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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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待的這幾個月,很多時候隨家人下地幹活。除了四月時下了兩天的毛毛春雨,直到七月滴雨未下,渠裏的水早在六月份時被抽幹了,院子裏打井水也要花上比平時更久的時間。雖然不影響人吃水,但土地這麽旱下去卻要影響收成。

倉庫裏躺了幾年的一套抽水灌溉設備被請了出來,十幾畝地澆完至少要兩天時間,晚上要留人在那裏看著。

我自告奮勇留下,言之鑿鑿說自己之前學習養成生物鐘,通常也要半夜之後才睡得著。

一旁的二叔誇我懂事,爸聽得高興,目光轉了圈落在丁淩身上:“你去陪著你弟,兩個人好有個照應。”

他這麽說,我自然十分高興,如果他沒說,我也是要提的。

那口井不知道什麽時候挖的,同時在上面還建了間簡陋的井水房,和井沿一樣都是用灰磚堆砌,沒有裝門,只留了兩米寬進出的口。

吃過晚飯,從家裏抱了兩張竹席,當作今晚的床。

用掃帚清出一片空地,竹席並排擺在一起,頭朝外腳朝裏躺下去,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狀況和半片天空。

一公裏外是燈火闌珊的村子,我無聊地坐了會兒,拔著地上的野草,看到一個身影從月光下沿田埂朝這邊走來,當即挺直了背。

時節早已入夏,丁淩穿著平日裏的短袖褲衩,頭發也剪短了點,顯得很精神。他走得不慢,後來幾乎小跑過來,頭上冒出了汗。

他把一瓶花露水塞給我:“蚊子。”

我接過花露水,一邊把他拉下來,讓他坐旁邊,把他全身噴了個遍。他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膚全是新的舊的蚊子包,倒是我在這裏坐了好一會兒,也沒幾只蚊子來吸血。大概蚊子也覺得他更香一些。

花露水濃烈的味道一時壓住了周圍泥土的味。

九點左右,村子裏聲音已經漸漸低了,大多數人家已經上床睡覺,零星的狗吠聲落下去,歸還一片靜謐。

我們並肩躺在涼席上,耳旁是他淺淺的呼吸,混在四下的蟲鳴聲裏。他來之前我曾試圖抓一只蛐蛐,卻只聽蟲叫不見蟲影,只能由著它們聒噪。這會兒卻又覺得安寧。

我扭過頭,丁淩平躺在那,眼睛盯著夜空。

“看什麽呢?”

“上面……”

我用胳膊肘撐著,俯在他上面。

這晚空中無雲,夜色塗著深邃的墨,又透出一絲藍,繁星與皓月爭輝,把夜空塞得滿滿當當。

而從他眼睛裏窺得的光,多了幾分溫度,使閃爍的星光和流瀉的月光如一彎溪流,曲曲繞繞淌進心底。

我壓低身子,親在他眼睛上。他閉上眼,裏面的光滅了,睜開時依舊是滿滿的一汪,似乎從不曾消失。

他笑起來。這個笑比世界任何一物都要幹凈。

親在他彎起的唇上時,他眼底又映出我的影子。

淌進心裏的那道溪流忽地燙起來。我重新躺下去,手腳把他圈在身下。

他微微動了下。

“你不是總被蚊子咬麽,這樣蚊子就咬不到了。”我拍拍他的背,“睡吧,晚安。”

他也輕輕回:“晚安,艾艾。”

我等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也閉了眼。

那一瞬間,想和他一直就這麽抱著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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