑去蹭課。同秦朗風便是在系統神經學課上認識的。

那天下課,我收拾了東西正要走。

他攔在我面前:“你是軟件的丁艾吧?”

我背上書包,站直了看他:“有事嗎?”

“沒事,就是聽說你一直在打聽神經學方面的課程,我父母剛好是醫生,如果有需要……看能不能幫上你的忙。”說完他朝我友好一笑。

來上海不久,我就去了這裏神經內科最好的醫院,得到的回覆是腦膜炎導致的智力受損不可逆轉,在我的再三追問下,醫生不得已同我解釋目前醫學界還未發現人的神經在十三歲以後有生長的現象,更不要說神經損傷的恢覆,與其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如送患者去專門的機構,通過相關訓練增強一些認知和學習能力,畢竟神經元之間的連接可以改變,在某種程度上大腦仍具有可塑性。

可這點可塑性遠遠不夠,那位醫生最後又勸誡我不要相信那些宣傳得神乎其神的藥。

我向他道了謝,回去後倒頭睡了半天,醒時天已經黑了,宿舍裏其他人不在,不知哪位體貼地把厚窗簾拉上,只透進來一點光。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直到一個室友回來,打開燈被床上的我嚇一跳。他盯了我好一會兒,問:“……你要不要去醫院?”

我說:“我剛從醫院回來。”

他哦了聲,沒話說了。

第二天我去了北京,得到了同樣的回覆。

自那以後,我開始去蹭課。那些形容誇張的藥雖然不會選,另條路的希望卻也未曾多過分毫。我希望通過蹭課了解他病因的始終,最重要的是,盡可能接觸到神經學頂端的那些研究者,許多不成熟的研究不會在醫院推廣,自然也不會被普通人知道。

而後來我才知道,秦朗風口中的醫生,也是一家私立醫院的股東。他告訴我醫院裏的確有一個關於神經細胞再生的研究,目前還在實驗階段,順利的話四五年後可能推廣。他說完後問我:“但是現在征集相關病患,不僅免去所有費用,還會有一定補貼,你願意嗎?”

我說不願意。

他笑著說:“果然是這樣,但我覺得你多少會動搖一下。”

那天的談話是在一個咖啡館,一個隔音效果極好的房間。我倆接觸一年,對彼此有了認識,也因此他才敢把這些話說給我聽。我那些壓榨時間和精力去學習,蹭課企圖勾搭教授的行為,無一不體現了我的急迫,也被他看在眼裏。

我說:“我不敢冒險。”

他回:“手術本身就是一種冒險。”

我拼命三郞式的學習得到一位老師的看重,在大二下學期就開始跟著他學習開源工程。那位陳老師平時總是嚴肅的,除了學習有關的話別的從沒說過。

但曾有隔壁宿舍一不同專業的同學對我說,那天上課陳老師在課上把我誇上天,說教學這麽多年從沒遇見過這麽努力的學生,努力也就罷了,還聰明。接著把他們比成一坨屎。他表情誇張地講完了。我倒是想象不出陳老師是用什麽樣的語氣說出這話的。

這位老師後來幫了我許多,現正上班的公司也是他推薦去的。而直到畢業我才鄭重對他說了聲謝,他嗯了聲,算作回答。從某種程度上,我倆還是像挺師徒的。

大四下學期已經進入公司正式實習,畢業後順利轉正。拜之前所學,畢設花了一周時間做出來,答辯時回了學校一趟。答辯完剛從教學樓出來,手機就響了。

秦朗風在另一頭問:“還沒走吧?”

我說沒,他飛快地回:“等著我,先別走。”

這幾年和他一直有著聯系,他偶爾和我說一下醫院那個項目的情況,有好有壞,總體還是樂觀的。

不一會兒,他穿著件純白的實驗服出現在視野,大步地朝這邊趕,被風帶起衣擺,倒是很有醫生的模樣了。

他停在我面前,一邊把白大褂脫了掛在臂彎,露出裏面的長風衣,一瞬間又做回他的公子哥。

他喘著氣:“總算逮著你了。”

我笑著瞥了眼他的白大褂:“彼此彼此。”

我們在校園裏邊走邊聊,春末傍晚的柔風吹得人愜意,最後在人工湖中心的亭子裏坐下來,看傍晚的紅霞染了半邊天和半池湖水。

他安靜了片刻,突然問:“丁淩真是你哥哥嗎?”

我望向他:“是,親哥,雖然沒做過鑒定。”在他開口前,我又道:“也是我愛的人。”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目光深沈,若非我對他已十分了解,就讓他把瞬間的失落藏得看不見了。他輕輕呼出口氣,似是心中疑問得到解決,肩膀也松下來。

“我之前一直覺得丁淩不是個假名字,哥哥也該是個假身份。沒想到都是真的。如果是親人,很少有人做到你這種地步。就算是為了所愛的那個人,你這樣的也不多。錢、與付出不對等的收獲都很容易讓人放棄。”他話風突然一轉,“這個治療方案就算成熟推廣,成功率也不會超過一半,現在他們攻克的方向已經是改善手術失敗的後遺癥。值得嗎?”

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往失敗的方面想。

我轉頭看著被風吹起漣漪的湖面,想起年初的一件事。

這年春節時下了大雪,火車延誤了近一天,在縣城下了火車,大巴也因為雪太深暫時停運。而去年春節我被陳老師塞去現在的公司觀摩學習,春節放假那幾天需要人值班,我為了表現,那年就沒回家,暑假也沒回。在汽車站問了一圈沒有願意去鄉下的車後,我腦袋一熱,決定徒步走回去。

還好雪已經停了,雪天的夜是昏黃的顏色,月光灑下來照亮前面的路。我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鞋裏鉆進了雪漸漸濕透,後來手和腳凍得麻木,被慣性催著僵硬地擺動,一路上竟然一跤都沒摔。起初偶爾看下時間,後來時間也不看了,只記得月亮從東邊擺到西邊,站在家門口時,因為手凍得抓不住手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拉起門環時,發現大門是開著的,走進院子,一樓的門縫裏透出微弱的橘光,堂屋的門依舊沒有上鎖。

我輕輕推開門,門軸很合作地只發出一點輕微聲響。

那點橘光來自於將要熄滅的炭火盆,旁邊是坐在椅子上睡著丁淩。他裹著被子把自己縮成一團,背部微微起伏。腳下還有一只貓,同樣卷成一個球,臥在他腳上,因為離火盆太近,半邊胡子被燙得卷起來。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能不讓人愛呢。

沒一會兒他突然驚醒,看到站在門口的我,扔了被子跑過來,慌亂地去擦我臉上的淚,卻沒想到自己又無意開了閘門,淚反而越流越洶,怎麽都擦不凈。最後解開棉衣,把我裹了進去。

我靠在他肩上,一時間眼淚被他體溫燙得更洶,艱難忍住聲音,卻忍不住顫抖。

好不容易等淚停了,啞著嗓子解釋了一句:“太冷了,凍得。”

神游回來發現秦朗風還在執著地等,只好回一句:“值得。”

作者有話說:

關於軟件工程和提及的治療方法全是瞎J把扯的……醫學生看到輕拍……

字數一萬五了,我覺得兩萬大概寫不完……

第二卷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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